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幽之心 > 1. 祖陵初遇
    冬至后,金州开始频繁地下雪。

    这可把青宸给愁坏了。一来她肩不会挑手不能扛,二来不会洗衣做饭,三不会养禽种田。

    她养尊处优多年,毫无生存技能。

    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人,不像从前仆从连连。现在一切都得靠她自己,那叫一个苦啊。

    自打醒来后在祖陵,已是深秋时分。她就靠着吃树上的果子勉强维生。

    现在大冬天,树上早已经光秃秃,江道也渐渐冰封,上哪找吃的东西啊。

    青宸忍不住哭嚎:“呜呜,太惨了!”

    再加上她只有一身秋衣,每天冻得手脚冰凉,嘴唇发紫。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啊!

    青宸越想越心酸,脑海里每天全是母亲温暖的怀抱与体贴的话语。

    想起母亲对自己的万般呵护,青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喊着母亲。

    “母亲,您在哪啊?孩儿好想您啊。”

    直到哭累了嗓子哑了才停下来,跑到外面抓了一把雪往嘴里送解渴,又跑回洞里继续当老鼠人。

    青宸忍不住想,自己该不会死在这个冬天吧。

    金州祖陵地处偏僻,方圆几里荒无人烟,用于祭拜的大殿早已被毁,只剩断壁残垣和焚烧过后的黑色封土。她推断不是被叛军毁坏,就是盗墓贼所为,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表明她的族人早已经失势了。

    她看着南湖腊梅,断桥石刻矗立,杨柳覆雪,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但是饿得脚底发虚头晕目眩的她再也无心欣赏,那种闲情逸致早已经消逝在温饱的挣扎中。

    取而代之的是生存的焦虑,是下一步该如何抉择,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母族的青州,还是直接到金州京城。

    但是现在局势未明,她也不像从前有重兵保护走官道。走水路的话流寇众多。走陆路,无盘缠无干粮,一介孤女,路途遥远,凶险万分,无论哪种都是死路一条断不可行。

    最好的办法是修书到青州母族请舅舅派人前来搭救,但这么一来,还是得到金州京城,但是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愁啊愁,愁死个人了,感觉头都要裂开了。

    现在当权的也不知道是谁,从祖陵被毁的迹象看出来,绝对于她无利。说不定还没走到金州城边就被人认出是前朝余孽告发了,那下场不要太凄惨了!

    青宸越分析越绝望,

    简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绝望中又嚎了两嗓子:“天要灭我也!天要亡我也!”

    算了,索性什么也不管,躺下睡大觉,灭就灭吧,亡就亡吧,死就死了吧。那么多人都死了,多我一个也无所谓,青宸心想。什么生死,直接抛之脑后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中梦到温柔的母亲轻声和她说话:“好孩子,你受苦了,不要害怕,我在的。”

    “母亲!”青宸太想留在梦中,但是现实却把她冻醒了。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这没完没了的雪还在下,她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冷。醒了又开始焦虑了,这可怎么办啊,总不能在祖陵里等死吧。

    正在纠结中,突然石刻外传来一个欢喜的男低音:“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里有洞眼!”另一个男声惊喜地说道。

    随后就是工具敲击石刻的声音。

    青宸心里一惊,顿时警觉,头皮一阵发麻。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那两个男声,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应该年龄不大,约莫十几岁。

    还有一个男声稍微成熟一点,大概也就二十不到。

    青宸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盗墓贼嘛,都是为了求财,刚好自己知道很多关于宝藏的秘辛,何不以此来引诱他们为己所用,刚好自己也缺人手。

    想到这里,青宸不禁露出了笑容。

    石刻本来就有缝隙,但是仅可供一个身形娇小的人通过。可能是长年风化的缘故,石刻被一敲就掉落了一大片。渝钺和表弟陆怀远便进了石洞。

    还没高兴多久,便对上青宸的笑容,兄弟俩差点被黑暗中的青宸吓到几乎魂飞魄散。

    此时的青宸披头散发许久,衣衫褴褛,很久没进食瘦骨如柴,还露着森森的白牙笑着,在黑暗中微弱的火光下,活脱脱一个女鬼形象。

    “啊!!!鬼啊!”陆怀远把手里的镐和铲等工具全撒了一地不要了,见鬼似地吓破胆一样逃了出去。

    只剩渝钺一人手里拿着罗盘和油灯一动不动地和青宸四目相对。

    他虽故作镇定,但是头皮发麻,心里瘆得慌,背后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哈哈哈哈哈哈~”青宸明白过来,看到他们被吓到惊恐万分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一直发出爽朗的笑声。

