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佬的老来得子生活 > 52. 流言之外,故人自来
    院中草木凋零,石凳石卓出露。行至中途,有一方观赏的假山,上面贴了一张不显眼的符篆,山石上的符篆催动着流水潺潺。

    她随意瞥了几眼,顺势倚在一旁的假山上,目光落在水中的鱼上。

    一尾再普通不过的鱼,身上没有半分的灵气,模样普通,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窝着。哪怕看到有人来也纹丝不动,只有翕动的鳃,看得出仍然活着。

    似乎被囚于这一方小小天地,日复一日的翕合吐纳,也自得安然。她正兀自思忖,神色骤然一凛,目光锐利地扫向院门口的方向。

    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谁?”

    “乔菀宁”声音冷冽,带了几分被打搅后的不悦。

    敲门声闻声而止,隔了数息,才传来一道平缓的嗓音:“故人。”

    房门应声而开,“乔菀宁”捏好的剑气骤然射出,却落了空。她正自讶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轻笑:“怎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乔菀宁”的身体骤然紧绷,汗毛倒竖,脚下一动,猛地拉开身位,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不请自来,哪里算得上什么客人?”

    她讽刺的话音未落,脸上神色骤然僵住,连手中那柄拔到一半寒光半露的长剑也生生卡在鞘中:“怎么是你?”

    她瞳孔微缩,声里带了一丝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能是我?难道这房中还有其他人?”

    “没有。”

    “乔菀宁”断然道。

    来人依旧如初见那般,脸上覆着玄甲,长发披肩,一直垂至腰际。一身黑色的劲衣衬得身姿挺拔,声音却带却难得有了几分轻快,不似初见的那般沉闷谨慎。

    “乔菀宁”姿态却没有半分的放松,依旧脊背绷得僵直,长剑在手,将出未出。

    男人见此,终于察觉了几分不对劲。

    嘴角那上扬的弧度缓缓敛去,看着她的目光终于带了几分沉重。院中符篆催动的流水仍在缓缓地贴着石壁流着,潭底的游鱼依旧无声翕动着鳃片。

    “乔菀宁”见他嘴角紧抿,反而笑了起来:“吓你的。”

    她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铮的一声轻响,顺势将手上那柄将出未出的长剑归鞘。方才满身的戒备尽数褪去,仿佛剑拔弩张也不过是朋友之间再见的玩笑。她上前几步,看着面覆玄甲,一身黑衣的男人,眉头轻挑:“你怎么会到这里?”

    男人褪去了方才那丝轻快,恢复了几分沉稳,语声低沉:“执行任务。感知到你的气息,所以寻了过来。”

    他立在水潭边假山侧,并未再往前靠近半步,对“乔菀宁”方才流露出的熟稔示好也全然无动于衷。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漆黑如深潭,望过来时像是在审视,又好像是在询问,但并不让人觉得冒犯,而是有一种难以辨清的温和。

    “什么任务?”

    “乔菀宁”脱口而出,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此话有几分冒犯。第一次两人相遇之际,她就隐约觉察到男子身份有异,一时不慎竟然问出口,只能蓦然住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男子似是并未察觉她那份微妙的局促与紧绷,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只是参与诱捕。近日神霄宗与落霞宗两宗会谈,针对魔族与妖族做了一些动作,如此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言语之间,全无寻常修士那般心怀大义的激昂,也没有对魔妖两族刻骨的仇恨和戾气,更不见半分对两大宗门的推崇与崇拜。

    “神霄宗。”

    这三个字入耳,“乔菀宁”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她对这个宗门并不陌生,那是和落霞宗并肩的大宗门,如今两宗聚首,要对魔、妖两族出手,背后定然暗流汹涌。

    听见她语气里流露出来的疑惑,男子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更加沉敛,不由得出声解释: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每隔几年就会举行。”

    他的语气较之先前多了几分仓促,似是不愿再多谈及此事。

    “乔菀宁”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不欲再多言语。方才一番心神跌宕,戒备、错愕、疑虑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此刻眉宇间漫开几分倦怠,只觉得身心俱疲。她垂落眼帘,指尖松开了摩挲剑柄的手。

    男子目光微微犹疑一瞬,终是压下心绪,开口问道:“落霞宗对你不好吗?”

    “乔菀宁”闻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时默言,在他的注视下,还是说道:“好与不好又如何?”

