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睡意袭来，何欢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怎么，是没有休息好吗？”
所有的东西都交接好，马尔泰示意何欢喜在签收单上签字。
“没有，就是不太适合这里的作息。”
昨天住进新宿舍后被李文锦好一通折腾。这家伙一进门就把朝南的大卧室给占据了，占完地盘之后大少爷就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挑三拣四，嫌弃马桶不是黄金的，水龙头也没有镶钻，客厅里的顶灯居然用的是普通LED灯，居然不是水晶灯！水晶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很贵吗？
“我要重新装修，这里实在太穷酸了！我过不了这种朴素的生活。”
李文锦跪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歇斯底里。
“我不行了，穷人的气息快要把我淹没了。我透不过气。”
“有那么夸张吧？我觉得很好，很温馨啊。”
宿舍装潢不是很奢华，但整体格调显得简约又高级，该有的家具应有尽有，被子和枕头也都是全新的，虽然有点像人类的商务酒店，但对何欢喜来说已经是他住过的所有房子里最好的一间了，他简直满意极了。
“哼，你懂什么。”
李文锦白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而去，也没说要去哪里。
何欢喜摇摇头，并没有打算理会大少爷脑回路的想法。
回到房间，先是抱着枕头在两米宽的双人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享受了一把三面下床的快乐，接着掏出手机，准备向洪女士报个平安。
至于工作情况，还是先不提了，怕吓坏老头老太。
掏出手机，何欢喜发现有些不对劲。
没信号啊。
一开始还怀疑新宿舍没接入wifi，不过转念一想何欢喜就明白了——这里，压根就接不进电信信号的。难怪他的手机从进入公司范围后就一直安静如鸡，连不胜其扰的APP后台推送都消停了。
何欢喜结合了一下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看到的各种修仙玄幻小说的设定，推断这个所谓的辉煌宇宙集团压根就不在他们县的地图上。可能是平行空间，也可能是折叠宇宙，更可能是这帮大妖怪打造了一个独特的“界”，只有被允许的人和妖怪才会被放进来。
何欢喜回想起前天来面试，一开始苦寻地址不得，最后在小巷子的拐角处找到了入口，颇有点武陵人误入桃花源的样子。
不对，他也不是误入，他收到了面试通知，所以他也是被“邀请”进来的。
而公司大堂里的闸机，是“界中界”，没有工牌硬闯的结果就是像灯花婆婆一样被轰出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确实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桃花源，这里没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却也是屋舍俨然纤陌交通。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工作，有宿舍，有肯定他能力的领导……
“开门，开门！欢欢你睡了吗？”
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何欢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睡着了？
何欢喜挠了挠脑袋，心想这个夜班的时间实在太不人道了。虽然做好了熬夜的准备，真的到了半夜，在生物钟的影响下还是沉沉睡去。
不对，搞不好是自己理解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夜班”，就是公司规定的普通上班时间，敢在大白天活动的妖精毕竟是少数。
何欢喜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发现已经凌晨四点了，到了下班时间了。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宿舍区变得热闹了不少，大伙儿吃饭的吃饭，购物的购物，一派人间烟火景象……唔，此前并不知道这“烟火气”一词原来不止可以用在形容繁华的人间，也能用来形容妖界。
“欢欢，开门啊！”
一会儿的功夫，李文锦又开始敲门了。
“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何欢喜打开房门，心说少爷你怎么不去睡觉呢，刚才是谁说很累了要休息的？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何欢喜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绚烂的水晶顶灯，这亮闪闪的欧式家具，这金碧辉煌的墙纸和地板，还有地板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巨型波斯地毯……自己打个瞌睡的功夫，这位少爷真的把宿舍重新装修了一遍？还是新疆维吾尔族妈妈的极繁主义？
“我倒是想重新装修。我想把这堵墙给拆了，这样到阳台就一点遮挡都没有，视线就变好了。”
少爷不服气地说，“但是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被人下了禁制，不能随意更改。”
何欢喜看了眼李文锦指的那堵墙，心想这么厚这么粗，应该是承重墙吧……真是个流氓少爷，装修第一步先拆承重墙。
“那这些……”
“所以我只好搞搞软装修了。叫人把我原先洞府里的东西拿过来先凑合着用。哎，这房子实在太小了，所有的房间统共加起来都没有我家卫生间大。”
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少爷，我的全世界都比不上你的一个卫生间……
何欢喜的心在滴血。
“真的好东西还没拿过来呢。装不下。”
“已经很好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里好东西更多。”
李文锦兴致勃勃地问，满眼都是渴望炫耀的欲望。
“不用不用，我就是个乡巴佬，你给我看，我也看不明白。”
何欢喜连连摆手。他怕受刺激过多会产生仇富心态。
毕竟现在已经很仇富了。
“也是，你就一凡人，能见过多少好东西。”
李文锦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过没事，你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开眼界。”
“谢谢哥，让哥多费心了。”
何欢喜还困着呢，只想快点打发了这厮继续睡觉。
“先别睡，走，吃饭去。”
大少爷抬了抬下巴。
“吃饭？”
“是啊，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下班不吃饭吗？走走走。”
说着，不由得何欢喜拒绝，强行把人拉下楼。
“少爷的嘴巴太叼了，我们从第一食堂逛到第八食堂，他说食堂菜没意思。后来我们又去公司旁边的餐馆，把那边所有的鲁、川、粤、苏、闽、浙、湘、徽，八个菜系逛了个遍，愣是没有一个地方入得了少爷的眼。”
何欢喜越说越困，又打了哈欠，眼睛里沁出小泪珠。
“后来呢？”
马尔基问。
