“小虎,小虎!”
夜半时分,秦欢缘悄悄穿过营帐,趁着士兵都昏昏欲睡时,溜进了主营。
“小缘?”
“嘘。”
溜进李虎养伤的营帐,她按下想要起身的人道:“我就来看看你,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快睡吧,我也得走了。”
“小缘,这些日头一直不见你,我听大牛说,你被调到外营去了?”
李虎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秦欢缘按着,拍了拍肩膀道:“你这小子消息挺灵,都知道了?”
“外营可苦,我知道,必定是监军把你调去的,我去求他。”
瞧着李虎又想爬起来,秦欢缘长叹一声,在黑暗中扬起笑脸道:“求他也没用,我觉着现在也挺好的,我都做熟悉了。”
“小缘……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还觉得是我连累了你呢,要是我们俩论这个,得到天明去,好了好了,你快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也得走了。”
“再过些时候再来看你啊。”
秦欢缘撂下这句话,趁着没人发现,又悄摸出了去。
在要溜出主营时,她望着黑暗中那顶最亮的营帐,转过身,默默比了一个中指,小声道。
“fuck。”
……
“过去这几日,那人有何异?”
沈安贤拎着一个鸟笼,看着笼间的黄鹂,逗弄着问护卫道。
“大人,这几日没瞧出什么异常,但昨夜那人溜进了主营,去看了受伤的新兵。”
“可有说些什么?”
“都是些宽慰的话语。”
“是吗?”沈安贤将鸟笼放下,坐于榻上,折起一张墨色手帕,仔细擦了指尖,瞥向跪地的护卫道,“竟真如此安分?”
“若是要说有什么异常”护卫低头想了想,抬头道,“那人最后出了主营时,朝大人营帐的方向挥了手,还说了句奇怪的话语,像是边夷之语。”
听此,沈安贤疑心渐起,淡淡道:“说来听听。”
“发渴。”
“发渴?”
沈安贤听着这两字,默念出声,垂下眼道:“再去盯着,若瞧见她接近军中哪位将领,速速来报。”
“是。”
见护卫出了营帐,沈安贤瞧着鸟笼中不住啼叫的黄鹂,喃喃道:“南疆,南疆,若她真是南疆派来的探子……”
他垂下眼皮,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好半响,才低声道:“那可得去好好会会了。”
夜风吹过,天色渐明,如水色洗过的月亮隐了身影,落成秋霜。
“手脚麻利点,可都别想躲懒啊!”
“你这弄得是什么!?”
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教训声,秦欢缘臭起脸,使劲搓着木盆里的衣裳。
死沈安贤,臭沈安贤,你现在是没落到我手里,等你落到我手里,我要你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不管耳边的种种声音,她憋着一口气,使劲刷着。
“这个不错。”
“来人啊,给她再派上三十人的。”
日头渐渐毒辣,秦欢缘好不容易把两盆衣服洗完,正坐直了身子,松了一口气,不想,成堆的衣物又砸了过来。
“抢着出风头,现在落到好了。”
“主营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洗的都比我们快。”
没想到被管事的这样搞,秦欢缘呼出一气,不顾周围四起的嘲讽声,她只想着快些洗完回去休息,却不想,她刚弯下腰,就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
本来就没坐稳的身子,一下子跌进了水里。
“谁啊,谁推的我!”
秦欢缘本来就心里憋着一股气,被这样接二连三的搞,她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回转过去质问道。
却看众人都低着头,好像全然不知一般。
她正不知怎么办,却看见角落里一个怯弱的小个子往旁边使眼色。
秦欢缘这便瞧见了,在她右后方有着一个快比她高上三个头的大汉,正低着头,随意散漫地搓着衣裳,脸上还挂着无所谓的笑。
她直接走到大汉旁边道:“是你推的我!”
“你有什么证据,你看见了,谁看见了?”
大块头听到秦欢缘的质问,他立即站起身来,朝周围都看了一圈,这下,本来朝这边看热闹的众人又都低下头去。
见如此,大块头满脸横肉笑道:“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事真多,你这是被人欺辱找不到人,就赖上本大爷了?”
听着这人骂的话,秦欢缘一时气得不行,却瞥见了方才朝她使眼色的那个小个子往她身后看去。
她一时想到什么,转头扯着肩膀的衣裳看去,背后果然有着明晃晃的一个沾水大手印。
“你说不是你推的,这手掌印这么大,分明就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要我看,你洗得这么好,就不该在这军营里,就该进宫里,说不定,那些娘娘可都喜欢你这样的了,反正你啊,长得这样秀气,活像天阉的!”
听这话,秦欢缘冷下脸来,她直接弯下腰,端起身旁的木盆。
“啪!”
