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雁南频繁地眨着眼睛，平复心情。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失眠、因为突发的未知事件而感到紧张。失去熟悉的一切，他是飘荡在陌生天空的气球，找不到自己的落点，随时面临被爆破的风险。
时翊的出现就像一块压舱石，让他终于有了落地的安全感。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方雁南深刻感受了一把。
正当他准备结束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时，门不早不晚地被推开，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之大，像吸了一场龙卷风。
“我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啊。”小茗捂着嘴笑，八卦之心都写在脸上。
方雁南正好对着她，从时翊怀里退出来，问她：“你刚去哪儿了？”
“我男朋友来了，我去跟他说会儿话。”小茗凑过来挽住方雁南胳膊，“哥你老实交代，这位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
时翊本来死死盯着小茗挽着方雁南的胳膊，一听后面那句话，眼神放松下来，耳尖涌出深红色。
而方雁南这才明白小茗进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她是误会了自己和时翊的关系。
抱一下而已，怎么就扯到男朋友上了？
“这位帅哥叫时翊，是…”方雁南停顿思考，“是我弟弟。”
小茗闻言更兴奋了：“是亲弟弟吗？”
“不是，这很重要吗？”
“当然，亲弟弟有亲弟弟的磕法，不是亲弟弟有不是亲弟弟的磕法。”
方雁南：“……”
合着横竖都能磕是吧。
无法理解的方雁南把小茗同学赶去找男友，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他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转身发现时翊直直站在那儿，像被蒙上阴翳的礁石，看起来阴沉沉的。
但是很快，注意到方雁南视线的时翊迅速切换表情，周身诡异的气场好像也随之不见了。
“我去换个衣服，很快的。”方雁南没在意，冲他粲然一笑。
方雁南笑时唇角勾得更深，整张脸透着柔软的舒适感，让人想要揉一揉捏一捏。甚至是，做一点更过分更恶劣的事。
可惜弟弟这个身份并没有资格做。
原来的衬衫不能穿了，方雁南只换了裤子和鞋，他穿回平底帆布鞋后比时翊矮了整整一个脑袋，这会儿他看人的心情完全不同了，有种我养过的崽变得高大威猛的与有荣焉感。
时翊自然地接过方雁南用来装衣服的大袋子，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
“好。”
-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拍摄大楼前，后座钻出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她穿着低调，但一头棕红色的柔亮长发十分打眼。
她回身关车门时，正好有辆接近八位数的豪车在面前驶过，刚想感叹这世界上的有钱人怎么不能多她一个，副驾驶里很快闪过的侧脸让她愣住。
等等，那个人怎么这么像哥哥啊。
豪车已经开远，连车尾气都看不见了。
腾遥在原地凌乱，是因为最近群里总是提到哥哥于是她思念成疾眼花了？还是那人真的和哥哥长得很像。
不过即便是很像，也仅仅是很像而已。
他们和哥哥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呢。
想到这里，腾遥叹了口气，转身进大楼去找好姐妹吃午饭。
另一边，在接近八位数的豪车里。
方雁南连日来的心里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穿过来之前我在午睡，睁眼却在飞机上。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一开始觉得这梦挺真实，后来才发现不对劲。谁能想到我穿进动物世界了。”
“不过这儿的饭还挺好吃的，就超市里卖的犬食罐头，我那天好奇买了个尝尝，比我原来世界的好吃。”他讲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吃狗罐头的癖好，我小时候养狗，吃过他的。你笑什么，笑我和狗抢吃的？”
时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冷峻的脸上洋溢着和平时大相径庭的笑意，他适当收敛了一点，说：“不是，因为觉得哥很可爱。”
在方雁南看来，“可爱”这个词完全不是形容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的，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突然意识到，时翊也是犬科。
“对了！”他坐直身体，“小兔小豹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
方雁南有些失望地靠回去，转念一想：“等节目直播的时候他们能看到我吗，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时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盯着前方倒数的绿色信号灯，将车缓缓停下，语气莫名：“有我陪着哥，不够吗？”
俗话说一千个观众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的话在不同人听来也可能意思不同。
方雁南以为时翊是介意他们刚刚相认他就关心起别人来，他想了想自己也觉得不好。
“当然够！我就是想到了以前，你还是只小狼崽，现在长这么大了，还是公司总裁，好厉害呢。”
没等时翊翘起唇角，方雁南灵光乍现想到什么，眼睛发亮：“你当初是通过什么方式去我原来世界的？”
