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豆锻炼咒力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里,五条见缝插针地让我在日常生活中也进行精细操作的练习,同时为了增加趣味性,被选中的素材大多是麻薯年糕一类的即使原材料被碾成糊糊也不影响食用的品类,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奇怪想法——
比如用咒力全方位“保护”路过的肥皂泡泡。
千叶的海边,看不到富士山的多云天气,我茫然地坐在沙滩椅上,听着五条手舞足蹈又重复了一遍验收标准。
“将咒力均匀分布在泡泡表面,没有破碎就算合格,如果能像强化自身一样强化泡泡,”他起身,双手握拳并起摆出一个漂亮的击打姿势,“那就是大成功哦~”
道理我都懂,但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瞧见质疑的眼神,五条得意地伸出食指贴过来:“接下来是示范时间!”
逐渐飘远的泡泡群体里,某只明亮个体摆脱了风的束缚直直向我们奔来,五条虚捏着肥皂泡,像魔术师的道具展示般转了几圈。
“看好了哦,只要先这样再这样,嗯、很完美。”
我将信将疑地戳了戳改造好的泡泡:“你没有偷偷用术式吧?”
“没有哦,好过分。”五条假装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因为自己用咒力做不到所以就怀疑人家吗?我不但能强化肥皂泡泡,还可以打发出适口淡奶油,搅拌出软糯拉丝麻薯,另外鲜毛豆也是一次到位完美剥出耶。”
完全是激将法。
但大概与五条想的不同,他提到这些时我并没有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豪情,反而是淡淡的庆幸和……尴尬。
毕竟我现在严重怀疑如果那天按照我的方案虽然也能缓和情绪,但事后绝对会被五条倒打一耙装可怜,台词我都替他想好了,什么“原来你觉得我们还不是朋友”啊、什么“真心错付”的,要是在互相调侃时祭出这招,我大概只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吧。
不可以。
这种事绝对不行。
“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嘛,这次可是长线作战,会努力陪你练习到合格的,如果接下来每天尝试三十分钟的话……”
我接话说:“就能很快掌握具体技巧?”
五条开朗道:“不一定,但会用掉很多肥皂水。”
我:“……”
失手用咒力捅碎了一串泡泡。
五条抬起左手抵到嘴边,右手滑动着比出拉拉链的保密姿势。
顺利排除掉场外干扰,我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练习中,不远处吹泡泡的小女孩似乎将这当成了某种互动,直接呼朋引伴又叫来两人援助。
三位陪练的豪华阵容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如果说皮肤的物理接触还有概率将泡泡完整保存片刻,那么加入咒力则是将概率锁定为百分之百的大失败——甚至不需要考虑细节上如何分散操作,仅仅只是注入咒力的行为就足够目标当场上演一出粉身碎骨。
“每个都不一样啊,或许应该先用其他固定形态的练习试试?比如石头,还是回去继续剥豆子?”
意料之外地没有回应。
我转身:“五——”
“嘘。”五条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在橘红色晚霞的映衬下,他狡黠地眨眼说:“让我看看水平嘛!”
什么?
我一头雾水地顺着视线回望,很快就明白了五条话语里的暗指。
距离我们二十米外的海滨步行道,本该空无一人的路灯下正站着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男人。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羽毛球先生依然穿着那身很有辨识度的衣服,单手插兜闲适地揉捏着手上的……肥皂泡?
我闭上眼又睁开,确认他真的在用咒力玩泡泡。
所以羽毛球先生也是咒术师?但等一下。
我看向若有所思的五条。
高个子,白发,遮住也不影响视物的特殊眼睛——
“原来是五条悟啊。”
“没错是我呦~”突然闪现到眼前的羽、五条先生语气欢快地和我挥手,“是五条悟哦,不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偶遇,很有缘分呢。”
我下意识抬头张望:“直接在这里用术式?”
“没问题我有好好看过啦。”五条先生开朗道,“上次之后一直想再见你一面,但是工作每天都咔咔咔地无限繁殖,虽然今天也是工作途中……总之,惠的事多谢了。”
“伏黑也帮了我很多,不过工作途中该不会是?”我指了指市集的方向,“下午的那个咒灵。”
“就是它啊。”五条先生语气幽幽,浑身散发出堪比特级咒灵的怨气,“明明弱得很但竟然狡猾地挟持人质跑到闹市区到处乱窜,费了我不少工夫处理完结果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这可是全国性质的甜品集会……”
果然。
之前五条说“不用管”的咒灵是五条先生去处理的。
事已至此就算再不愿意面对现实也必须要考虑了:五条先生到底能不能看到幽灵版五条呢?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减少东张西望。
先前乙骨的情况算是意外,如果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还有谁能观测到五条,六眼的概率绝对是最高的,按理说我应该希望他能发现,然后顺势求助以便解决当前的绑定问题,但是——
如果没有被五条的“好多人啊这样没办法混进去但我有一个好主意还可以锻炼咒力”说服像牵气球一样带着五条在人群里乱晃的话,我是非常非常原意向五条先生寻求帮助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不去想就消失。
我深吸口气压下关于“万一他其实真的都看见了呢”等尴尬联想,同时单方面决定只要五条先生不说,我暂时就先当做他什么也不知道。
退一步讲不是还有五条在吗?
