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浚在距离警戒带不远的地方停了车,看了眼扑打在车窗上的雨水,拉起雨衣的帽子,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同组的冯继宇和张伟已经到了现场,电子警察的出现让李容浚这组的警员人数减少到了个位数,张伟是从下级分局调来的崭新萌新,还得有人“陪跑”一段时间,所以李容浚安排“老油条”冯继宇带他。

    李容浚走到警戒线外,即使没有“深夜”和“暴雨”两个因素,克州市日益减少的人口与深度的老龄化也极少会造成群众围观,现场勘探应该已经做完了,有几名机械人警察在警戒线四周巡逻,维持秩序。

    虽然暴雨如注,地面被冲刷得根本看不到血迹,可李容浚还是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儿,他忍不住反胃,“进去看看吧,”李容浚对张伟与冯继宇说。

    三个人进入了案发大楼。

    榕城大道34号楼是个老旧的楼宇,还保留着上个世纪建筑的风格,每一层四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一家,中间是四家的公用面积,楼宇里堆积着各种你能想像以及想像不到的东西,是那种耗子进来都要开导航出去的地方。

    楼内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儿盘旋不去。

    “这什么味道?”李容浚皱眉问。

    “头儿,这就是张萌萌房间的味道,整个楼都是这个味儿,你还没看到,张萌萌的直播间就是一个大垃圾场,”张伟苦笑着说,“社区都来处理过好多次了,但是张萌萌既不搬走,也不收拾,周围的邻居惹不起她,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十楼就剩下她一个了。”

    不止是垃圾的味道,李容浚想,他强忍着翻涌上来恶心,走到大厅里拼好的尸体旁,法医主任高杨戴着AR视镜正在边查看边记录,看到李容浚来了,他指着其中一块对李容浚说:“这是后脑的颅骨,呈粉碎性骨折状态,是后脑着地,”他又指着连在颅骨上的脖颈,脖颈皮肤上凸显出青紫色纹路,“和之前两起一样,死后血管出现凸起、搏动现象,如果你早点儿到,能看到这块尸块的搏动现象。”

    “这里还有一点儿,”朵新新的法医分身指着死者肩背部,高杨看过去,点点头,伸手把手指轻轻搭在与脖颈分开处暴露在外的血管上,血管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高杨的手指因为这种蠕动而在轻微地起伏着,高杨手指用力,压了压蠕动的地方,血管的蠕动停止了,高杨拿起镊子揭开那段血管向里面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得回去解剖看看,”他对李容浚说。

    “怎么成这样了?”李容浚问,他看着尸体,头与身体分开。

    “掉下来的时候被三楼阳台拦了一下,正好卡在头颈处,”高杨还没有说完,朵新新插话进来:“分离断端位于第一颈椎与枕骨大孔之间,断面皮肤边缘不规则,呈撕裂状,创缘见齿状突起,断端皮下脂肪及肌层参差不齐,肌肉、韧带、血管呈撕裂状离断......”

    “能不能说点儿能听懂的话?”李容浚对朵新新说。

    “刚才你强行中断与我的联系,造成线上分局SDR1发射端口短路,面板烧毁,已经无法修复,报告我已经写完上传了,明天上班你得向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解释与汇报一下了,”朵新新严肃地对李容浚说。

    李容浚听了一晚上的“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了,不知道哪个没头脑的把孙副局的职位输入成这个德性的。

    “你能不能把那个‘主持工作’给删除了,老这么说孙副局,别人以为你在拿他开玩涮、处处提醒大家孙副局是个代理局长呢!”李容浚对朵新新说。

    “处级领导的职位输入指令只有上级组织部门才有权修改,我无法遵从您的意见!”朵新新应该是对刚才的“断电”有些看法,现在对李容浚的态度不怎么友好。

    好吧,人类与“类人类”还是不一样的,李容浚无奈地对朵新新说:“你是不是缺根筋啊?”

    “我将您句话理解为开玩笑,”朵新新郑重警告李容浚,“下次您再这样对我说话,我将按照《警察道德规则条例》第345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要求,对您提出控告!”

    高杨连忙拉了拉李容浚:“现场在十楼北向的房间,你先去!”