“他让我给他做。拜托，虽然宿舍里有燃气也有锅碗瓢盆，但是没有菜，没有米，也没有调味料。如果去买的话，又要耽误很久，偏偏这个家伙说自己饿死了，已经等不了了，如果再吃不到东西的话，他就去把章鱼哥吃了，生吃，不用蘸芥末。”
马尔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最后呢？”
“最后？最后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方便面，开水一冲就拿去糊弄他了。”
何欢喜心虚，没说那包方便面似乎已经过期了。
“他吃了？”
“他吃了。”
“……”
“这点我也没想到。”
何欢喜挠挠头。
“他吃不下山珍海味，却喜欢垃圾食品。这算什么毛病？”
不止如此，李文锦还问他有没有别的口味的。
“可能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好了，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吧。”
马尔基笑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之后IT部的同事会帮你安装电脑。不过我听裴经理说你这个岗位跑外勤的机会比较多，所以还会帮你再另外配置一台笔记本电脑。”
“还有这个。”
马尔基指了指桌子上的白色小盒子，“这是公司给大家配的手机，里面已经装好了系统软件，以后你上班打卡，请假、报销都在‘妖AO’上操作。还帮你装了现在妖界最流行的聊天、购物和社群软件。你激活一下就可以直接用了。”
何欢喜拿起手机，发现和昨天看到的前台小姐姐用的是一个款式，看来这就是他们妖界研发的手机了。
“怎么激活？”
“用你的胸卡凑上去bi一下。”
何欢喜拿起工牌贴在手机屏幕上，在一阵流光溢彩的开屏动画特效后，手机系统发出一声亲切的“Hello，小妖。”
再接着，屏幕弹出一个欢迎界面，“欢迎你，何欢喜。”
“这些APP，和我平时用的人间的APP差不多啊。”
何欢喜随手划拉了两下，惊奇地问。
妖信，小妖书，拼小妖，桃夭，斗妖……
这些山寨软件和人类原版的比起来就是logo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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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页面的设计稍微带了一点古风，其他都大差不差。
“因为就是抄的呀。”
马尔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我们妖界没有几个人擅长的。只好借鉴人类的系统了。说起来人类真是厉害，不愧是万物之灵，怎么会发明出那么多稀奇古怪又好用的好东西呢？话说回来，我们普通妖怪要是有这种脑子和本事，早就修炼成大妖，乃至成仙了，你说是吧？”
因为态度过于坦荡，反而让人无法指责。
“对了，这个手机是双卡双待的，你可以把你以前的卡插进来用。按这个键就可以两头切换了。”
马尔基感谢何欢喜昨天帮她接连解除了两个患境，手把手地教他怎么使用新手机。告诉他这手机不用充电，每天晒晒太阳就行。也不用充值，公司会统一缴费的。等过段时间，人间推出新手机了，公司还会统一给大家更换，保证没有一头妖落在潮流后面。
只能说大厂的福利待遇就是好，很多人间的黑心公司，不但不提供电脑手机，恨不得反过来问员工收取电费呢。
何欢喜把手机切换到人类系统，本来以为会涌进来一堆消息，结果除了广告和垃圾信息，就只有某求职APP上弹出了一条未读消息。
之前面试过的一家电商公司的HR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工资六千，试用期打八折，倒是离他家不远。
但凡这条消息早来两天他说不定就先干起来了。现在么……嘿嘿。
何欢喜直接卸载了求职软件，然后给老妈报了个平安。
“对了，李文锦呢，他不来拿办公用品吗？”
马尔基可是准备了两套东西呢。
“不知道去哪里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把东西给我把，我一块拿回去。”
何欢喜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伸手去拿桌上的本子和笔。
“那个……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
马尔基欲言又止，“虽说妖界以实力为王，大妖怪吃小妖怪天经地义。但是公司规定了，不管在外头如何，进了公司就要按照公司的规矩，同事和同事之间是平等的，和跟脚没有关系，和家世也没有关系。如果那个李文锦真的欺负你，你一定要去找人投诉啊。”
马尔基以为何欢喜被欺负了。
“你是说，找章鱼哥？”
“对，就找章宇！他可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新来的同事基本上都受过他的关照。”
就在此时，仓库的门被人猛地拉开，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冲了进来。
“马尔基，你怎么还在这里，出大事了！”
何欢喜看了眼她的胸牌，发现此人正是反歧视小组的组员，就是不知道原型是母鸡还是小老鼠。
“什么事？又有人打起来了？”
“没打，不过也差不多了。”
小姑娘激动地指手画脚，“章宇被人举报了。”
“什么？”
“他被人举报考试造假，没有资格在辉煌宇宙任职。”
小姑娘舔了舔嘴唇，“最关键的是，你知道是谁举报他的吗？”
“谁？”
“他的亲妈！”
八十八楼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大家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睛却都一瞬不瞬地望着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进去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了。”
“听说章宇全家都来了，真的吗？”
“是啊，你没闻到空气里一股海鲜味吗？”
“没想到他妈妈这么狠，居然举报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人类常说的‘大义灭亲’吗？”
何欢喜和马尔基他们混到人群里，发现不止人事部，还有别的部门的同事上来看热闹。果然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一谈到八卦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饭也不吃了，工作也忘记了。
“那什么，我老家的亲戚和章家是邻居，我听说他们家的一些事情……”
有个戴眼镜的胖胖男人举起手。
一瞬间，几十道灼热的目光同时射了过来，胖胖男人收到鼓舞，用不算响亮却足够每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章宇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章环，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当年是章环参加辉煌宇宙的考试，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是来上班的人却是弟弟。”
“章宇是冒名顶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