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芒骤然绽放。
紫色的荧光指针开始飞速地转动着，一圈、两圈、急速环绕，最终，在第九个刻度与第十个刻度之间，停了下来。
指针不再颤动。
初始魔力值，九十五点。
费里斯扁了扁嘴，还以为能接近一百呢。
九十五……嘛，倒也不算差。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嘴角边一点浅浅的梨涡，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可是很快，笑意便从他脸上一点一点地退去了。
空气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沉重感。
没有人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母后。
母后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她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僵立在那里。
费里斯从未见过母后有那样的表情。
“母……后。”
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一丝恐惧。
良久，也许只是一瞬，但在费里斯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生。
维莉奥娜王后重新露出了微笑。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
她弯下腰，双手搭在费里斯的肩膀上，十指极为克制地微微蜷缩。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
“宝贝，我们再测一次。”
她顿了顿，将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来——伸出你的食指。我们是月神最高贵、最纯粹的子民，一定要与月神……建立链接。”
费里斯低下头，小小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他还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母后明明在笑，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可她的眼神不对。
母后那像天使的温柔面庞第一次扭曲，碎裂了。浅紫色的眼眸冰冷、阴森、暗含着一丝癫狂。
他害怕了，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点在吊坠上。
指针再次转动，在第九与第十刻度之间停下。
和刚才一模一样。
王后没有停。
她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祝词、祷文，更虔诚，更恭敬。
只是慢慢的，声音也从温柔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嘶哑。她抓着费里斯的手指，将自己的魔力探入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探查。
她的双手从两侧抓着他的头，大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他的眉心。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动作却越来越重。
费里斯像一个布娃娃，被维莉奥娜粗鲁地摆弄着。
他喘不过气来，痛苦又窒息，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王后的手背上。
殿中的神像依旧静静地散发着荧光，怀中的紫色沙漏无声地流淌。
那位神祇身影被薄纱覆盖，微微垂着头，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
菲妮尔坐在沙发上，双手依旧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被垂下的睫毛遮掩住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嘲弄着台上的小丑。
————
“王后！”
贝琪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低喝一声，上前一把抱住癫狂又崩溃的维莉奥娜，双臂紧紧环住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够了，王后……够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仍在努力维持着冷静。
“王子殿下他……仍然有着最高的魔力天赋。”
维莉奥娜终是撑不住。她伏在贝琪肩头，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
那具平日里永远挺直如松的身躯，此刻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肩头剧烈地耸动着，竟是这样不顾形象地痛哭起来。
殿中只剩下她压抑的呜咽声，和费里斯在一旁细小的、不知所措的啜泣。
“母后……”
菲妮尔迈着步子，来到维莉奥娜身边。
她有想过王后会伤心，但没有想过，会看到母后如此痛苦的模样。
费里斯就算没有月神赐福，也仍然有着九级的魔力天赋。而且，母后还有她这个女儿呢。
菲妮尔不禁想，如果自己也没有神明赐福，母后会怎样呢？会如此伤心吗？
所以她一边为母后如此痛苦而难过，一边又忍不住心里泛起丝丝酸苦。
菲妮尔想起前世的母亲，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低位妃子、却将她视若珍宝。只奈何没有力量保护她，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永远是满满的、毫无保留的爱。
“菲妮尔……”
维莉奥娜被这一声轻唤拉回了神志。她用手背胡乱地拭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挺起胸膛站好。
鼻尖还泛着红，眼眶也还湿着，但她已经强迫自己从崩溃的边缘走了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费里斯缩在一旁，双眼满是对她的恐惧，脸上都是失控的泪痕。菲妮尔则仰着脸，一脸担忧和不解，小手无措地交握在身前，指尖轻轻绞着裙摆。
费里斯和菲妮尔，虽然打扮不同、性格不同、举止不同……
但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啊。
“菲妮尔……我的孩子。”
维莉奥娜又拿出那枚钟表吊坠。
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抓起菲妮尔的手，按在吊坠中央。
指针疯狂地转动起来，而后骤然停下，停留在第九十二点的刻度。
对比费里斯，足足低了三点。
但这不是重点。
维莉奥娜的眼角再次滑下一滴清泪，这次不是崩溃，而是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菲妮尔的眉心，一枚印记缓缓显现。
莹白色的弯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弯月之上，托举着一只透着紫光的沙漏。那光芒不刺眼，却明亮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这便是月神赐福之印。
它是如此美丽，如此耀眼，令人失神。
费里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奇特的感觉，也没有任何亮光透出来。
他不敢照镜子。
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从母后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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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的那一刻起，从那些一遍又一遍的测试中，从母后逐渐癫狂的神色里。
只是现在，他才终于承认。
“呵，王后殿下。”
戴维森公爵终于开口了。他站在一旁，看够了这场闹剧，觉得现在是时候先帮国王料理一下善后了。
“看来您还是有能生出神明赐福孩子的能力。”
他的声音平稳，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冰冷、像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的眼神，第一次射向了费里斯。
“老……老师。”
费里斯的声音在颤抖。他后退了两步。他又有些想靠近母亲了，本能告诉他，母亲还是他的母亲，但老师……不再是老师了。
殿中的空气仿佛降了几度。
没有神明赐福的孩子——
若是女子，倒还罢了。本就无足轻重，拥有天赋的话，培养培养还可以嫁出去，价值虽打了折扣，但还在。
但若是王子……
没有神明赐福，却是实实在在地挑战着王室传承的正统，动摇着神明信仰的根基。
绝不能让外界知晓此事。
必须一辈子被囚禁、被深藏、被控制——作为战争兵器，或是孕育高天赋孩子的工具。
戴维森公爵不再施舍费里斯一丝眼神。他转过头，看向王后，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笑。
“王后殿下，看来您要……”
“戴维森公爵！”
一声轻喝，让戴维森愣了神，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维莉奥娜直视着戴维森。她笑着，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但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不含一丝笑意。
甚至带着杀意。
戴维森不自觉捏紧了手杖，暗自警惕着。
然而下一秒，维莉奥娜拿出手绢掩面低泣。她垂下头颅，露出那截优美的天鹅颈，肩头轻轻耸动着。
好一副脆弱美丽的模样。
戴维森松开了手杖，扬起下巴，嘴角重新挂上那抹高傲的弧度。刚才那一瞬的杀意，仿佛只是错觉。
“公爵阁下。”维莉奥娜低声哭诉着，“求您可怜可怜一位母亲吧。费里斯……也是我拼命生下的亲骨肉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请您聆听我的话语，垂怜一位母亲。”
“哦——”戴维森公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维莉奥娜。我怎会不可怜你呢？我也是你的表舅啊。”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称量什么。
“我会尽量为费里斯王子多争取些待遇的。但……这要看你能给出多少了。”
“这是自然。一定会让阁下满意的。”
维莉奥娜侧过身，一只手优雅地伸向书房的方向，做出邀请的姿态，示意他们在那里详谈。
“请。”
戴维森挺了挺肩膀，维持着他一贯的严肃高傲，率先走向书房，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只是胡须下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勾勒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菲妮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有些担心，这个戴维森公爵，看着就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