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毛绒绒的小拳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挠痒痒似的,伤害为0。
燕澹笑得快岔气,低头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不该当面说出来。”
他强行将一团小兔塞回自己的衣襟间,又拿起了那本《混沌归元诀》,道:“这第二样法宝,我也选好了,可以走了。”
他按照公孙不器所说,找到了这藏宝库的阵心中间,静待片刻。
周围环境一转,变成了一处峭立山崖。
燕澹确定附近没有危险后,在树下掀袍坐下,饶有兴致地打开了这本《混沌归元诀》。
只翻了一页,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当今的修仙之途以单灵根为尊,追求的是最纯粹的灵气。
单灵根可以吸收天地之间相同的属性灵气,双灵根也可以选择两系灵气并行修炼。
但更多灵根的修炼者则需要选择自己修行的着重点,只因为人体的经脉狭窄有限,若是选择将多系灵气引入体内,修为容易停滞不前。
同样的浇灌下,一株小苗可以茁壮成大树,一丛小苗却容易都长得萎靡不振。
但混沌归元诀却提出另一个概念。
灵根是天地混沌之气的产物,五系灵根更是分化的衍生,万源归一,只需要将五系灵根转化为混沌灵根,便可吸收所有的五系灵气。
故而五灵根不是废灵根,而是顺应天地规则,最适合修炼的天灵根。
燕澹的胸口滚烫,心潮澎湃,眸底燃起灼热的亮光:“这竟是……只能是五灵根修炼的心诀。”
他进门派半个月也感应到了天地之间的灵气,但迟迟未引气入体,也是在翻阅许多心诀后,无法选定应该着重修炼哪几系灵根。
燕澹曾用传音符篆请教过玄清长老,玄清长老指点他,若是还未想好,可先洗经伐髓、扩充经脉,只有强体固本,才能在这修仙路上走得更长久。
这本《混沌归元诀》给他指了另一条从未想过的路径。
五系灵气,都可修炼!
雪白小兔也凑在书卷前,两颗红宝石眼瞳凝神看了半天,看得晕头转向,翻倒在一边,小脚抽抽。
燕澹好奇道:“你这小兔,是哪里知道的这本心诀?”
小兔心虚地转开脑袋。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又敢去提醒龙傲天?忘了上次崩人设扣生命值的事了?”
小兔翘着两条长耳,得意哼哼:“崩人设的是林曲音,我现在又不是林曲音。”
系统一时无言。
居然还有这样的空子,早知道它就不耗费自己的积分把宿主变成小兔了!
“原文里的龙傲天进了藏宝库,先被神剑指引着去拿那混沌心诀,然后随手拿了一株灵草,正是那金乌草,现在阴差阳错,顺序换了,但也算是和剧情相符。”
系统话题一转:“好了,既然已经从剑尊洞府里出来了,龙傲天也把你放下来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小兔假装没听见,钻进了少年胸口前的衣襟间。
燕澹摸了摸小兔脑袋,又解下玄黑锈剑,摆放在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拜:“既能自如行动,想必有传说中的剑灵前辈在此,燕某不识抬举,曾出言不逊,多谢剑灵前辈不计前嫌,愿意给我指明一条前路。”
那玄黑长剑嗡了一瞬,似是敷衍地回应一下。
剑灵都有各自的个性,燕澹也不在意,敛神屏息,翻阅起入门的篇章。
不过两刻,眼前却开始发晕,心口袭来一股翻搅似的剧烈疼意,不由面露痛楚,用掌心按住了胸口。
林曲音一惊:“燕澹他怎么了?”
“我都提醒你赶紧走了。”
系统叹气:“你忘了你给他下的毒了?那毒本来只到了心肺,但被公孙不器的一道剑气击中,还服了疗伤的丹药,气血的流动加快,毒素已经扩散全身了。”
燕澹猛地喷出一口血,弯腰伏倒下去,以手掌撑地,艰难喘息着,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瓶瓶丹药,却尽数无用。
林曲音下的是一种高阶毒草萃取出的汁液,无色无味,起初让人气血翻涌,而后断尽寸寸心脉,最后腐烂肺腑,寻常丹药根本救不了。
地上潦倒散落的瓶瓶罐罐丹药里,还有一株莹莹发光的金乌草,叶片卷曲,金黄花蕊形如乌鹊。
是燕澹替他寻的,治寒症的灵草。
小兔贴在少年的怀里,声声呜呜哀鸣,一点温热的湿润浸透了燕澹胸口前的布料。
“燕澹,你原来躲在了这里!”
