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费里斯哥哥——”伊瑟兰尼的气势忽然卸了下去,她将头靠着菲妮尔的胸口,有些害羞地轻声道:“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菲妮尔低头看着她,轻笑道,“我明明也对你很严厉,强迫你学这个学那个的。”
“那不一样。”伊瑟兰尼嘟囔着,声音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哥哥很温柔的。”
菲妮尔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掌心覆在伊瑟兰尼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银发。
“所以,既然现在来了,就给我好好学习。不要再为我的离开哭泣,而是三年后和我进入同一所学院。明白吗?”
她顿了顿,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伊瑟兰尼平齐。
“伊瑟最懂事了,对吧。”
伊瑟兰尼扁着嘴,与菲妮尔对视,深紫色的大眼睛里还泛着潮湿的光,良久,她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重新窝回菲妮尔怀里,声音闷苦,“明明我是公主……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学习王子课程嘛。又没有人会考我,也没有人会怪罪我。哥哥是这样,母妃也是这样……”
菲妮尔沉默了一瞬,她双手捧起伊瑟兰尼的下巴,目光认真而严肃,“因为我和雅戴丽王妃都爱你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银色的发梢上,那双紫眸温柔地注视着伊瑟兰尼,倒映出后者微微泛红的面颊。
伊瑟兰尼的心跳得飞快。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羞涩而扭捏,“嗯……我也最爱费里斯哥哥了。”
菲妮尔松开手,直起身,将伊瑟兰尼从怀中轻轻推开些,“好了,既然最爱哥哥,那就不要让哥哥失望。”
“去把今天的课业完成,然后我在走之前,会考教你的。”
伊瑟兰尼用力点了点头,整个人又欢快起来。
——陪伊瑟兰尼做完一天的功课后,菲妮尔坐在书桌前,不自觉地想起了费里斯。
或许是因为白天提到了他吧。
这时,殿门又传来一声轻响。
“呼——终于走了。”
欧洛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墨绿色的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伊瑟兰尼已经彻底离开,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菲妮尔掀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舍得回来了。”
“你怎么那么怕她,伊瑟明明那么可爱。”
“伊瑟兰尼公主是只在你面前那么可爱啊!”欧洛简直要抓狂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墨绿色的短发,原本就炸毛的发型变得更加凌乱。
而后放下手,垮着脸,声音无奈,“她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很多男性贵族们男女不忌的事情。尤其是一些贵族因为和贴身随从很亲密,所以随从有时也会充当男宠的角色。”
“可我们怎么可能——”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菲妮尔,脸上满是嫌弃,“我们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嘛!”
菲妮尔收起笑意,眉头微微蹙起。
伊瑟才九岁。九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种腌臜事?到底是谁在她耳边说的?
但转念一想,知道这些倒也没什么坏处。作为女生,应该了解更多才对。生活在纯白的世界固然很好,可她周围的人,不可能是纯白的。
与其等到将来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污浊猝不及防地缠上,不如早些学会辨认它们的形状。
欧洛还在抓狂,“总之,伊瑟兰尼公主她对我抱有敌意!”
“尤其她因为受宠,其实很骄纵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会故意踩我,将茶水泼在我身上,偷拿我的匕首,夺走你给我的任何东西。还威胁我,不准将这些告诉你。”
他耷拉着脑袋,颇有些怨念地盯着菲妮尔,“不过她也一点不担心我说出来这些事情,因为她笃定着,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菲妮尔对上他怨念的目光,嘴角翘起来,笑得从容而坦然,“说对了。我的确不在乎。”
“欧洛,要好好和伊瑟相处啊。我很喜欢我的妹妹。”
欧洛彻底丧气,“知道了——”他拖长着尾音,充满了不情愿。
菲妮尔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她的声音温和了些,“我要去找费里斯。别跟过来。”
欧洛顿时皱起眉头,眼中浮起明显的担忧,有些厌烦道:“他恨死你了,别又带着伤回来。”
说着,连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嫌恶,“他心里早已扭曲变态了!”
