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十月,秋高气爽。
中秋连着国庆过后,下半年的假期彻底宣布告罄。
魔鬼第四季度来了!
宜洁口腔医院,国庆过后,医院的转正名额就出来了,徐丽桃昨晚上一晚没睡好,果不其然,今天一早人事部主任就通知她去一趟办公室。
徐丽桃怀着忐忑的心推开人事部的大门,在看见转正名单上的名字时,心跳有一刻停滞,待她再三确认“徐丽桃”这三个字存在于上面时,她激动到差点泪洒现场。
“小徐,以后好好干。”人事部主任对她叮嘱。直到她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没忍住红红的眼睛,哭了出来。
她给爸爸发消息,揉掉眼角的泪珠,人事部主任递给她一杯水,笑说道:“小徐,你这次得好好谢谢送你锦旗的人,她可是你的贵人,最后一次考核给你加了不少分呢。”
徐丽桃一怔,随机重重点头,眼中绽放坚定之色。
是织芙小姐。
锦旗是织芙小姐送来的!
她会好好报答她的!
……
一大清早,护士转正的名额就跟急火遇劲草般迅速传遍每一个科室,当然也没漏过宋志文的耳朵。
办公室里,宋志文无奈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
“我输了,祁温玉,你说你怎么能提前预测到这次转正的人是护理部的小徐呢?”宋志文一副失悔莫测的表情,要知道这批实习护士,那都是林世清挨个面试,工作技能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宋志文曾受邀出席过她们护理部的季度考核,徐丽桃不说平平无奇,但是确实不是拔得头筹的那一类。
“你不会是和人事部那帮人串通好,图我这五百块钱吧!”
祁温玉全神贯注在病例本上,一只手在匀速书写,另一只手朝宋志文伸出。
“……”
宋志文一脸黑线,在心里蛐蛐了好几句,嘴唇开了又闭闭了又开,最后一咬牙,把钱给他。
“怕了你了!跟乔望津一样,不!你比乔望津还贼!”
乔望津要你的钱最起码会直接说,祁温玉可不一样,他不仅要你的钱,还会带给你一种技不如人的挫败感,生生将你心底的斗志摧毁。
宋志文从身到心都趴下了:“你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你怎么知道是小徐转正的?”
最后一笔落下,祁温玉动手盖上笔帽,终于舍得从那堆案例本上抬起头。
他不是神仙,自然不会预测护理部谁能转正,他能猜对,不过是因为他了解一个人。
但这事是他与单织芙心照不宣的小情趣,自然不会让宋志文知道。
祁温玉站起来,穿在身上的白衣大褂像熨贴过一样,居然一丝褶皱都没有。宋志文正在感慨祁温玉这人实在一丝不苟,不察他已经摘下银丝眼镜,态度冷淡地走出办公室。
“嘶~你这人……”他就不信今天问不出来了。
宋志文一直追到护士站,祁温玉正在取存放在护士站的东西。
嗯……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这是祁温玉的外套,宋志文以前看他穿过,只是这么久不穿,西装纽扣怎么歪歪斜斜的,有的居然还飞线!
与西装外套放在一起的是一个漆红盒子,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海岛啊……特产啊……之类的……
宋志文惊讶到瞪大眼睛。
那是一包……礼品?