    渝钺刚想说点什么。还没等他出声,表弟陆怀远便从外面冲了进来生气地女子吼道:“喂!你还好意思笑!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青宸觉得自己这样笑多少是有点不太好,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又咯咯笑了一阵,末了还来了一句:“你们胆子好小哦。”

    渝钺无奈尴尬一笑,倒也不跟她计较,借着手里微弱的灯光,对眼前的女子认真地端祥起来。

    只见这位女子虽蓬头垢面,衣裳朴素,但是性格爽朗,落落大方,还说得一口极为正宗的旧派金州官话,颇有世家大族大家闺秀的模样。她说话语气娇憨可爱,不知道是哪家女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又见她穿着秋衣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渝钺起了恻隐之心,对陆怀远说:“把你的外衣脱下来。”

    陆怀远嘴里嘟囔:“怎么不脱你自个的呢?”一边不情愿地把衣服脱了下来。

    渝钺温柔道:“我见姑娘衣裳单薄,容易受寒,若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穿上这件外衣。”

    话还没说完陆怀远就把衣服扔给了青宸。

    青宸穿上貂皮锦衣后感觉整个身子一下子变得暖和多了,好受多了,一瞬间觉得幸福又感动,感激地对二人道谢。

    她又关切地问陆怀远:“你的衣服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啊?”

    陆怀远笑着回答:“放心吧,小姑娘,你没看到我燕颔虎颈,身强力壮的样子吗?本人可是天生神力,盖世无双的男子汉,人称金州第一勇士,冻不死的,哥哥,你说是吧。”

    “哈哈哈哈~” 青宸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实在憋不住,又大笑了起来。

    三人也没有了刚开始的拘谨。

    青宸借着微弱的灯光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人,都是裘皮锦袍,长相不是特别俊美秀气,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都颇有一股贵气。依照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世家子弟。

    刚想问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其较为高大的男子就率先开口:“我叫渝钺,这是我表弟陆怀远。姑娘贵姓,为何孤身在此?”

    青宸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是不敢暴露自己的底细,而且平时甚少撒谎,也不知道该怎么编造自己的身世。只好沉默。

    两人见她神色黯淡,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青宸一边暗暗地打量着眼前的倆人,自报姓名的那个渝钺,年龄和她刚刚听声音猜测的一样,大概在快二十岁或者二十岁出头上下,性格较为成熟镇定,身材也高壮一些。

    另外一个应该就是他表弟陆怀远,瘦削一点,但是不孱弱,年纪要小一点,性格是开朗幽默的类型。

    想到他们给她名贵的锦裘保暖,而且俩人说话也挺有分寸与风度的,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对她应该也没有恶意。青宸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的祖陵里。

    所以青宸心里想,你倆就先别问我了。还不如给我说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精准地跑到别人祖陵来,斯斯文文的世家公子,竟然当起盗墓贼,拿着盗墓工具挖别人家的祖坟!

    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暗捏着柔软的裘衣角,青宸最后只软绵绵地反问了一句:“两位公子呢?你们又因何故到此处荒郊野岭来?”

    陆怀远不满意地呛了她一句:“喂!明明是我们先问你的!”

    既然她不愿意透露自己个人信息,渝钺也不打算强求,只要别妨碍他们的计划就好。

    他用眼神示意陆怀远别跟那女子废话了,拿好工具。接着他拎着油灯走动全面检查了一下。

    这是一个下沉式的半开放天然石洞,入口被一块粗凿的石刻挡着,只留出一道窄缝,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钻进去之后,里面是一间幽深的天然石室,大约有四百五十平方尺大小。走到尽头便无路可通,迎面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墙,毫无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像是天然生成的不规则岩壁。

    渝钺用铲子敲了敲这堵石墙,回音异常暗沉。墙体极为坚固结实,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天然屏障。看来这后面并非人为开采的通道,而是一座天然生成的下沉石山。

    渝钺瞬间变得严肃,直接问眼前的女子:“你什么时候找到这石刻洞里来的?”

