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堂开在东市的一处巷子里,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气象,门头挂的牌匾铁画银钩,十分刚劲有力。门面不算大,四五个书架上摆满了成册的书籍,掌柜亦捧着一本书站在门口的柜台后。
那掌柜三十来岁,看起来倒是不像是个商人,反而像是书生,浑身自有一股书卷气。他看过云瑶出示的令牌,语气颇为恭敬,“东家遣您前来,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原来这是上官婉儿的店铺。
云瑶也不跟他客气,把诗集放到柜台上,“这是东家的诗集,放在你这里最显眼的地方即可,一本诗集一两银子。”
男子本来微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犹豫着建议道:“东家的诗集本不难卖,可这价格太贵了,普通的诗集最多才一两百文。”
“放心,怎么卖出去是我的事。”云瑶把宫廷画师的花卉画展示给掌柜看,当着掌柜面随机放进几本书中,“你只需写一个牌子,诗集随机附赠宫廷画师画作,仅限五份。记住,卖的时候不管谁来了都只能按顺序买,每人只能买一份。”
掌柜松了一口气,毕竟销售的结果不用自己负责,压力减轻很多,“是,我一定会按照吩咐办。”
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十分顺利,云瑶也觉心情舒快,可以说是她来古代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马车继续往东行驶,这才在更僻静的巷子里找到杜大人的府邸。不算豪华的小院子只是大门打开,身着文人青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送客。
坐在马车上等那群人走了,云瑶才带着雀羽下来,喊住了正准备回家的男人,“杜大人,留步。”
杜审言看过来,只见两名女子站在马车旁。略矮得那位倒是养的极好,像是话本上得富家小姐,娇憨可爱。另一名则身材纤瘦,容貌并不见得十分出彩,说是面黄肌瘦也不为过,只一双眸子亮如寒星。
他自是不认识面前得两人,但最近来拜访他的人不计其数,他拱手一礼,“请问两位姑娘所为何事?”
“杜大人。”云瑶款款回礼,她模仿能力极强,此时的礼仪倒是挑不出来错处,“可否进去说话?”
杜大人看了一眼她拿出来的黄金令牌,点头答应,叫了自家夫人来正厅作陪,这个年代,男子与未婚女子单独相处,传出去终究是不好听。
云瑶也在观察眼前的男子,见他眉目清正,做事也大方周全,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些敬意,“杜大人,我是上官才人的宫女,才人有一本书籍想要出售卖,想请您写个序。”
雀羽极其机灵地拿了一本诗集放了过去,杜大人草草翻了几页,放在身旁的桌上。
云瑶暗道不好,看杜大人的神色,似乎不是很中意,她试探道:“是诗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这个诗集里的诗作很是精妙,在我之上。”杜审言为人很是谦逊低调,他沉吟半晌才开口说,“只是我未曾帮女子做过序,就算是男子,我也只为神交已久之人作序。我虽听过上官才人之名,却并不熟悉,不敢贸然担此重任。”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但云瑶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性格,她不死心地追问,“大人,我们准备了丰厚银两润笔。你也知道,才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若您想仕途通达,此番相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自觉自己的一番话,说的动情动理,不光许以利诱,还展示了上官婉儿的权柄。
换做是现代,估计没有几个人会拒绝。
毕竟只是做个序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谁知道,对面的男人听完她这番话,脸色反而沉了,“姑娘慎言,我岂是这等贪财重利之人!”
杜夫人倒是个温婉的性格,此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相公有话好好说,莫要吓到两位姑娘。”
云瑶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不顺利,毕竟在现代,帮别人写个序就能拿到大笔银钱还能接近贵人的好事,怕是挤破脑袋都抢不到。
她语气放缓,姿态颇为恳切,“大人可以看看才人诗集,她的文采不该被埋没。”
杜审言的脸色依旧十分臭,并未再次翻看诗集,板着一张脸拒绝,“非神交者,我不会为其写序,姑娘请回吧!”
临上马车前,云瑶不甘心地回望那座小小的杜府,隐在一群民宅中,干净整洁却简朴,没有宫中的雕梁画栋,却承载着一位名士的才人风骨。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有被拒绝后的挫败,也有从内心真正升腾而起的敬意。
扪心自问,在物欲横流的娱乐圈混迹几年,云瑶好像忘了问一问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钱吗?名气吗?