宋志文顿时就将刚才的问题抛诸脑后了,眼里都是那盒礼品。他幸灾乐祸地凑过去,祁温玉正在查看盒子里的东西,眼神认真,脸上的表情比面对他时深情多了。
“是礼品啊?”宋志文贱嗖嗖地说:“医生收礼品是违法的,要受处分的喔。”
宋志文问:“哪个病患送的?是住院部张阿姨的女儿,还是那个经常来找你洗牙的小勤啊。”
“祁温玉你犯大忌了,居然敢收……”
祁温玉瞥了他一眼,宋志文就跟被人掐住脖子的小鸡仔似的,立马噤声。
祁温玉将那件西装外套折叠方正,每个边角对齐,放进口袋后,才去回答宋志文的问题:“是家属。”
“什、什么……”啥玩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祁温玉提着东西就走,宋志文这次终于没有错过他清冽的嗓音。
“我的家属送的。”
……
徐方正从宜洁口腔医院回来,《橘林》秋季刊已经拍摄到尾声,单织芙穿着一身复古毛毡裙在凳子上休息,听徐方正说到那个叫徐丽桃的小护士转正了,一点没吃惊。
“之前听说有投资商到宜洁口腔医院参加什么验收仪式,市卫委的领导们陪同,估计看到挂墙上的锦旗了。”
徐方正说完,顺手接过单织芙递过来的水杯,化妆师造型师上前给她补妆。
单织芙被人围着,想叫罗素·陈的名字,突然想起罗素·陈被梁佳安排去跟组了,是《蓝乔》剧组b组妆发师。还是徐方正看出来,拿过药膏,让织芙涂在指尖。
“姐姐啊,我看那件黑色西装原本就是好的,你昨天怎么用剪刀把纽扣全部剪烂?”徐方正一脸不解,挠着头,有点难以启齿,“而、而且……你剪了又缝,缝一晚上最后还不如刚开始的呢……”
单织芙将装药膏的小瓶朝他扔去,徐方正机敏地接住,他也不怕她,还冲她嘿笑两声,挥舞手中的“战利品”。
织芙的小脸黑了,渐渐地,也不生气了,无奈从脸上一阵一阵透出。
内心的挫败跟吃了苦荔枝似的。
有那么难看吗?织芙想。
那可是她昨晚一针一线补好的,之前偷懒让成澎缝的都拆除了呢!
一直到杂志拍摄结束,织芙都是一副郁结难平的表情,徐方正也知道自己嘴笨伤她心了,他昨晚离开时都还看见姐姐在台灯下缝纽扣呢,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最起码,这颗心是珍贵的。
临出公司,徐方正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么殷勤:
“姐姐,我给你拿包……”
“我帮你开门。注意脚下台阶……注意脚下台阶……”
单织芙带上墨镜,才不想看他那副谄媚嘴脸,他刚才的口出狂言她还记恨着呢!
才没那么容易忘记!
“姐姐,我开车送你回家吧?”察觉到织芙情绪不对劲,徐方正进入一级备战状态。他小心翼翼发问。
“不需要。”织芙冷笑:“方正,听说最近和剧宣部那几个老爷们走得很近啊?”
徐方正浑身一凛,不太对劲……
织芙:“明天开始,再去剧宣部学习两个月吧。”
啊。晴天霹雳!
……
终于甩掉徐方正那个牛皮糖,单织芙一个人走在傍晚的人行道上。
这几天她可是忙疯了,《橘林》秋季刊提上日程,《暖研》的彩妆又定下主要色调,试妆、专访,忙得她都快忘记白天黑夜了。
甚至在海岛买给祁温玉的特产都被她忘记。幸好茶叶不会变质。
至于那件西装外套,就是织芙之前扯坏又拿去拜托成澎补好的那件。
现在由织芙觉得不好了。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做过手工,更别提补衣服什么的,可祁温玉的衣服,不知怎地,她想给他补。
兴冲冲让徐方正买来针线,在穿线的第一步就难住了。她和徐方正两个人,研究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打电话给成澎,才将线从小小的针孔里穿过去。
成澎得知她要重补衣服,一点不意外。
“你一直没将衣服还给他,我就知道你要重补了。”
织芙纳闷,她的犹豫有那么明显么!
