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走在前面,面容依旧如冰山一样冷洌,对于他人的言论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着。
姜鹤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敢超越半步,也不敢落下半步。
待寻到入口,云川停下了脚步,“接下来的路,就该你自己走了。”
“嗯。”姜鹤点头,云川与姜鹤擦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待姜鹤走上亭榭,她自然而然地用视线去寻云昭,却只看到云昭陌生的眼神很快就掠过她,继而转向了前方。
她打招呼的话也随之咽进了肚子里。
“师尊,前日的事是我的错,与云川师兄无关。”
“此事,你不必插手。”
“是,师尊。”
姜鹤是在三日后才得知云川因她受罚,当时她就想到自己必然已经成为同辈中的众矢之的了。
如今,面对众人冷漠的注视,她的双手还是不自觉地冰凉起来。
她低着头默默站到了人群最末尾的角落,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等待了起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她只听到周围的人嘴里在振振有词得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懂,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啪——”地一声,姜鹤只觉得自己脸颊一痛,火辣辣的痛直戳她的神经,她能感觉到一股热量从脚上轰然涌上天灵盖。
蓦地,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能猜到,自己全身的皮肤应该都是尴尬的红。
而视线前方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长老,她长发高束,目光犀利地盯着姜鹤,眉宇间全是极致的厌恶。
“我的早课不需要懒惰的弟子。”
姜鹤的第一反应是懵的,鼻子酸酸的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的肉中。
她直视着女长老,眼神中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那女长老倒是没有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姜鹤的身上,而是扫视着亭榭中的弟子,仿佛这一切于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树立威严的一个小小手段。
女长老大袖一挥,金绿蓝赤棕五个不同颜色的光球便飞了出来,悬在了众人面前。
“灵气是不分属性的,但我们的灵根有着不同的属性。”那女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悬空而起。
“当灵气进入我们的体内,我们的灵根只能吸收其对应属性的灵气。”她悬在空中,闭着眼睛打坐,只见她周身都围绕着白色的灵气,那些灵气只是凝聚在她的周身,竟逐渐有些变得实质。
五色光球悬浮在她的身前,她忽然睁开双眼,对着其中的绿色光球注入灵气,那白色灵气将绿色光球包裹起来,不一会儿,快凝成实质的白色灵气变得透明,甚至快要消失。
姜鹤认真地在看,那绿色光球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女长老手指轻点,便看见一丝绿色的灵力如丝线一般从那光球中抽出。
“这,便是木灵根凝结出来的木之灵气。”那位女长老的神情满是严肃与大义,“木之灵气主治愈、修复,它虽无火之爆裂,金之锐利,但木系修炼者,在修真界最为稀缺,在任何队伍中能够拥有一位木系修炼者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长老将修行一事捻开揉碎,通过显化的方式向众位弟子展示,姜鹤虽然第一天就受到了强烈排斥和侮辱,但好在确实于修炼有益,她还是决定要坚持下来。
早课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看着云昭的背影,姜鹤还是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
“云昭!”
云昭停下脚步并未回眸,身边的人纷纷驻足观望,姜鹤看对方反应,又捕捉到周围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低着头从云昭的身边擦身而过。
流言蜚语会毁掉一个人,她很早就知道。
不过,她来这里,本也不是为了交友,不是吗?
她要做的是修炼续命和报仇血恨。
“姜鹤!”一个女孩的声音叫停了她前进的步伐。
姜鹤回头去看,“东方师姐?”
“记性不错!”东方白薇轻轻拍了拍姜鹤的肩膀,“你初来乍到,我带你认识认识青灵峰吧。”
“谢谢师姐。”姜鹤恭敬地作揖。
东方白薇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又拍了她一下,说道:“不必如此,做自己就好。”
姜鹤看着白薇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青灵峰是内门弟子的主要修行阵地,设有高级匿行阵法,非内门弟子连入口都找不到,这也是为了保护宗门核心力量的常用手段。
而青灵峰内部是五脏俱全的,哪怕宗门被毁,青灵峰自身的内部运转也足够内门弟子生存百年的。
整座山峰分为四层地势,灵气浓郁程度自上而下层层递减,以云阶、飞索桥、浮空廊道相连。
弟子活动区域主要集中于山腰处,多是一些露天修炼台、灵植药圃、剑冢演武场等,腰包足够充足也可拥有一块私人的领地。
上腰主要是论道课堂,定期会有一些师兄师姐、前辈长老来此传授修炼经验。当下鉴于新一批内门弟子入门,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便按照轮班顺序被指定授课一段时间,姜鹤等人便是在此处上课。
高层为藏经、修炼重地,有专门的管事师兄驻扎看守,准入条件较为高些。
山脚为市集生活区,多是一些二弟子居所、膳堂、交易市集、杂物工坊,还有一些灵兽棚。
“阿鹤有所不知,内门弟子也是有等级区分的,等级较低的内门弟子多是久居于此,随着等级慢慢提升才有机会获得独立开辟洞府的资格,而像你这样的亲传弟子则有所不同,陆宗主应该早有安排。”
随便指出一块地方,东方白薇都会喋喋不休地介绍,显然,对这里熟悉非常。姜鹤一边乖乖点头表示认同,一边在将关键的信息一一烙印在脑海之中。
“多谢师姐。”
“嗯?”东方难得露出不满的神情。
“多谢大哥。”姜鹤恭敬地作揖。
姜鹤一回到青云峰,就被召唤到了陆衍跟前。
“师尊。”姜鹤恭敬地跪在蒲团上。
“阿鹤,今日课堂学的如何啊?”
