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别信任何人:异世一梦 > 1. 检测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推送弹出来:多地出现不明生物袭击事件,请广大群众尽量留在室内,关好门窗。

    我没太当回事。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想把推送划掉,可它又弹了一次。我正准备点进去看,电视的声音突然变了。

    “爸!你来看这个!”

    我爸已经站在电视前面了。他本来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遥控器放在左手边。现在他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指着屏幕。

    我走过去。画面晃得厉害,像手机拍的。灰蒙蒙的天空,几棵东倒西歪的树,远处有几个黑点在快速移动。镜头拉近一点,那些黑点变得模糊,像人,又不像人。女播音员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目前尚不确定该生物的具体来源。请所有居民保持冷静,等待当地救援。不要使用大功率电子设备。不要长时间发出声响。不要随意外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什么生物?”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蓝格子围裙上擦着。她脸上还带着点热腾腾的水汽,头发丝儿黏在额角。

    “说是怪物。”我爸没回头,“新闻里说,外面有怪物。”

    “怪物?”我弟从院子里探进头来。他手里还抱着那只花猫,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后腿蹬着他胸口。他十二岁,个子已经到我肩膀了,可脸上的表情还跟小时候一样,一听到新鲜事就眼睛发亮,“什么怪物?哥斯拉那种?”

    “别胡说。”我妈瞪了他一眼。

    我妹从我妈身后钻出来。她八岁,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边高一边低。她仰着脸问:“妈,怪物会不会吃人?”

    “哪有怪物。”我妈拍拍她脑袋,“新闻里的事,离咱们远着呢。”

    她说着又回厨房去了。灶上还烧着水,我听见锅盖被顶得“咣当咣当”响。

    院子里的太阳很好。我妈早上洗的衣服晾在绳子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我爸的灰衬衫,我妈的碎花裙子,我弟的校服,我妹的粉红色小背心。还有我的白T恤,衣角在风里翻着。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得发苦。

    爷爷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那台暗红色的小收音机搁在他膝盖上,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戏。他闭着眼,一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细细的灰。

    奶奶坐在他旁边的小竹凳上剥豆子。新鲜的毛豆,绿生生的,她的指甲缝里很快染上了青绿色。她剥着剥着,忽然停下手,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爷爷问。

    “外头怎么那么静?”奶奶说,“连个走路的人都没有。”

    我也往巷子里看了看。平时这个点,对门的三婶总在门口择菜,隔壁的刘大爷会推着三轮车出来晒东西。巷子口的小卖部门前,总有几个老人坐在那儿打牌。可这会儿,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从这头吹到那头,吹起几片干叶子。

    “可能是都在屋里睡午觉。”我说。

    奶奶没接话。她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豆子。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像在听什么。

    我弟把猫放下了。那猫一落地就窜上墙头,蹲在高处,竖着尾巴,盯着村口的方向。我弟仰着头喊它,它也不理。

    “哥——”我妹喊他。

    “叫大姐。”我纠正她。

    “大姐!你看猫怎么了?”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猫。它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它盯着村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我还没说话,猫突然跳下墙,不见了。

    “都进来。”爷爷忽然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我转头看他,他已经站了起来。收音机关掉了,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可我发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爸?”我爸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新闻里的表情。

    “都进来。”爷爷重复了一遍,“把门关上,窗户也关上。谁叫都别开。”

    “出什么事了?”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别问了。”爷爷说,“先进来。”

    我弟我妹被我妈拉进了屋。我爸去关大门,我帮着关窗户。老家的窗户是那种旧式的木窗,插销很紧,我用了点力气才扣上。关到最后一扇时,我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对面三婶家的门动了一下。

    开了一条很小的缝。我看见三婶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她也在往外看。她的眼睛很大,大得有点不正常。眼白很多,像要把眼珠子都挤没了。我眨了眨眼,再看,三婶已经缩回去了。门又关上了。

    我关上窗,插好插销。

    天很快暗了下来。

    没人开灯。

    我们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爷爷和奶奶坐在靠门的位置。我爸和我妈坐在两边的椅子上。我带着弟弟妹妹坐在靠里的长凳上。屋子里很黑,只有一点微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地上拉出几条灰白色的细线。

    我妹挨着我妈,小声问:“妈,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别说话。”我妈轻声说。

    我弟抓着我的手。他平时最闹,这会儿却安静得吓人。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凉丝丝的,黏糊糊的。我反手握住他,用力攥了攥。

    “姐。”他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是不是坏人来了?”

    “别瞎想。”我说。

    可我心里也没底。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他平时话不多,但什么也不怕。我小时候发高烧,半夜他骑三轮车载我去镇上的卫生院,十几里的路,他蹬得飞快,连口气都不喘。可这会儿,他坐在门口,像一尊老旧的石像,一动都不敢动。

    外面开始有动静了。

    很远的地方,有车开过来。车轮碾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然后有白光从巷子那头扫过来,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屋子的墙壁上晃了晃,又滑走了。

    车停了。

    我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很沉。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往里走。不止一个人。那些脚步声很齐,像排过队似的。

    接着,喇叭响了。

    “我们是人类基地救援队。请所有幸存者保持冷静,待在原地。我们会逐一检测。不是怪物的人,我们会带走。”

    喇叭里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撞。我透过窗缝往外看,看见了那几辆车。灰绿色的,车身涂着一大片暗色的东西,像油污,又像干了的泥。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还没看清,三婶家的门先响了。

    敲门声很重。三下。然后是三婶的声音,又尖又急:“来了来了!别敲了!”

