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秦岩突然提到祁温玉,是因为他在入境前刷到了S市市卫委到宜洁口腔医院视察的视频。
那时秦岩正在机场VIP休息室里候机,手机叮的一声,S市市卫委的官方微博就这么准确无误地推送到他眼前。
原本想滑走的,不小心误点。
一群白衣服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祁温玉。
这自然也就让他想起最近一次见到祁温玉的场景。
说是最近,其实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那时秦岩在香港大学待腻了,坐着他老爹的私人飞机去英国找织芙,没想到在挪尔大学门口遇见了祁温玉。
嘿!
当时他在心里惊讶。
祁温玉来英国旅游了?
他摩拳擦掌准备上去打个招呼,结果祁温玉看见他是理都没理,从长椅上站起来后,掸掸衣角的灰,径直走了。
“为这事,我回香港后和秦西梅狠狠吐槽了一通,结果秦西梅听完后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就哭了。”
“后来从她的哭声中我才知道,原来她回香港后还在持续关注S市的事。”
其实主要是关注祁温玉的事。
秦西梅高中时看上过祁温玉,这事众所周知,但后来她的贼心死没死,就没人知道了。
秦西梅一直暗中关注祁温玉的情况,包括祁温玉大学是怎么勤工俭学,毕业实习是怎么进入宜洁口腔医院,又是怎么在宜洁口腔医院转正留下,这些她都知道。
“她当时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以为她得萎靡不振好些日子,结果人家第二天就好了,像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秦西梅就在家里架起火炉,烧掉有关于祁温玉的所有信件。
那些信件记录着祁温玉每天会做什么,包括他几点上课,下课后几点又去便利店打工,周末几点去兼职家教老师。
打工挣的这些钱,一部分用于必要的生活开支,剩下的则全部用于购买飞往英国的机票。
秦岩的话说完,自己都愣了好一会。
这番话,不是为了去吐槽秦西梅是怎样的恋爱脑,而重点在于祁温玉。
事实上,他在高中毕业回香港前,给过祁温玉一个电话号码,或许是出于替织芙对他的补偿,秦岩告诉他,如果以后遇到困难,打这个电话,这个人可以帮你。
祁温玉接过那串数字看了一眼,冷冷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就像泡进冰湖里的冰晶,没有一点温度。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单织芙的新电话号码。
单织芙确确实实丢下他出国了。
后来祁温玉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一次也没有,无论多苦,他都咬牙挺过来了。
“织芙,我想说的是,你走后他就和梁迎芳断绝了关系,他不像我们这么富有,甚至可以说……”
“穷”那个字,碍着织芙,秦岩没说出口。
“所以他去英国绝不是去旅游的,秦西梅没说出口的我也知道,我是她哥,她哭那么惨是因为彻底死心了。”
“织芙……”秦岩说:“他去英国看你,每月都去。”
天气预报播报今日天气,晚十二点有暴雨黄色预警,秦岩得赶在下暴雨前离开S市,离开时,秦岩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织芙扬起眉梢:
“不要太想我,想小爷的女人太多,这会给我造成心里负担。”
织芙将他送走,直到秦岩的身影看不见,才懈了所有力气,最后疲惫地一头扎进床里。
织芙将脸埋进被子,好一会才翻了个身,仰倒在床上。
不知何处投射进来的光线,在她卧室的天花板上荡出像水一般的波纹。
织芙盯着那些纹理,心里就像是被填充了东西,酸涩鼓胀温热难耐。
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是有祁温玉的,两人明明面对面站着,可就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织芙这一觉睡到凌晨,暴雨黄色预警已经解除,她睁眼时,城市一片宁静。
原本放空的脑袋,瞬间被祁温玉占满。
怎么会这样呢?
她怎么会被一个人惦记了那么多年但是不知道呢。
那个梦里的自己一定在道歉。
“真傻……”
织芙朝着窗外,轻轻喃了一句,也不知是说她,还是说他。
发了会呆,织芙摸出手机,点进和祁温玉的聊天界面。
她想和他说会话,但是该聊什么呢。
吃饭了吗?
可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你睡觉了吗?
在睡觉的人又怎么会回复呢。
到最后织芙也没有发出去,指尖停留在‘我想你了’这四个字上,微微失神。
祁温玉从来没有熬夜的习惯,最近祁温玉挺忙,估计早睡了。
她犹犹豫豫准备删掉那四个字,对面突然在此时发来:
【我在。】
原本织芙还觉得没什么,这两个字一发,眼睛仿佛沾上了洋葱,眼圈瞬间就红了。
祁温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织芙吸吸鼻子,发去:【你不也没睡。】
祁温玉:【今天夜班。】
是哦,那破医院,不仅让祁温玉加班,竟然还要让他值夜班。
织芙突然有想将那医院买下来的冲动。
织芙继续发送:【你怎么知道我在给你发消息?】
祁温玉:【看见了。】
织芙正在思考他看见了什么,突然脑光一闪,反应过来,微信有一个功能好像叫做【正在输入中……】
但是那也需要他点进与她的聊天界面才能看见呀。
祁温玉怎么未卜先……
突地,一个念头在织芙脑海闪过。
织芙整个人被定住。
祁温玉难道每一个夜晚都会点进与她的聊天界面,仔细看与她的对话吗?
