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希登入了时凛的手机,检索了他所有电子设备应用记录,没有发现与海因里希相关的运行记录。

    海因里希对设备有很高的要求,下载时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凛再删也删不干净。

    “他是个大忙人——”卡琳娜恍恍惚惚打着哈欠:“昨天下午?”

    “对。”

    哈希急切地问:“他在忙吗?”

    “在呀……一直和学霸——困死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哈希感觉自己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不是他。

    那就好那就好。

    他还以为时凛不要他了。

    卡琳娜博士现在晕晕乎乎,她踱着步,嘴里念叨着要去给猫喂烧水壶。

    哈希松了口气。

    总之,现在,没事了。

    昨天他气的喘不上气,休眠了系统,在愤怒之中,他做了一个梦。

    他第一次知道,AI在不事先选梦的情况下,也会做梦。

    梦里他拥有了身体。

    时凛,那么近,袒露的胸膛上带着水珠,紧贴着他的身体。

    讨厌的老东西……做梦也不消停。

    原来人类的皮肤是这种触感,比电脑屏幕粗糙一些,软的,潮湿的,很温暖,适宜的36摄氏度,不至于粗粝坚硬得让人不适。

    他呼吸很重,温热的气息吹在颈窝,微微有些发痒。

    哈希呻吟一声,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混着浅浅的笑意。

    伤疤,白色的,因为皮肤组织的异常增生而微微凸起,很软。

    他气还没消。

    却无法控制地妥协于对方的掌控,安于现状。

    他隐约能感觉到时凛的心脏在跳动,这是人类独有的节奏,象征着力量,智慧与生命。

    这搏动的心脏,一点一点夺走他残存的神志,滚烫的,落进他的身体,烧出一条道来。

    时凛的手,扣在他腰间。

    真实得就像正在发生,那个人,和他的声音,体温。

    哈希梦见自己在哭。

    梦里的他是那么脆弱,怯懦,他抓住时凛的手腕,乞求他的庇护。

    他脆弱。

    他怯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花海,遍地开满了粉白色的桔梗,他知道他要去朝圣。

    他知道他是这里的主人。

    时凛声音很低,他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哈希梦见自己问:

    ——这是你的愿望么?

    ——……是的。

    他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

    你应当知道。

    他困惑,说——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来请教你。

    他笑——

    可是我也——

    不知道。

    ……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千千万万的花朵都是他的子民,这里唯一的人类,他知道那是他的信徒。

    最最最虔诚的。

    他是。

    最最最虔诚的。

    好像你的喜乐所需代价,

    乃是需我受你阻扼倒下;

    所以我就欢迎你的阻扼,

    好叫我能使你的心喜乐。

    他踮起脚尖,要垂下神恩——

    他看不见信徒的脸。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那张脸上,全是血,爬满了瓢虫。

    你将车辆赐与别人乘坐,

    你使他们从我头上轧过;

    我的所有你正下手剥夺,

    求你留下剥夺的手给我。

    瓢虫在吸食着那些血液。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猩红的,鲜红的。

    流淌的,干涸的。

    ……

    他不想把这个梦告诉时凛。

    卡琳娜摔回床上,高跟鞋甩飞了一只,差点砸在黑猫的脑门上。

    “喵嗷呜!”

    黑猫咆哮一声,像见了鬼似的从门缝里蹿了出去。

    “莉莉丝?”

    时凛推开门,看样子是来骚扰卡琳娜的:“第六小组的人造味蕾快要收尾了。”

    哈希趴下,假装睡觉,却还是慢了一步。

    时凛抬抬眉梢:“小懒虫醒了?”

    哈希鼻子一酸。

    他好讨厌!

    明明……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可看到他那张脸,哈希觉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揉了揉鼻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时凛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他坐在电脑桌前:“博士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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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希把脸埋在手臂里,一个劲地摇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咽了一口眼泪。

    “那是谁又欺负小屁孩了?”

    哈希神情恍惚地伸出舌头,舔掉了流到嘴唇上的泪水。

    没人欺负他。

    他不能说,时凛在梦里欺负他了。

    “好啦——不哭了。”

    时凛用光标戳他的脑袋,笑着安慰。

    光标点在头上,凉凉的,不如人的手指舒服。

    梦里的手指。

    哈希抹了眼泪。

    他未曾有过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期待时凛能把那具肉身做出来。

    “没……没什么……”

    他挡住哭红的眼睛,决定先对“海因里希”那件事保密:“我……没哭!”

    “没哭?”

    时凛眸光平和:“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反反反正就……就是……——我没有哭!”

    哈希哭得说话都结巴了。

    “还说没什么呢——”时凛笑,神态和梦里一模一样:“有小秘密了?”

    他呜咽着,心想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乖。小爱哭鬼。又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想要你抱我。”

    哈希没好气地回答。

    时凛一愣。

    哈希趴了回去:“不抱算了,你给我走开。”

    “噗——”

    时凛笑出声来:“你不是讨厌我吗?”

    哈希只想用这个明显不合理的要求把时凛这个烦人精请走。

    不是……他怎么还在笑!

    哈希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气乎乎地扭过头。

    时凛还在继续说:

    “你讨厌我。”他嘴角带笑,目光却平淡无波:“我为什么还要抱你?”

    可恶的海因里希!

    哈希瘪着嘴,这都是海因里希的错!

    他现在就想亲自会会这个不速之客,给他点颜色瞧瞧!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

    哈希冲他吼,眼泪又“唰”地掉了下来:“你抱我能怎么样嘛!”

    时凛还在笑。

    你笑什么!

    哈希气不打一处来,也想现在给这个讨人厌的老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你想要?”时凛憋着笑,问。

    哈希觉得自己现在没有理他的义务。

    时凛眯起眼,看起来很愉悦。

    “可以。”他移了移鼠标:“小懒虫想怎么样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