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尘悟道诀 > 16. 第十六章 祸起萧墙,牢狱临身
    天旋地转的撕裂感缓缓褪去。

    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灰袍人那势在必得的低语尽数消散,神魂剧烈震荡过后,意识如同沉入温水之中,一点点沉淀苏醒过来。

    刺鼻苦涩的草药腥气率先钻入鼻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是久遭变故的宅院里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

    身下不再是玄清界猎场冰冷坚硬的山石,而是一块凹凸不平的老旧木板床,床板硌得脊背生疼。浑身筋骨如同被车轮碾过一般,到处弥漫着酸麻胀痛,那是方才强行冲破世界壁垒带来的神魂反噬,即便有《尘光护》层层缓冲,依旧留下难以忽略的后遗症。

    还不等林清芜细细梳理自身状态,如同奔涌洪水般庞杂的记忆,便疯狂涌入识海。

    这是此方凡尘小世界原主,苏微芜的一生。

    大雍王朝,承平百余年,表面盛世繁华,可府州县衙之内贪腐暗流丛生。苏家本是城内赫赫有名的仁善药商,世代行医制药,开设百草堂,数代人坚持施药济苦。每到寒冬灾荒,便搭棚施粥,无偿为贫苦百姓诊治病痛,在民间声望极高。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同城另一家大药行回春堂,掌柜孟庆元贪婪阴狠,觊觎苏家手里数卷世代秘传的制药古方,又嫉妒百草堂牢牢占据大半民间客源,便暗中布下毒计。

    他耗费重金,买通地方州府判官周通,又威逼利诱几名底层百姓充当苦主,捏造证据,诬告苏家售卖假药,致人暴毙。

    一纸诉状递上官府,如山祸事顷刻倾覆一户人家。

    官府不问细由,直接查封百草堂,抄没苏家全部家产。苏父蒙冤入狱,严刑拷打逼供;兄长苏明被判处流放三千里,即刻押解上路;家中积蓄、典籍药方大半被回春堂巧取豪夺。

    噩耗接踵而至,苏母本就体弱,接连遭受打击,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卧榻缠绵,汤药难愈。

    原主苏微芜,从前是锦衣玉食、饱读医书的药铺嫡女,一朝跌落泥沼。她放下所有身段,四处奔走鸣冤,拿着残存的证据四处求人,可往日受过苏家恩惠的邻里百姓,畏惧孟庆元和官府的权势,大多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被钱财收买,站出来做伪证,落井下石。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冷眼相向。

    她看着牢狱之中受尽酷刑的父亲,看着卧榻之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心中生出巨大的信念崩塌。

    苏家代代行医救人,广施善举,何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行善,究竟有没有意义?

    这便是苏微芜刻入魂魄的两层遗愿。表层,洗雪冤案,救回家人,夺回家传药方;深层,勘破善恶,分清愚善与本心之善,纵然见识人性凉薄,也不必就此堕入以恶报恶的泥潭。

    识海之内,历经穿梭震荡的无字古卷缓缓安定下来,灰褐色的卷页轻轻舒展。

    【烟火人情境正式开启。

    历练身份:苏微芜。

    已封锁绝大多数修仙灵力。

    固有留存:道心底蕴,神通《尘光护》,该神通仅可护身、趋吉避凶,无攻击杀伐之效。

    历练课题:悟「善恶取舍」。

    警告!检测外来神魂追踪丝线穿透世界壁垒,已在本世界外围盘旋。幕后目标不选择直接杀戮,优先扰动人心、放大欲望执念,伺机撕裂你的道心。】

    一行行金色道音静静流淌过神魂。

    林清芜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斑驳发黑的房梁,窗纸残破,冷风顺着破洞钻进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屋内陈设破败不堪,往日精致的家具早已被查抄抄走,只剩下几件残缺老旧木器。床边的矮几上,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褐色药汁,药香苦涩,正是给苏母煎服的汤药。

    不远处的床榻,躺着一名面色蜡黄憔悴的妇人,正是苏母。她呼吸微弱,眉头紧紧蹙起,睡梦中也依旧锁着满心愁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喘。

    屋外院落,传来压抑的女子啜泣,是苏家仅剩的粗使丫鬟,守在廊下偷偷抹泪。整个宅院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绝望之中。

    林清芜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指尖悄悄运转《尘光护》,一层淡得几乎肉眼不可察的莹白柔光悄然覆住周身。经历过上一个世界,她清楚,这套神通只能防御规避伤害,不能用来伤人,在这朝堂商贾博弈的漩涡之中,武力几乎派不上用场。

    第一世界市井争斗,对手是街头地痞,是非尚且分明;而此地,商贾利益、官场贪腐、人心的趋利避害交织缠绕,好人会有私心,作恶者亦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再没有简单直白的黑白对错。

    就在她梳理完记忆,思索第一步该如何布局的时候。

    “哐当——!!”

    破旧的院门被人粗暴一脚狠狠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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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撞击声响撕裂小院里短暂的死寂,木门框被踹得裂开一道缝隙,木屑飞溅满地。

    杂乱沉重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接踵而至,数名身着皂色衙役公服的人挎着腰刀,杀气腾腾闯进院内。为首一人头戴小帽,面色蛮横,腰上铁链哗啦作响,一双三角眼扫视院内,很快锁定了屋内刚刚坐起身的林清芜。

    廊下哭泣的丫鬟吓得浑身一颤,缩到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为首衙役跨步冲到房门口,手按腰间刀柄,高声喝喊,声音粗暴地响彻整座小院。

    “苏微芜!你父亲在狱中拒不画供认罪,府衙有令,把你带回大牢一同问话!”

    “给我拿下!”

    两名身强力壮的衙役得令,大步跨过门槛,直朝着床前的林清芜扑过来,铁镣在手中哗哗作响,就要直接扣上她的手腕。

    床上沉睡的苏母被这阵震天的喧哗猛地惊醒,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见闯进来的衙役,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虚弱地嘶声哀求:“差官老爷,求你们发发慈悲……小女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抓她……”

    可她重病缠身,身子虚浮,稍稍一动便剧烈咳喘,连坐直身子都做不到。

    眼前危机迫在眉睫。若是就此被铁链锁拿投入大牢,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孟庆元和州府判官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将她灭口,还能伪装成狱中暴病身亡。一旦她身死,苏家便再无一人能够翻雪这桩滔天冤案。

    但她如今没有半分攻伐力量,《尘光护》只能护住肉身不受重创,却不能击退这些官府公差。公然对抗衙役,便是抗拒官府缉捕,罪加一等,反而坐实苏家的罪名。

    进牢是死局,硬抗是死局。

    林清芜坐在床沿,后背挺直,心中飞速盘算脱身周旋之法。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无字古卷骤然微微一凛。

    【检测到外来神魂丝线在此刻悄然落入院落角落。

    幕后灰袍人已开始介入,正在悄然放大衙役心中的暴戾贪念,试图逼迫事态激化。】

    一股无形无质的暗流弥漫在小院,原本只是奉命拿人的衙役,眼底蛮横戾气陡然又浓重几分,下手的动作愈发粗暴,全然不顾屋内还有重病妇人。

    林清芜目光微沉。

    还未真正开始搜集证据,幕后的对手,便已经迫不及待下场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