大笑声从半空中传来。
陈丰手持金枪,踏风而来,将伤痕累累的应元师兄扔在燕澹的眼前:“你的令牌上明明涂了香料,追踪蜂却闻不到踪迹,半日过去,我迟迟找不到你,在半路碰见了这个和你交好的师兄,只好让他替你先行受罪一番了。”
应元师兄浑身染血,被折磨得已是不成人形,虚弱道:“燕澹,他和掌事联手,想在这秘境里置你于死地,快、快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咔一声捏碎了手中牌令,在陈丰的下一道金枪到来之前,遁出了秘境。
陈丰慌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嗤笑道:“我是单系金灵根的内门弟子,他不过是个外门杂役,孰轻孰重,谁人不知?就算他出去后说了什么,也没人会理他!”
燕澹心口绞痛,断断续续道:“你若是恨我,那就来找我,为何要牵连无辜之人?”
“他不无辜,和你结识,和你交好,就是他的过错!”
陈丰的视线转而望向地上的燕澹,金枪指着他的脸,语气转为怨毒:“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拿起剑的时候,总是想起和你对决的那一场!我不能拜入万仞峰的剑尊门下,只能去金毓峰,都是你害的我,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又忽而一笑:“你和曲音小师妹结过婚契,若非一人承受天谴主动撕毁,只能一人身殒来自动解除,今日你意外在这秘境里身殒,来日我和曲音小师妹举办合契大典时,必定给你点上一炷青香,请来你的魂魄,见证一番我和曲音小师妹的大喜之日。”
燕澹喉间涌上一团腥血,眸底杀机凛然,手指猛地握住了玄黑长剑,起身半步,却被陈丰一枪灵气掀飞,储物袋也翻滚出去。
陈丰不屑道:“你以为是以前?我已经是练气七段,你至今还未引气入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一个痛快,会让你好好地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
他并不急于斩杀,反而站在半空中,像猫捉耗子般用金枪一次次驱赶刺伤,高高在上,极具羞辱。
咻——
带着充沛灵力的金枪贯穿了燕澹的胸膛,避开了要害,一次又一次,刺穿了少年的皮肉。
燕澹应对得力有不逮,几乎快握不住手中的剑,每动一次,体内的毒发就加速一次,到最后,应对的招式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被折磨得无任何抵抗之力,一手持剑,另一手蜷缩成拳撑地,口鼻、双耳都不断流出鲜血。
陈丰感慨道:“师兄说的果然不错,斩断恐惧的最好方法是直面恐惧,今日一看,你也不过如此。”
燕澹的肺腑如火焚烧,身形摇摇欲坠,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天地翻转,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有一只小兔衔着一株金乌草蹦来,红琉璃般的眼瞳噙着一圈打转的晶莹泪珠。
里面的情绪复杂,叫燕澹辨不清楚。
像是愧疚、像是后悔。
像是……在为他而痛苦难过着。
纯白似雪的长耳小兔衔着那株金乌草,贴在了燕澹的唇角,呜呜叫着,好似在哀哀催促。
燕澹的瞳孔微微涣散,好似明白了什么,吃力地张开了薄红的唇,咬住了那一株金乌草。
至阳至烈的纯净灵气随着囫囵吞咽的金乌草滚落入体内,半空中逐渐凝聚出一道灵气漩涡,四周落叶碎石随之浮起飘转,由缓到急,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
陈丰迟疑地后退半步:“你这疯子吞了什么?”