    我听见门闩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短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碰倒了。接着,三婶的声音没了。

    太安静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几秒,我听见“砰”的一声。

    那不是敲门。

    我爸也听见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妈伸手捂住了我妹的嘴,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我弟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的指甲快要掐进我手背。

    我屏住呼吸,继续从窗缝往外看。

    三婶家的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一个穿防护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拖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很沉,被拖到车边,翻了个身。

    我看见了脸。

    三婶的脸。

    她睁着眼睛,嘴也张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个极度扭曲的瞬间。她躺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一动不动。

    我猛地缩回来,后背撞在墙上。

    “怎么了?”我爸小声问。

    我不敢说话。我使劲摇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糊了我一脸。我弟吓坏了,他的手在发抖,我妹在我妈怀里动了动,被捂得更紧了。

    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更近。就在隔壁。

    我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刘大爷的声音传出来,苍老而疲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砰。

    又是那一声。

    然后没了。

    我爸慢慢站起来。他看了爷爷一眼。爷爷闭了闭眼睛。我妈抱着我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我弟把脸埋进我胳膊里。我感觉到他的眼泪透过袖子渗进来,温热的,黏湿的。

    敲门声落到了我们家门上。

    很重。三下。

    “开门。”外面的声音说,“检测。”

    爷爷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门口。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粗糙,很凉。我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他轻声说,“别出来。”

    “爸!”我爸想拉住他。

    爷爷已经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他们戴着头盔,面罩反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仪器,形状像枪,枪口很粗,连接着一块小屏幕。

    “一个个来。”那人说,“配合检测。”

    爷爷慢慢伸出手。他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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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瘦,青筋突起。防护服把仪器贴在他手肘内侧。我听见“滴”的一声,很短促。

    防护服低头看屏幕。

    然后他说:“不合格。”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防护服举起了枪。

    我看见枪口抬起来。那一刻,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断了。世界突然变得不对劲。

    我爷爷站在那里。

    可我看到的不再是我爷爷了。

    那个站在门口的老人,背突然更驼了。驼得不像人,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肩胛骨里往外顶,撑得他的脊背高高隆起。他的手臂垂下来,显得过分地长,指尖几乎快碰到膝盖。他的脸陷在门口的阴影里,轮廓开始一点一点扭曲,像被水泡过的泥塑,从里面往外坍塌。

    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教我看书、写字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大得几乎要撑开眼眶。眼白翻出来,黑眼珠缩成很小一点。他的嘴慢慢张开,张到人类张不到的角度。我听见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枪响了。

    那个东西倒了下去。

    我的身体没有动。

    我听见奶奶在哭。听见我妈在尖叫。听见我弟在喊“爷爷”。但这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过来,又闷又远。

    我看着奶奶扑过去,被一个防护服拽开。然后,我看见奶奶也变了。

    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那些头发在蠕动,像活的蛇一样,一缕一缕地扭着。她的手指变得又长又细,像枯死的树枝,朝着空气抓挠。她还在哭,可哭声已经变了调,变得尖利刺耳,像指甲在玻璃上刮。

    我爸冲上去,被按在地上。我妈尖叫着,护着我和弟弟妹妹往后退。我妹哭得撕心裂肺,我弟死死拽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断。

    然后我弟也变了。

    我看着他。他离我最近。他的脸就在我面前,我甚至能看见他眼里滚出来的泪珠。可那些泪珠落下来的瞬间,他的皮肤开始往下滑。像融化的蜡一样,整张脸都往下淌。他的嘴在喊“姐”,可那声音已经不是他的了。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某种动物被卡住喉咙时发出的嘶叫。

    我甩开了他的手。

    我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我的背抵着冷硬的墙壁,浑身都在抖。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被从屋里拽出去,一个个在我眼里变成怪物。我妈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起来。我妹的哭声变成尖锐的鸣叫。他们的身体在月光下扭曲成我从未见过的形状,那些东西在院子里挣扎、翻滚、嘶吼,被白色防护服一个个按在地上。

    枪声一下接一下。

    我站在墙角,看着那些怪物被打穿、打碎、打成地上的一堆一堆。我闻到了血腥味,很浓,混着某种腥甜的气味,像夏天垃圾桶里烂掉的水果。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也许很长。

    然后,一个防护服走到我面前。

    “到你了。”

    他举起仪器,贴在我的胳膊上。

    滴。

    “中等。”他说,“可以带走。”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拉。我的腿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软得要跪下。经过院子的时候,我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的残躯,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其中一具还在轻轻抽搐,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我移开眼睛。

    我没有哭。

    我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有人把我从里到外整个掏空了,只留下一个会呼吸的空壳。

    我被带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开了。我靠着车窗坐下,闭着眼睛。车身一下一下晃着,我的后脑勺轻轻撞着玻璃,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的村子。

    房子变成了黑糊糊的一小片。我找不到我家。

    然后,那个洞开始慢慢长回来。

    长得越满,我越害怕。

    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倒在门口的是我爷爷。我想起来那些扭曲的、嘶叫的、被按在地上的是我奶奶,我爸,我妈,我弟,我妹。

    可我当时看到的,是怪物。

    我浑身像被扔进了冰水里。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抖得我连自己的手腕都握不住。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很疼。

    但我没有松口。

    车在黑暗里开着。路还很长。

    长到像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