此时此刻,她突然给不出那么肯定的回答了。
回宫的路上云瑶很是沉默,她的计划本还要去最大的几家酒楼找几位说书先生,将自己脑中构思好的故事说给他们,再让他们传扬出去,可是现下最大的噱头已经拒绝自己,她得回去再想想破解之法。
“云瑶,你不再去见见其他才子吗?”雀羽好奇地提问,唐朝文学极其繁茂,京中的才子不少,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拒绝就垂头丧气吧。
云瑶摇头,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才子风骨,能写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古代文人们,又怎会因为自己的请求就答应写序呢?
自己目前的上司倒是有才情有风骨,可是从现在才开始跟他们结交,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效。不管别人急不急,反正云瑶自己是挺急的,她恨不得几个月就能攒够积分立马回去。
回宫后,云瑶照例去了上官婉儿的书房,雀羽跟了进来,叽叽喳喳的把今天在宫外的经历讲了一遍,顺便偷偷骂了两句杜大人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都臭。
云瑶心里忐忑不安,自己好不容易出宫办事,第一天就把事情办砸了,不知道自己这位上司会有什么看法,她偷偷瞧对方的脸色,却见对方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面上依旧是那副顾盼生辉的笑容。
“你思路倒是不错,只是你没接触过那群文人,不知道他们的脾气可比他们的笔杆子硬多了。”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桌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明天,你陪我再走一趟,我去说动他出马。”
女子依旧自信明媚,半点没有被云瑶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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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打击到,也没有指责云瑶,反而安慰她,亲自出马去解决问题。
作为一个现代人,云瑶有时候会因为自己在现代的很多见解而心底有一丝隐秘的自得之感,她发现,跟这些古代人比起来,其实自己也是有很多不足的,脑中能够有一些新鲜的东西无非是因为自己来自几千年后的时代,她站在巨人的肩上这才得以看到更新颖的世界。
次日,云瑶又一次踏上了前往杜府的路,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她身边的是上官婉儿。
因着上一次的失败,她这次的心境原本上次更加沉重,但是上官婉儿就那么轻松地坐在那里,让她的内心也平静了几分。
这可是上官婉儿,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呢?
信任如同一团烈火,把本来有点垂头丧气的云瑶心中的火点燃。
一点一点,连成了一片浩瀚的火海。
眼前的艰难又算得了什么么,云瑶握了握拳,自己一定要努力爬上去,完成那狗屁声望任务。
马车很快停在了杜府院外,这次杜府的大门关着,看来今天没人正好前来拜访。
云瑶快走几步,上前扣门。
杜审言很快前来开门,他初到洛阳,手头并不宽裕,是以杜府并没有下人,所有的事都是夫妻俩亲力亲为。
众人把上官婉儿让到主位坐下,杜夫人在旁作陪,杜审言和云瑶各自在下手坐定。
“久仰大人才名,婉儿神往已久,今日才得以相见,实是憾事。”上官婉儿的话十分谦和,有才却不恃才自傲。
听了这话,杜审言恭谨地站了起来,“才人谬赞,臣下不才,徒有虚名罢了。”
“不知大人可否与我比试一场?”上官婉儿浅笑,眸子里却满是坚定,“就比填字如何?拿一句残句出来,我们各自填字,看看谁的更佳一些。”
杜审言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推辞道,“才人的诗才自是在我之上。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文之道也没什么好比试的。”
“杜大人放心,我们可以在酒楼设立签桶,不说这两句分别是谁填的,只分红签黑签,看客皆可投签,如此便可知道胜负,如何?”上官婉儿没有死心,显然她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各种小连招一套一套的。
云瑶闻言也是眼睛一亮,这上官婉儿真是个营销天才,只要上官婉儿和杜审言比试的名声传出去,及时之前上官婉儿的才名远远不及对方,瞬间就会被抬到与对方相差无几的位置,这就是现代营销策略里的蹭热度抬咖。
只要一直发某个明星和其他几位大咖的通稿,久而久之,就会给人一种他们咖位相近的错觉。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好像没有那么好蹭,果不其然,杜审言开口依旧是拒绝。
上官婉儿挑眉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被拒绝,“怎么,大人是怕输了?”
杜审言眼皮狂跳,这个文雅的书生你你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最终又狠狠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云瑶心里狂拍大腿,早知道激将法这么好用,上次自己就该用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