所以他才会先她一步发消息过来。
织芙抬头望天,将眼尾的湿意给憋回去,她给祁温玉发了一段语音:
“是露西不好嘛,她尽让我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生啃白菜叶,就是蘸醋豆腐皮,我都不喜欢……但是你知道的,当模特身材是很重要的,我就没吃,我就饿醒了……嗯,我说那么多,就是想问,你今、哦,不,昨天,你昨天晚上吃了没有?”
织芙松手的那一刻有点后悔,因为这一段语音足足有五十秒之多,除了最后一句都是她的废话。
她薄薄的脸皮有点发烧,为自己迟来的关心即将被祁温玉看穿。
织芙默默伸出手指,想撤回那段语音。
祁温玉发来:【想和我通电话吗?】阻止了她的动作。
织芙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不至于吧!她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隔着手机都能感知到?
回答她的是祁温玉拨过来的电话。
织芙愣了半拍,突然跃起,去趿地上的拖鞋,一口气冲上阳台,按下接通。
凌晨三点,城市还处在静谧之中,祁温玉独特的嗓音隔着屏幕响起:“珍珠。”
织芙趴在玻璃围栏上,将头埋进臂弯,鼻子被风吹的有点塞塞的,她哼着声,将脑袋偏向一侧,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稍微稳一点:“祁温玉,你上班还敢趁机偷懒,我要举报你。”
祁温玉发出一阵低笑,想到单织芙以前也爱嚷嚷着要举报人:“真没良心。”
“我挣钱给谁花的?”
“谁知道你是给哪个美女花的。”
“看来还是个自信的美女。”
“……”
完了,她被他绕进去了!
织芙闷声不说话,祁温玉也恢复过来,不再逗她。
“做噩梦了?”
他终于开始与她讨论起她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的原因,但他没猜对,并不是噩梦。
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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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摇摇头:“没有。”
她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话:“我只是想你了。”
祁温玉那边停了声音,安安静静,许久,才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传来:“珍珠,这句话等了多久只有我自己知道。”
单织芙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不必对当年感到抱歉,当年的委屈只有当年的你知道,外人不可以插手,现在的你我也不可以。”
其实当年对她也不是没有过怨与恨,最恨的时候,他深夜独自驾车围绕S市疾行,窗外灯火阑珊,只有无尽的风往车窗玻璃里灌,风声与引擎的轰鸣声之中,他却越来越迷茫。
他好想她。
他屈服了。
这令人唾弃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是为她。
寂静的夜,有轻轻的抽噎声,当单织芙将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时,眼圈周围像被刻意揉搓过,泛着明显的红痕,倒显得她的皮肤愈发莹透。
“喂,祁温玉,你请我吃饭吧!”
织芙将吹在颊边的发丝撩开,眼中漾动的水光,雨后的凉风轻抚着她的脸颊。
“吃饭的时候,给我讲讲我不在时候的事,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
秦岩出香港机场,秦家司机已经在机场大门前等他。
他将行李丢给司机,上车后倒头就睡。
要不说年轻人睡眠好,秦岩这一觉睡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快到家才醒来。
秦宅坐落在香港最华贵的山顶,黑夜里像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仔细嘱托了将自己的行李搬到卧室,秦岩下车,他得先去见过他老爸秦启华。
通往书房必须经过玻璃花房,刚一踏进去,头顶灯光骤然亮起。
秦岩被光闪了眼睛,下意识用手格挡,嘴里咒骂了一句。
下一秒,在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之际,一只柔嫩无骨的手臂懒洋洋环上他的腰背。
“欢迎回家……”
秦岩挑了一下眉毛,果不其然,当他完全睁开眼睛,他家的玻璃花房已经坐了好些人。
全是熟面孔,秦岩在心底挨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应麟,江珀霖,任昼颜……
“惊不惊喜?”
“惊喜个屁。”
秦岩把腰上那只手拉开,将女人往最近的一人推去,一脸不耐烦:“我家被你们当旅馆吗?”
他东张西望,浓眉一皱,表情就显得很凶。
“秦西梅呢?这也是她家,她不管吗?”
说曹操曹操到,秦西梅从书房出来,她没管秦岩挂脸,先去一旁将女人扶起来。
“绵绵。”秦西梅叫她,朝书房方向望了一眼,“你站好。”
林绵绵这才收敛神色,稳重的站稳身体。
秦岩还在状况外:“我说各位,你们来我家干嘛?咱们高中毕业后,有聚得这么齐过吗?唉,秦西梅,咱老秦家是不是改名了,叫什么……济世安民堂,专搞收留那一套?!”
秦岩说得激动,连秦西梅向他使眼色都看不见。
直到背后书房的门打开,有人说话:
“秦岩。”
秦岩脸上的表情一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坐着的人都站起了身。
林绵绵的眼中,更是闪烁着无尽的迷恋与心动。
秦岩转过身体,认真看着那人慢慢从书房走出来。
他那如冷瓷般白皙美丽的皮肤,眼神优雅迷人如漏夜未绽的花束。
与祁温玉的冷然不同,他说话永远是温柔的。
正如此刻,湛蓝色的眸子细细勾勒着人,能洞悉人心最深处。
秦岩心底升起一股背叛了组织的羞愧感。
他不自在地低下头。
“闻哲少爷……”
简闻哲从他身旁轻轻走过,一只手落在秦岩肩膀的位置,轻握了一下又放开,只留下一句话在秦岩耳边轻轻回荡:
“欢迎你回家,秦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