一木盆的水泼下,秦欢缘站直了身子冷笑道:“看来你没有爹娘,没人教你些礼数,就让小爷教教你!”
“你,你敢泼老子!”
大块头一时不料,被秦欢缘泼了一身脏水,瞧着就举起拳头来,想要动手。
秦欢缘也不避,反而又向前一步道。
“就说你说的这话,咱营里可还有监军在,要是谁说了出去,你说你这头还能不能在?”
“什么什么,闹什么呢!”
没等秦欢缘再说,大块头已面露难色,这下看见管事的来了,秦欢缘转身笑道:“这兄弟说看我衣服多,他帮我洗些,不小心跌了进去。”
听这话,管事的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道:“你们可得仔细着,别误了事。”
见此,秦欢缘又连忙弯下腰,点头应道:“是,小的们知道了。”
“午膳了!”
恰巧到了午饭时间,秦欢缘把那堆衣服抬到大块头面前,微笑道:“麻烦你了。”
不顾身后恶毒咒骂的话语,秦欢缘转身,脚步轻快地追上方才朝她使眼色的怯弱小个子道。
“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多谢你了,不然我还一时间都找不到人。”
“……嗯,安兰……兰。”
秦欢缘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瞧着他个子与她差不多,样貌也十分清秀,又想着方才他的相助,一时心热得不行,跳到他面前便道:“安兰兰,挺好听的。”
秦欢缘说话逗他,瞧他急得要辩,她歪头一笑道:“你叫我小缘就行。”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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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安兰。”
安兰急得摆手解释。
而听着他这样说,秦欢缘装作深思道:“那我就叫你,安安兰?”
“要不就安安,你觉得哪个好?”
安兰不理会,一埋头直接朝前走去,看人一时走快了脚步,秦欢缘一时也不玩笑了,赶忙跑上前去,赔礼道:“诶,对不住对不住,叫你安兄,安兄行不行?”
…………
“今日如何?”
沈安贤一边挑起颗粒饱满的粟米喂着笼中黄鹂,一边问道。
“按大人说的,专门让人多派了活,但是……”
护卫老老实实的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说到天阉一词时,他瞧着沈安贤面色沉下,便赶忙低下头,迅速把秦欢缘泼水的事说了,这才重抬头,果然看见沈安贤微微勾起了嘴角。
然不过一瞬,沈安贤似是意识到不妥,又压下唇,淡淡道:“后来如何了?”
护卫听着他还在问,便绞尽脑汁想着,顿时又想起来秦欢缘和安兰说话的事,将此事说了一遍。
“竟然,竟然还能勾上人!”
沈安贤微弱的笑意转眼消失无踪,他一脸冷色,扔了手中的粟米道:“传我号令,让人再加量,让她休得时间。”
“大人,温二公子来说要那人,将军也来说客。”听着沈安贤还要加量,护卫略显为难道,“怕是拖不了多久。”
“温二公子?”
听护卫说起这人,沈安贤皱起眉头,冷笑道:“让我去会会他,看他抱的什么心思。”
…………
安兰:“小,小缘,有人找你。”
“多谢安兰兰!”
秦欢缘正在帐中烤着熏眼的炭火,听安兰说有人找,便抹了一把眼角,高兴地跑出营帐。
她本以为是李虎来了,没想到,却看到了一袭白衣的温景生。
“明日去城里买药,需得进城,不知阁下有无想去之意?”
温景生笑得柔和,与严婉颇像,秦欢缘一时也像是看到严婉一般,心情松快道:“买药?”
“我……”正想答应,秦欢缘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踌躇着道,“还是不用了。”
温景生见她犹豫着拒绝,便问道:“为何?”
秦欢缘勉强笑笑:“沈……沈监军不会让我去的。”
听到是这个原因,温景生摇了摇头道:“阁下无需多虑,我已与监军说明,他允了。”
“啊,他允了?”
秦欢缘不知沈安贤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她十分高兴,毕竟一直待在这里洗衣服,她的手早就冻得难受,几乎都快生了冻疮。
以及,周围的种种都不方便,也没有小虎替她遮掩,她只得庆幸,这月的经期已经过了,要不然,她还不知怎么隐瞒身份。
至于刀疤脸要交给将军的盒子,她一直贴身保管,但这处人多眼杂,她也怕哪日不小心掉了或者暴露了去。
她只想着什么时候温景生有了时间,让他转交一下,毕竟听严婉说过,温景生和将军关系很好,这将军行踪又是普通士兵不知道的,交给温景生转交,肯定比她去找将军交的几率大。
这下能进城,秦欢缘想着独立的客栈,可以自由洗澡的木桶,还有能和温景生说出的盒子一事,以及往后交完盒子的自由生活,她顿时高兴起来,答应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