    她的声音低沉,落在这方寸的庭院,再不见往日半分的明媚与傲然。当日那个同他在山谷之中并肩杀敌、锋芒毕露的女子,仿佛早已化作昨日幻影。

    男子瞳孔一颤,看着偏过脸不愿多谈的女子。站在眼前的人,一身疲惫,眉眼间尽是被世事磋磨出来的沉郁,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份肆意耀眼的锐气。

    “乔菀宁”正心神犹疑,一时无话可说,就见忽有寒光骤然破空而至,危险瞬息降临。

    她神色陡然一凛,腰间长剑应声出鞘,铮然一声,剑刃横出,稳稳抵住那袭来的寒芒。

    灵力轰然炸开,整座庭院的禁制骤然震荡,假山之上的符篆尽数崩毁碎裂。方才还在潭水中悠然不动的游鱼,受到惊扰,猛地摆尾,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死水中。

    周遭的流水四处飞溅,原本静谧的小院,顷刻之间被狂暴的气旋填满。

    “乔菀宁”望着朝自己动手的男子,心底长久压抑的暴怒骤然冲破桎梏。她不再压制自身气息,周身灵力轰然暴涨,显露出远超自身更为高阶的力量。

    男子见状,却只是淡淡轻笑一声。

    他目光落向乔菀宁手中那柄一直伪装成长剑的兵刃,只见剑身寸寸崩裂,窄刀的原形缓缓显露。

    修仙界素来以剑为正统兵器,更以君子喻剑。很多时候,剑更是身份与名望的象征,代表着名门正派的体面;可剑的杀伐之力终究不及刀,刀,才是纯粹的杀伐凶器。

    这么多年,她拜入落霞宗,一直伪装成用剑之人!

    两柄长刀轰然相撞,炽白的灵力迸溅开来,撕裂周遭空气。

    男子笑声未落,一缕骤然翻涌的魔气自他周身漫出,与自身灵气交织缠绕,交手之余,他抬手布下一道结界。

    察觉到对方的异变,“乔菀宁”也不再留手,身上的魔气、妖气与灵气三种气息喷薄而出,三种力量相互撕扯激荡,却在她凝眸之间敛于一身,为她驱使。

    两股磅礴力量对冲之下,二人同时被震得向后急退数步。

    不过转瞬之间,庭院就已残破不堪,碎裂的符篆碎片飘散,假山碎石崩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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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遍地枯草已然化为齑粉,水中游鱼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飞溅的水渍顺着损毁的假山石壁四下流淌,方才的静谧荡然无存,只剩被刚才的狂暴的力量波及的废墟。

    “乔菀宁”望着满目狼藉,体内激荡的力量收敛,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子,只见他紧抿的唇角骤然一弯,噙了一抹笑意,“乔菀宁”见此怔住,就见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玄色面具缓缓渗流而出,顺着下颌滑落。

    “你?”

    “乔菀宁”瞳孔巨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低头望向手中的窄刀,刀身之上,血色浓艳。

    男子想要撑着身子站起身,身子却猛地一个趔趄,下意识一把捂住胸口。

    “乔菀宁”再也顾不得,方才所有的戒备、怒意尽数抛到脑后,身形骤然掠上前,伸手将他抱住。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语气都有些发颤:“你为何……”

    男子靠在她怀中,隔着冰冷的玄甲面具,偏头朝她咧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戏谑。

    “乔菀宁,刚才可真不像你。”

    他呼吸紊乱,抬手虚虚抵在她的臂弯,低声问道:“如今,有没有好很多?”

    话音未落下,“乔菀宁”眼泪已经先流了出来。

    她想起,这是她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因为离别,第二次是因为重逢。

    男子见她落泪,顿时几分手足无措,下意识便要抬手,想替她擦眼泪,不料却触动了伤口。不由得闷哼一声,语气上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窘迫:“别哭了。”他蹙着眉,嘴硬道,“我的手沾了血不想替你擦眼泪。”

    乔菀宁掏出余下的丹药,不由分说便往他嘴里塞:“闭嘴吧你,谁要你来开解?”

    她擦去眼泪,带着几分哽咽和几分恼意,“是你自己莫名其妙闯进来,又莫名其妙出手。”

    男子见她如此。才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又被丹药呛住喉咙,只能闭嘴慢慢往下咽,一面止住她的手忙脚乱,“别塞了,你是要把我噎死吗?”

    片刻之后,两人并肩坐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抬头望庭院,假山破碎,桌椅尽毁,枯草尽绝,潭水浑浊,那条鱼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就这样靠着,像是初见一样,那时候两人打过一仗,就坐在烧成飞灰的尸堆中,不言不语。

    “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呀?”

    乔菀宁懒懒侧过头,百无聊赖地开口问。积压许久的心结尽数宣泄之后,心口像是卸下千斤重石,是许多年都未曾有过的舒坦。

    男人方才扬起的唇角缓缓垂落,最后紧紧抿成一道平直的线。他沉默着低低笑了一声,面具遮挡之下,那双乔菀宁看不见的眼睫微微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假借检视胸口伤势的由头,手背不动声色地擦过自己的眼角。那一处,曾经盘踞着诡异的鳞片,还留着难以磨灭的伤痕。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乔菀宁,你曾经说的话还作数吗?”

    他问的认真,又好像是让她给他一个说法。

    “乔菀宁”一愣,不由得想起他们初次见面之时,她曾经发下的豪言壮语。

    乔菀宁微微屏住了呼吸,没有回答。

    男子也不催,就好像哪怕不回答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