燕澹的体内被金乌草的火系灵力炙烤着,五脏六腑上的毒为之一焚,正好相抵,原本毒发枯朽的经脉似蛛网寸寸尽断,又被浩然似海的灵力不断冲刷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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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重塑,在这一次次的涅槃轮回中,有如被反复锻造锤炼的赤铁,身体的经脉变得愈来愈坚固。
附近的灵气化作漩涡,声势浩荡,翻涌聚来。
天地之间,赤色的火系灵力、碧青的木系灵力、湛蓝的水系灵力……尽数混杂在一起,在薄雾似的暗灰混沌中绽放出多色交织的瑞彩光亮。
燕澹艰难地撑起自己,盘腿打坐,默念着混沌法诀的引气心法。
陈丰大骇:“你是在引气入体?”
又镇定下来,手上紧握金枪:“就算是引气入体又怎样,难不成还能越过练气七段?”
他手持金枪,踏风刺来,想在燕澹引气入体之前将他解决。
“铮——”
一柄玄黑长剑被注入了五系灵气,斑斑锈迹尽数褪去,流转一层琉璃般的剔透霞光,凝聚而成锋利的剑刃。
一枪一剑交错而过,金枪折断,那琉璃玄剑一往无前,如流火贯日,瞬间穿过了陈丰的胸口。
燕澹的眉间溅血,神情冷漠,手腕一震,剑尖荡开的灵力震碎了陈丰的五脏六腑。
陈丰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
燕澹道:“你进凌霄派半年,除去修为,招式竟没有半点进益,就算没有我,万仞峰也不可能收下你。”
陈丰心神一动,变出了储物戒里的令牌,想要捏碎遁出去,牌令却被一剑挑飞。
燕澹的目光冷得像看死人:“牌令是你和掌事做的手脚,毒也是你们下的吧?为了对付我,你们真是无所不及。”
陈丰艰难喘息,面露茫然:“毒?什么毒?唔!……”
剑尖一转,他的头颅彻底垂落,整个身形栽倒下去。
小兔就藏身在不远处的山石后,吓得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燕澹浑身萦绕着充沛灵气,因着百年灵草的缘故,一日便突破到了练气三层巅峰,手中的玄黑长剑展现出了真正的光华,浑身的血腥煞气重得像杀神。
他往前一步,小兔惊惶地瑟缩了一下。
燕澹一怔。
是在……怕他?
玄剑当啷坠地,失去灵力后,又变回锈迹斑斑的模样,燕澹的身形一晃,径直倒落下去,紧紧地闭上眼,喘息痛苦。
那小兔立即飞奔而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燕澹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又回草丛中拖来储物袋,叽叽叽焦急地叫着。
燕澹却没先去从储物袋里拿疗伤丹药,睁开墨眸,一把抓住了小兔,手掌上的鲜血染红了小兔雪白的皮毛。
小兔一呆:“叽?”
燕澹盘腿坐起,薄唇浮现一点笑意:“抓住了。”
他认真解释:“你不要怕我,我和陈丰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若今天不斩草除根,陈丰他日必会寻机报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算侥幸躲了这一次,也不敢赌下一次,不得已,今日只能下死手。”
小兔安静下来,那双剔透的宝石眼瞳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却闪动着一点心疼的光。
燕澹的心尖被轻戳了下,变得软软的,问:“还怕我吗?”
小兔偏过脑袋,亲昵地、轻轻地蹭了一下少年的手掌。
似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燕澹低垂着漆黑如渊的眸,眸底情绪晦暗涌动,哑声道:“眼睛这么干净,胆子这么小,还容易心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怎么活?就像……”
他的脑海闪过一道身影。
自遇到这只小兔后,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这道身影。
“音音。”
小兔浑身炸毛,两只长耳高高竖起,目光带着惊恐。
燕澹笑了下,面容沾血,眸底的情绪温柔似水,道:“在送你离开之前,这三个月里,我就叫你音音吧。”
小兔疯狂摇头,试图蹬腿逃走。
燕澹的语气带着疑惑:“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兔猛猛点头,两只长耳一上一下地甩。
“可是我很喜欢。”燕澹的眸底浮现一点捉弄笑意,“音音,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