    李容浚看了眼朵新新,恨恨地走了。

    、

    一出十楼的电梯,李容浚就闻到了夹杂在垃圾恶臭中的腐尸味道,伤好之后,他别的地方没什么明显的改善,就是嗅觉比一般人敏锐一些。

    十楼只留了电梯附近以及一小块公用面积上没有放杂物,可能是考虑到出行的方便而不得不留出来的。

    李容浚感觉又闷又热,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空气中的气味,他问冯继宇:“有股腐尸味儿,你闻到没?”

    “跳楼不到两个小时,尸体没那么快腐败吧?”冯继宇捏着鼻子嘟哝。

    “我就闻到了垃圾味儿,”张伟也说。

    李容浚尽可能地躲避着不去触碰周围的物体,他下意识地想洗手、想洗澡、换衣服。却看到技侦队的赵航站在离垃圾不远的一个废弃的长椅旁吸烟,赵航看到了他,伸手叫他:“李队,这儿!”

    李容浚他们走了过去。

    赵航指指身边的椅子:“勘验用的东西在这儿!”

    李容浚脱下雨衣搭在长椅上,按照现场的要求开始戴一次性帽子与口罩。

    看着李容浚戴上个一次性口罩,赵航说:“一次性的没用,”他指了指旁边的戴着气阀的3M,“得用这个!”

    “怎么有股腐尸的味道?”李容浚问赵航。

    “垃圾多成这样,可能也会有猫狗死在里面吧,得扒一下才能知道啊,”赵航跟过去说。

    “不是猫狗的味道,”李容浚边说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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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勘验装备开始穿戴。

    “那是什么味儿?”赵航不满,“里面的垃圾目测得有十吨,还被整得乱七八糟的,我们今晚得通宵了,谁知道还能有什么!”

    “是尸体的味道,”李容浚再次强调。

    “我都要吐了,这都什么味儿啊,”冯继宇说着,拿了个3M戴上。

    张伟问赵航:“赵哥,你怎么出来了?”

    赵航有点儿尴尬:“出来透口气,这味儿真受不了,再说里面也进不了太多人,全是垃圾,都堆到天花板上了。”

    “现在除了勘验和抓捕离不开咱们实体牛马之外,基本上其他的工作都可以由电子警察代班了,”冯继宇感叹。

    “说的也是啊,其他部门的人都在裁减,就我们部门的人增加了,”赵航说,“我们就像垃圾分捡员的工头儿,虽然主力还是电子警察,但是在它们分捡之后,我们还得看一眼,以防它们识别错误,把重要的垃圾给丢掉了。”

    李容浚将3M包装袋撕开,取出口罩,戴在一次性口罩外边。

    “戴两层也没用,得戴防毒面具,”赵航接着说。

    “看把你矫情的,这点味儿都受不了?还带双层?”冯继宇鄙夷,但是他还是摘下3M,又戴了个一次性口罩,这才把3M戴上。

    “刑侦组刚才想用人工智能加全息影像进行勘验,可是现场空间太小了,没有成功,”赵航说,“但是你们为什么还来现场?物证带回去,让朵新新他们分辨呗!”

    “我们头儿不相信人工智能,所有现场都得我们自己去看,”冯继宇快言快语地说。

    李容浚转移话题问赵航:“现场勘验起来可麻烦了,是吧?”

    “那可不?虽然是自杀,可架不住现场垃圾这么多,采指纹可费了劲了,我们得一边扒一边传,朵新新他们在线上分局那边整理,山一样的垃圾啊!”赵航郁闷地说,他将烟叼在嘴中,从勘验装备中抽出双一次性手套递给李容浚,但是李队接过他手上的手套戴上之后,又从自己的兜儿里拿出幅一次性乳胶手套戴上。

    “你说这些看直播的,他们倒是闻不到味儿,”赵航吸了口烟,“房间的垃圾都包浆了,这个主播还主打健康运动减肥,粉丝都近百万,”赵航边说边自嘲地解释,“反正粉丝隔着视镜和屏幕,也闻不到味儿。”

    “此话差矣,现在的脑电极帽子可以模仿屏幕那边的气味儿了,”科技迷冯继宇纠正。

    “你抬什么杠?”赵航说,“几百万一套,有几个人能买得起那种设备?朵新新他们还没有升级到这个程度呢!”

    “机械人都比真人还像人了,全息影像都能四处走了,”冯继宇不屑地说,“脑电极帽子的价格也会降下来的,”冯继宇继续为着自己的梦想辩解。

    赵航给冯继宇一个白眼,没继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