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糯唧唧,软乎乎,让人联想到一个好欺负的老好人。
那个总是让傅青围等到地老天荒的旋龟妖阮子宁终于出现在了大门口。
阮子宁是大妖,拥有完整人身。
提起龟妖,人们总会想起一个白须老人的形象,但阮子宁的人身不是什么白须老人。
阮子宁的人身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和,没有攻击性,穿着文绉绉的青衫,戴着儒冠,像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像是那种半路会被山野女鬼骗到破庙里取阳元的老实书生。
阮子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温和,第二印象就是慢。
猫妖韩修拽着阮子宁的衣袖一路把他拽到狄安司大门口,韩修是个急性子,说话快,一口气能说三句话,韩修急嗖搜的,边拽阮子宁边说:
“看见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了吗?”
“人家瘸着腿,拄着拐杖走,一步三摇的,走一步,歇半步,就这样一个老人家,刚才一块跟我们从拐弯处那个铺子出发,现在人家都赶到我们前面去啦!”
“你说你,还大妖呢,还没一个人族老人利索,慢悠悠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韩修一口气对阮子宁说了三句话,这是韩修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就阮子宁那个反应速度,你跟他说完第三句话的时候,他其实才刚刚听完第一句话,而且也只能听完第一句。
阮子宁刚跨出了右脚,正准备踏入大门门槛,然而他右脚还没来得及落地,听到韩修说的这一连串话语后,他悬空的右脚便停了下来,静止了老半天。
阮子宁抬着悬空的右脚反应了好一会后,才懵懵懂懂地转头看向韩修。
阮子宁睁着一双清澈无比的圆眼睛,张了张口,先是慢悠悠地“啊”了一声,然后问韩修:“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吗?”
完蛋,韩修说了三句话,但由于语速太快,阮子宁只听清了第一句——“看见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了吗?”
如果把韩修的三句话连起来听,其实是韩修在抱怨阮子宁速度太慢了,但由于阮子宁只听到了第一句话,后两句没听到,所以阮子宁并不能理解韩修的真正意思。
阮子宁只听了第一句,他以为那是个单纯的问句——韩修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
于是……阮子宁把他那只好不容易快要踏进门槛的脚又收了回去。
傅青围见状,登时“噔”的一下把他的狗眼睛瞪大,无能咆哮:“不要把脚收回去!”
阮子宁收了脚,退到门外,开始往回走。
阮子宁目光往大街上扫,去找韩修要他看的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
阮子宁把手掌平搭在额头上往外看去,迷茫地看了半天,终于疑惑道:“哪有穿黑衣服的老头?我没有看到。”
韩修:“……”
傅青围:“……”
鹿白宣:“……”
傅青围扶额,小声嘟囔:“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人?”
鹿白宣则心如止水,淡定道:“这样的神人,我们狄安司多如牛毛。”
好不容易把阮子宁弄了进来,闻到糖包子的香味,阮子宁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傅青围和鹿白宣寻思着也确实到了晚饭时间,不如先把人喂饱了,再说正事。
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的菜肴,至于阮子宁最爱的糖包子,那必须是管够的。
蒸熟了的香喷喷的糖包子堆在阮子宁面前,堆成小山,阮子宁把头埋在小山里,专心吃包子。
另外三只妖怪,鹿白宣只吃素,韩修只吃肉,傅青围素的肉的都吃,这样一来,桌上菜品的摆放就得有所调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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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宣把鱼、肉都摆到韩修面前,把素菜换到自己前面。
韩修看着眼前那条鲜美的大鲫鱼,兴高采烈地一拍猫爪,开心道:“哇!鲫鱼!”
韩修看看鹿白宣,又看看傅青围,兴致勃勃地说道:“左司丞,右司丞,你们知道吗?春天的鲫鱼最肥美了,春天的鲫鱼肉是甜的!”
闻言,傅青围笑了,“当然知道了。当我没吃过鱼?还要你说?我吃鱼也是行家!”
鹿白宣则淡淡道:“不知道。我不吃鱼。”
韩修看到鹿白宣盘子里盛着清炒苜蓿嫩苗,便随口问了一句:“右司丞,苜蓿嫩苗是不是你最爱吃的菜?我常见你吃。”
鹿白宣还没回答,傅青围率先开口,抢着说:“不。苜蓿嫩苗虽然也不错,但我师兄最爱的其实是青露雪霜松的嫩松尖,清炒凉拌都可。”
韩修好奇地问:“青露雪霜松是什么?”
傅青围道:“是仅存于杻阳山的一种奇特松树,通体纯白晶莹,跟冰雕出来的似的。这种松树极其罕见,只有杻阳山还有那么几棵,出了杻阳山就再也找不着了。”
“杻阳山……”韩修想了想,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地对埋头吃包子的阮子宁说道:“我想起来了,六耳,杻阳山不就是你家乡吗?”
《山海经·南山经》中记,旋龟生于杻阳山流出的怪水中,说杻阳山是阮子宁家乡,倒也没错。
听到韩修叫他,阮子宁才慢悠悠地从糖包子堆里抬起脑袋来。
阮子宁先是懵了半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说道:“啊,原来春天的鲫鱼肉,是甜的吗?”
韩修:“……”
傅青围:“……”
鹿白宣:“……”
妈呀,韩修、鹿白宣、傅青围的天都已经聊到杻阳山了,阮子宁的反应还停留在鲫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