“回师尊,弟子领悟颇深,之后会按时去上课的。”
“这些可以随你自己的安排,但须知,一切都是为修炼而生,切记,勤奋修炼才是重中之重。”
陆衍依靠在桌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连一个眼神都未扫过来,只是在讲这句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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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抬起了头,颇为郑重地叮嘱起来。
姜鹤一直关注着这位师尊,视线相接之时立刻乖乖点头。
“至于住处,青云峰地界阔大,房屋众多,你且挑一间安置就好。”
“是,师尊。”
姜鹤从陆衍的殿前退出来,便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青云峰最高处是陆衍的居所枕云殿,再向下是唯一亲传弟子云川的斩月阁。
至于姜鹤,她再三思索,还是选择了山腰处的一处小院。
原因无他,这院子离两位最远,再就是大小和九曲村婆婆留下的小院几分神似,院中可便栽种圈养些什么。
青云峰三人,陆衍化神期,云川结丹期,只姜鹤的修为最低,御气不足,御物不成,青云峰的唯一伴飞灵鹤,便自然养在姜鹤的院子里供她使用,姜鹤更是宠爱有加,悉心照顾。
选定这处,姜鹤几近用了一日时间拾掇,还在院外挂起了一个牌子,题“云筑小院”四个大字。
从前她的学堂老师给她送过一块匾,题“云筑”二字,“阿鹤,云途千万里,筑梦久深耕,女孩也应有女孩的志向。”
姜鹤曾想,她不稀得成为某些人的娇妻美妾,更不可能若男子一般成就功名利禄,此间女子,又能有何志向?
今日,姜鹤一笔一笔刻画着,重新把这云筑二字摆放出来,又用手指反复描摹,“这云筑二字,题得甚好。”
有了灵鹤,姜鹤的出行获得了极大的便利,每日除了固定的青灵峰早课和雷打不动的晚修,姜鹤一有时间便骑着灵鹤外出。
陆衍偶尔召她,她也会向师尊提出一些修行中间遇到的问题,陆衍只当她是在努力修行,巡视宗门,爱好飞行。
而姜鹤的真实目的,是寻找那个杀人凶手,在这场“双向奔赴”中,先找到的人必然能获得先机,而姜鹤,要做在先。
那道长言行老成,法力高深,且腰间挂着一块玄铁令牌,必然是宗门内位高权重之人。
经过多日的奔走和打听,姜鹤才发现,青云宗的人员结构分布实属复杂。
太上长老五位,其次是青云宗宗主陆衍,宗主之下是十大峰主,可独立管理本峰弟子及资源分配,以及长老团,共十三人,分管执法、教务、丹堂、器堂、符堂、阵堂、药堂、兽堂、库房、外事、资源、刑罚、护宗。
峰主们与长老团分庭抗礼,而每堂每峰都设多位执事,执事多以筑基起步。
其中挂玄铁令牌的,多是执事层面的修行者,多如牛毛,无甚调查入手之处。
姜鹤当下成为宗主亲传弟子,抛开别人的闲言碎语,作为弟子,地位已然高人一等,若非如此,从前在炼器峰也没有这样的调查机会。
而姜鹤的名字,已然在宗门内大噪,如今情形,不知对于那位藏在暗处的执事来说,是何等意义。
姜鹤只是不相信,那等恶毒之人,千里寻她,当真只是为了帮助她渡过十八岁关隘?
一日找不到那人,她便一日不得安宁,只能处事小心,千万提防。
青灵峰的早课像一块混着别人口水的糖果,一点点甜味,含着恶心,咽下难受,坚持一月有余,姜鹤终于获得了进入藏经阁的推荐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