信号灯由红转绿，时翊踩住油门，握紧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突出。
他知道方雁南在想什么，但还是问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扭曲：“哥想回去？”
方雁南诚实不设防地点头：“每天都想的，可以的话最好等节目结束就回去。要是方便，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玩。”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未知与冒险，金窝银窝，他都只想躺在自己的狗窝。
时翊理性上能理解方雁南的想法，但感性上不允许。
一想到哥哥要离开，他们的距离又变回过去八年那样遥远，他就控制不住地要疯掉。
“我们当初是乘坐空间旅行机器，但是后来没过多久发生事故，乘坐机器的人迷失在空间缝隙中没能返航，就被禁用了。”
这几年他都在带项目研究相关课题，迷失的原因是空间会发生流动，固定的航线并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准确抵达目的地，而要做到在空间缝隙中准确判断方向又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目前还没有技术手段能实现。
“这样啊。”方雁南眼中的光黯淡消失，自然上扬的唇角像是故作坚强。
想来也是，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然岂不是乱套了。他安慰自己，好在这个世界还有时翊，他也不算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看到方雁南的失望神情，时翊胸口发闷，他抿紧嘴唇：“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的。”
方雁南笑着应了声“好”。
很快，他们抵达目的地——火锅店，这家火锅店店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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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招牌中规中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饭店。但是进去别有洞天，格外干净宽敞不说，热腾腾的鲜香气扑面而来，大厅座无虚席，生意火爆极了。
服务员带他们上二楼的包间，方雁南想，生意这么好的店，午餐时间的包间应该要提前预定吧，时翊是提前计划好今天要带他来吗？
他没有再多想，食欲早就被无处不在的香气勾了出来，随口感叹：“巧了，我最爱吃火锅。”
时翊边烫面前的餐具边说：“我记得哥说过。”
“我说过吗？”方雁南回忆，算上今天和时翊就见了三面，完全没有提到过这茬啊。
“八年前说过。”
方雁南愣住，想起来好像确有其事。那会儿他二十出头，在动物园里时常还要被安排干点搬饲料的活，经常没到下班时间就饿了，有时会对几只崽崽念叨两句想吃的东西，火锅的出场频率似乎尤其高。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他很惊讶。
“我都记得的。”
方雁南感慨，年轻的脑子就是好用啊。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锅还没开，他刚准备简单处理下餐具，时翊把烫好的餐具递过来，又将他面前的那套拿了过去。
他刚才注意到，时翊的动作仔细认真，还以为他是爱干净。没想到是在帮他弄，心里涌上暖意。
有个弟弟的感觉真好。
他们点的是清汤和香辣的鸳鸯锅，这会儿咕嘟咕嘟地冒泡，肉和菜下了辣锅，很快被裹上诱人的光泽。
方雁南吃了一筷子辣锅里的肉片，眉毛都挑起来，忍不住推荐：“小翊，你要不要试一下这个辣锅，很香，不怎么辣。”
时翊夹菜的动作顿住，他捏紧手里的筷子，橄榄核似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眸色在亮堂的暖光中暗了暗，说好。
热锅氤氲出的白汽缭绕，时翊有一瞬的恍惚，在梦里方雁南叫过他无数次“小翊”，但事实上哥哥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起初梦醒时分他也会奇怪，可后来他发现，当梦里哥哥用或颤抖或沙哑的失真嗓音唤他名字时，他都会兴奋到战栗。
就像现在。
“这块火候正好。”方雁南夹了片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时翊夹起吃了，香是香，但能吃辣的嘴和不吃辣的嘴对辣度的评价体系完全不同，他还是被辣得不轻，堪堪在接受范围内。
辣味是痛觉不是味觉，所以说这不是梦。
“确实很香。”他说。
两人聊着天下饭，方雁南讲了些在动物园工作的趣事，时翊不爱听哥哥讲其他生物的事，但又想了解他这八年来的生活。
聊到气氛纯熟时，他才试探着问：“哥想回去是因为家人？还是…伴侣？”
“我爸妈十年前去世了，没有其他亲近的家人。”方雁南吃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用手肘支着脸，“女朋友就更是没有了。”
“这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而且我更喜欢饲养员的工作。不过还好有你，让我在这里也能公费撸毛茸茸。”
后半句方雁南是笑着说的，他习惯了不向外传递消极情绪，于是隐下了很多负面的感受。
归属感和安全感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里，背井离乡工作还可以一张车票跑回家，而他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那哥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吗，我帮你适应这里的生活。”时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