菲妮尔没有否认,她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轻声道:“放心吧。我了解我的哥哥。”
“毕竟是双生子。”
说着,她推开殿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菲妮尔想起费里斯最近一次看她的眼神,那是在两周前的晚宴上,隔着长桌,他坐在末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裙子,银色的假发被编成精致的发辫搭在肩头。
他的面容安静而苍白,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着,只剩下那一副空洞的木偶般的身躯。
但他看向她时,那双紫眸里,却又迸发出极强烈的情绪,是一闪而过的是近乎于疯狂的恨。
费里斯的房间在宫殿最深处的一条偏廊尽头。值守的侍女站在门外,见菲妮尔走近,立刻俯身行礼,然后转身低声通报。
良久,门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进来”。
侍女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内烛光昏暗,窗帘半掩着,将窗外的月光裁成一道细长的银线,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门在菲妮尔身后合拢。
费里斯站在窗边,一手扶着窗沿,一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进来。
多日不见,他更瘦了,腰封衬得他细腰更加不盈一握,本就瘦削的下颌更尖,颧骨的轮廓清晰,肤色也带着经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一双深紫色的眸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散发着淡淡的、枯竭般的死气。
真真是个瘦弱忧郁的美人呢。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
菲妮尔先开口,声音放得轻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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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斯的眼睫猛地一颤,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腾地窜起一簇火焰,灼热、扭曲、疯狂,带着被压抑太久后终于迸发的仇恨。
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忧郁不失精致的面庞被撕裂,变得可怖起来。
身体都在因为愤怒扭曲而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过去,抬起那只养得青葱如玉、嫩白细腻、没有一丝茧子的手用尽全力挥了下来。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菲妮尔的脸上。
菲妮尔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皮肤下浮现出几道浅红的指痕,火辣辣的痛感传到整个大脑。
但她笑了。
她慢慢把脸转回来,直视着费里斯,像在看一只正在炸毛的猫。
她抬起手,轻轻抓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细细的手腕,白嫩的掌心因为刚刚那一巴掌而红肿起来,甚至渗出了几缕细微的血丝。
“啊——哥哥。”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受伤的手掌上,声音里带着心疼,“很疼吧。”
“这细皮嫩肉的,保养了这么多年的手,可不能有一丝伤痕啊。”
她指腹拂过那道渗血的红痕,动作极轻。
费里斯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菲妮尔!”费里斯像是在把连日来所有的压抑都吼出来,声音嘶哑而尖锐,“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他眼睛瞪得滚圆,因愤怒而明亮着,双拳紧攥。
这副理直气壮地样子,未免显得可笑了。
菲妮尔笑容不变,但只是形还在,眼底的笑意早已退却。
“就算哥哥仍有月神赐福,我们的身份没有互换,那哥哥算不算夺走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平缓,话语却极为坚定,“凭什么哥哥就是天生的王储,而我就不行呢?”
这句话像一柄尖刀,深深刺在费里斯心上。
他疯狂地大叫起来,声音癫狂、撕裂、扭曲。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那头保养得柔顺光洁的赤红长发被他抓得极为凌乱。
“不!不!不是的——!”
“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我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穿着这些糟糕的裙子!不该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保养皮肤和头发!不该只能看那些毫无意义的书!”
他伸展着双臂,仰头看着天花板,姿态疯癫,歇斯底里,“我是王储!我应该拥有自己的龙!受戴维森公爵的教导!被所有的国民崇敬!”
“这一切本都该是我的——我的——我的——!”
最后,他收回双臂,一瞬间安静下来,垂着头怨毒地盯着菲妮尔,然后猛地朝她扑来,双手张开,指尖蜷曲成爪,直直地朝她的脖子抓去。
但菲妮尔只是侧身一躲,动作轻巧。
她在躲开的瞬间伸手,单手扣住了他两只手腕。
他的腕骨在她的掌心里细得惊人,菲妮尔讥笑地看着费里斯那细嫩的手腕,感觉一折就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