挂断电话,又将徐方正赶走,她就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补着纽扣,一直到后半夜。
她一点不觉得累,反倒心还挺安宁的,就算指腹被刺了几下也无所谓。
但是!她心里无所谓,可不能真的就无所谓……
讨厌的祁温玉,她送他东西,他居然连一句谢谢都不发来……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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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芙的别扭有一刻松懈,转而,更加别扭了。
她接通电话。
祁温玉低磁的声音传来:“珍珠。”
织芙心里还难受着,她低头望着鞋尖,突然对着一旁的花坛踹了两脚:“干嘛。”
祁温玉:“我来接你。”
单织芙:“可不需要呢,哪敢劳驾祁医生来接我,要是碰上哪个牙疼的病患,给我穿小鞋!”
祁温玉冷淡,但一针见血:“你有点酸。”
“……”
单织芙又冲着花坛踢了两下,这次踢到实处,疼得她脸色一变,偏嘴上还逞强:“谁需要你接我,我有的是人送我回家,我现在就在公司门口,徐方正马上就来接我了!”
祁温玉:“但是你今天恐怕只能坐我的车了。”
话音刚落,一辆车急停在她面前,织芙往车窗里看了一眼,一瞬间脸红到耳根。
啊欧,胡说八道被人当场戳穿。真是糟糕!
眼神触及到祁温玉穿的衣服时,耳根更是快要折断的烫。
“祁、祁、祁温玉。”织芙话都说不利索,祁温玉穿的居然是昨晚她缝好的那件西装外套。
她避开他凝注的目光,往后看去,发现他驶来的方向正是新丽的方向。
看来自己一路奇怪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包括刚才踢花坛……
织芙窘。
“我是来谢谢你的。”祁温玉说,“隔着手机总归不太亲热。”
祁温玉说完,下车朝织芙走来,织芙刚从窘迫中走出来,又听他说“亲热”,还没来得及堵回那句话,被人抱了个满怀。
织芙的身躯被祁温玉揽进怀里,害羞的情绪在心间乱窜,她像小兔子一样往祁温玉怀里钻了几分。
“我拿到这件衣服,在那排纽扣上摸了又摸,好像摸到了你的体温。”
祁温玉的嗓音沙哑,粗粝的掌心在她后颈处轻蹭,织芙干脆将脸整个埋入他的胸膛,不让他看见也不让过路的人看见,心早如小鹿乱撞。
“喂,祁温玉,你今天就准备在这里抱着我啊?”
织芙用额头撞了撞祁温玉的胸膛,哦,还挺硬。她又撞了一下。
“当然不是。”
一直到织芙坐上祁温玉的车,车辆在城市里穿梭,明晃晃的霓虹光中,祁温玉的皮肤白玉似的,眉眼冷俊,神情却是强大沉静的。
是了,没遇上她之前,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织芙想让他笑一笑,她迫切地想让他笑一笑。
车辆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小别墅前面,单织芙快速解开安全带,倾过身体,朝祁温玉的脸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留下滚烫的触感。单织芙的眼睛好亮,隔着半臂距离,她就这么直勾勾望着他,这目光无疑是邀请。
祁温玉感到喉舌发干,喉结锐利地上下滚动,他的目光也紧攥着单织芙,带着侵略意味。
慢慢地,祁温玉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再是脸颊,最后来到她纤细的脖子后面缓慢地剐蹭。
汽车熄火,车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织芙被熄火声吓得一动,没来得及缓缓,一个力道将她往前一带,祁温玉带着侵略意味的吻袭来。
不再忍耐的火热,差点让她窒息。
黑暗里,织芙能感受他滚烫的手掌抵在后背的位置。
一记深吻过后,两人抵额暂缓呼吸。
单织芙呼吸着,忽然就笑起来:“喂,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祁温玉没说话,呼吸喘动间,有热浪扑到织芙脸上。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那一双眼睛发着深邃的光。
“知道。”祁温玉用低哑的嗓音回答。
六年前的今天,单织芙在放学后的校园里拦住他,也是像刚才那样亲了他。
得到回答,织芙甜甜一笑,眼中熠熠生光。
她盯着祁温玉,唇角弯弯,将手傲娇地朝他伸去:
“现在,请你的女朋友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