    青宸心里暗搓搓地想,既然你刚刚都没有回答我,那我也不准备回答你,我就当没听到。

    突然一阵冷风倒灌进石室,青宸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鼻子一酸,像吹泡泡似的,鼻涕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下意识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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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就往裘衣外袍上一抹。抹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对哦,这是别人的衣服。尴尬了。

    谁知这一幕被眼尖的陆怀远看得清清楚楚。他皱着脸,一脸嫌弃受不了的样子,又痛心地冲青宸嗔道:“你这人好生邋遢啊!看你衣裳单薄,这件锦衣好心给你穿着,你倒好,往上面抹鼻涕?”

    青宸慌忙赔礼,“对不起,对不起。”又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陆怀远眼珠一转,起了捉弄青宸的心思:“对不起有什么用?”

    “那我……我给你洗干净?”青宸手足无措。

    “你会洗吗?你知道这种外袍怎么洗吗?万一洗坏了咋办?” 陆怀远追问。

    青宸语塞,额,好像她也确实不会洗。这人怎么这样,亏自己刚刚还对他颇有好感,现在快被他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气死了。青宸被他激起来了,略带愤怒道:“……那我赔给你就是了。”

    “你拿什么赔?”

    青宸一下子愣住了。对啊,我身无分文,拿什么赔?战争、饥荒、死去了那么多人……母亲如今也不知所踪。她孤身一人,全凭母亲留给她的那点信念才撑到今天。孤独、饥饿、恐惧,一直在侵袭她,如今她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加不要说赔钱给别人了。

    可这人偏偏不依不饶,目光落在她发间,忽然笑道:“我看你头上这根金簪挺值钱的,要不就用这个赔?”

    “不可以!”青宸一口回绝。她脸上的神情倔强又坚定,甚至声音都变了。这可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知道这个人就是想拿她取乐。刚刚因他把衣服给自己而生出的那份感激与好感,瞬间被败光了。

    陆怀远本来只是想逗她,见她这么紧张,反倒来了兴致:“我就看看,又不真拿走。给我看看嘛。”说着伸手便去拔。

    “啪!”青宸竟一巴掌狠狠打在他手背上,声音脆亮。这声音大到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陆怀远惊呆了,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真的敢打他,但是他也没放弃:“哎呀,你这么小气干嘛~我真就看看!”

    “不要!!不行!!”青宸连连后退,加大力度拼命拍打他伸过来的手臂。

    “嗷!疼死我了,轻点打,你这小姑娘可真有劲。” 陆怀远嘴里喊着疼,但是也不生气任她打,手却伸得更快了。

    “走开!!走开!!别碰我!!”青宸的声音带了哭腔。她实在又气又恼,再也撑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浑身发抖。

    “喂,你说话注意点啊!”陆怀远急了,“我哪里碰你了?明明是你单方面打我!我一根手指都没挨着你。”

    “陆怀远!”身后传来渝钺低沉并且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你能不能去干点正事?”

    陆怀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撒娇道:“好的,哥哥。哥哥别生气哈,我马上就去。”

    渝钺便不再理他们,专心干活,他取出几颗金珠,逐一放在金罗盘上。罗盘的指针开始晃动,来回摆动了好一阵,最后稳稳地指向了青宸。

    渝钺微微皱眉,重新转动罗盘。一次,两次,三次……他接连调整了好几回,指针最后都指向她,纹丝不动。他索性来回走动,换了好几个方位再试,那指针仍像被磁石死死吸住一般,钉着这个女子,回回如此,像是命运的指引。

    怎会如此?渝钺满心不解,目光不由得投向眼前的女子。

    只见那陆怀远果然没让他省心。陆怀远见青宸竟然哭鼻子了,连忙哄道:“好了,别哭啦,别哭啦,我不要就是咯。我最不喜欢女孩儿在我面前哭了,哭得让我都心疼死了。”

    青宸听他这么一说,以为他消停了便放松了。

    谁知道陆怀远这个淘气包,嘴上说着不要了,手可一点没闲着,觉得逗她特别有趣,便又作势要去抢她头上的金簪。

    青宸一惊,本能地缩身防御,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身子猛地撞向旁边凸起的岩壁。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淌了下来。青宸只觉得脑袋疼痛不已,一阵晕眩,突然眼前发黑,身子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陆怀远!你到底在干嘛?!”渝钺快步冲过来查看。

    陆怀远也慌了:“哎,我……我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小姑娘家家胆子这么小,不经吓……”

    “刚刚是谁说人吓人,吓死人的。”渝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探了探青宸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没死,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陆怀远心虚得不敢再吭声。

    渝钺站起身,淡淡道:“算了,先带她回去,后面的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