此时此刻,被我寄予厚望的五条已经结束了漫长的思考,近距离凑到五条先生面前观察成熟版的自己。
从表情判断他应该有话要说。
赶在五条酝酿出什么惊人发言前,我先一步对情绪低落的五条先生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分您一些?下午在逛市集的时候买了很多种类。”
虽然隔着眼罩,但五条先生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连尾音都微微扬起:“可以吗?不用对我说敬语哦,虽然很开心不过我也不是会夺人所爱的性格啦。”
“没问题真的买了很多。”我向他展示旁边堆叠的袋子。
排除掉五条的部分也绝对是我很难快速吃完的惊人数量。
“也算是感谢您、你在竹下屋祓除咒灵保护了我们。”
“那是咒术师的职责嘛。”五条先生说,“既然如此下次就轮到我来请你吃甜品,这方面我很有自信哦!”
好热情。
“先来交换联系方式吧,然后告诉我你的偏好——啊~怎么这种时候来电话。”
嘴上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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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先生还是立刻侧过身接通电话:“喂?什么事伊地知……会议?那种东西翘掉吧,或者你去替我开……啊哈,真是会给人找事啊老爷爷们,嗯、知道了,现在就回东京你过来接我。”
“真辛苦啊。”我看着两个五条真情实感地说。
年轻版的只是轻哼一声,年长版的则无奈摊手:“缺人的组织就是这样哦。”
一副完全被工作腌制入味的模样。
“没问题的,不如说你接下来的安排是?要回家的话可以顺路捎带一程哦,我记得你是住在东京的……”
“谢谢但是要回神奈川。”我把分好的袋子塞到五条先生手上,犹豫着说出了后半句,“学校已经在放春假了。”
马上去加班的五条先生发出羡慕感慨:“假期真好呢~谢啦,这个给你。”他把被强化过的泡泡放到我手心,“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联络,老师非常愿意帮助迷茫的年轻人,无论是关于咒术,还是别的困扰。”
“欸、老师?”
“原来你不知道啊……”五条先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挑起半边眼罩,“我是高专东京校一年级的班主任,如果你答应了惠的邀请,入学之后就是我们班里的学生哦。”
我一时嘴快:“不入学就不可以叫你老师吗?”
五条先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惊讶表情,而五条……他开始瞪我了。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找补说:“嗯、我是指,老师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很亲切,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去高专上学所以很遗憾当不成您的学生。”
“这个没关系哦,无论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我的答案都是大欢迎。”
完全是火上浇油。
现在五条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了。
我有些心塞地与笑眯眯的五条先生告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五条还是那副拒绝配合的姿态。
“没想到伏黑说的五条老师真的就是五条‘老师’啊。”我在后一个“老师”上加重了读音,明知故问道,“你以后的职业规划里包含这个吗?”
五条依然背对着我:“没有。”
“总感觉其实还蛮合适的。”
“那你可以去回找五条老——师——教你。”
我故意拉长语调:“欸~但我是因为五条才这么说的耶,三十天从入门到精通,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这里,现在再去高专大概会算成五条先生的教学成果吧。”
五条转过身,蓝眼睛气鼓鼓地盯着我。
我坦然且熟练地将购物袋挂到他手臂上。
五条不满:“拎东西也可以去找五条老——师——啊。”
“原谅我嘛,因为五条和五条先生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所以我走神了嘛。”
五条卡壳:“什、你在乱说什么呢!”
“我是说五——”我微妙地顿住了。
“怎么?”
“我好像,把那个咖喱味的也一起送给五条先生了。”
五条:“哈?”
“总之先发个消息提醒一下……”
“不、这样正好,我都吃了他有什么不能吃的,手机没收。”
“但是——”
“你有意见?”
眼看着他又要说什么“去找五条老师”的话,我非常迅速地拎起剩余纸袋,用行动表达自己绝对没有告密的打算。
——抱歉。
——下次见面,再请五条先生吃其他甜品作为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