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安苏醒时,桌边围了一堆人,是安幸第一个发现他睁眼的。
“安知姐!他醒了!”安幸端起床头早已备好的水,递给他,“你快先喝点水!”
贺平安边喝水边打量着围着的人,一眼锁定成年女性安知,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拉着安知就往外走。
“诶!你干什么呀,先穿鞋呀!”安幸拽着他的另一只手,把人扯回到了床踏上,“你先坐好,怎么一话不说就牵着安知姐要跑路!”
贺平安惊讶于安幸的力气:“你、你……”脸色涨红,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来。
“好啦,你是百草谷的小师弟吗?沈玥朝跟你师姐情况怎么样呀?”安知压了压他肩膀,他顺势躺了下去。
“大师姐、大师姐被师傅关到祠堂面壁思过了!”他一脸焦急,“虽然那些欺负人的师兄姐给打罚了吊在了梁子上,但大师姐又没什么错!她只是忙于公事,比较晚才发现制止罢了。师傅却连她也罚了!”
“欺负?你们派来还有欺凌弱小的情况?”安知收拢情绪,有些严肃。她本以为沈玥朝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哄她跟随,没想到竟是确有其事。
“也不是常发生的事,那三四个师兄姐吃味了,觉得师傅太过照顾沈小姐。但是他们的作为跟师傅教导的相去甚远,我去阻止等大师姐来定夺时,秦师兄竟给了我两掌!师傅打他打得最恨了,真是打得好!”
单线程脑回路的小孩絮絮叨叨吐槽起个没完,安幸倒是认真听着,觉得有意思极了。
安知无情打断贺平安:“贺师姐有没有什么话嘱咐你带给我?”
他方才恍然:“是了,师姐交代过,她俩回谷时,师傅正巧准备出门找人,好在是没有再错耽搁些时间。我走时,师傅已给沈小姐施针了,具体治愈情况可能得安小姐到了亲自看看。我走得匆忙,也不甚清楚。”
安知点头了然,看着茶几上放着自己收拾好的包裹,里面除收拾了几套日常衣物外,还装着之前床底箱子里的几本师傅留下的书本,以及昨儿跟跟郑老板结算下的一半工钱。
只是这贺小师弟空无任何行驶工具,恐是轻功而来。
“小贺师弟,你可是轻功赶路而来?”安知见他点头,心下虽觉无语更觉好笑,“那我怎么前往百草谷呢?”
贺平安一愣,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我说我走时怎感觉师姐在身后使劲吼我,我以为是幻听就没给当回事儿,想来是为了提醒我这事儿。”
他有些愧疚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抬眼道:“不好意思啊,安知姐。”
小孩顿时泄了气,偏巧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发出悲鸣。
安知嘱咐他好好休息:“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在家里将就吃一些,我去城里看看马车问题怎么解决。”
小孩直点头。
安知牵着安幸离开屋内,嘱咐她照顾一下贺平安,弄点吃食给他。颠了颠所剩不多的银两,打定了主意,出了门。
-
失策了,她完全不知道陆景宴住在哪里。只得往衙门口走碰碰运气了。
结果还未走完城东,远远就看见他跟付官差站在被捆着的两个生面孔旁,难得见付官差面上的表情如此丰富。
安知缓步前行,远远听见付官差跟陆景宴的对话。
“最近这些江湖人真是不安分,南州城何时怎么不安宜过?我当差这几年累计抓的闹事者,都不及这几日一半多。”付荣从纸袋中拿出一片肉铺含在嘴里嚼巴,递了一块给陆景宴,他微笑摇头拒绝,“大庭观众又装起蒜了,你这没品的男人。”
陆景宴眨巴眼睛,一偏头,示意自己确实无福消受,还开口劝道:“算了,都是工作,心放宽点。”
付荣点点头,将第二片肉脯含进嘴里,难为自己多笑纳了。
“不过说真的,咱牢房都快满间了,怕不得到时候得问你们大人借借燕州的牢房关人了。”
陆景宴正打算调笑着把这个问题揭过,目光却偏见一个逐渐靠近的人影。
是他最新的盟友正朝他走来,正巧他有些事要告知她。便跟付荣招呼了一声,迎着安知的目光靠近。
“正巧,我有事……”
“你能不能……”
双方重叠着开口,又同时闭上嘴,一时诡异的安静。
还是安知先开口说明来意:“你能帮我搞到马车吗?百草谷来接我的人啥都没准备。”
陆景宴听后原本僵在脸色温和的笑也无奈起来:“……她一向不太会带孩子。稍等一会,我去问付荣借借,不行再去马行看看。正巧我也找你有事。”
他向付荣说明情况,付荣点头收回打量安知的目光,取出一枚刻着“蔺”字的一寸金饼递给他:“你拿着这个,去衙门斜对门儿找蔺行镖局的蔺筠姑娘。”
“‘蔺’?可是县令夫人的产业?”陆景宴接过金饼在指尖打转看起来。
付荣点头:“你可得给我完整带回来。这是我们县令奖励给衙门最佳员工的金饼,凭它可在城内任一一家蔺氏店铺,折扣购买商品。可没几个人有这东西。”
陆景宴收好金饼放进袖口:“你们这做工待遇可真不赖。”
付荣揶揄道:“想跳槽?简单,我跟县令提提,他保准答应,只怕是张大人舍不得放人。”
见陆景宴没搭腔,付荣见自讨没趣:“没劲。我先将这两人压回去,你后头来衙门找我吧。不打扰你跟安娘子二人世界了。”
陆景宴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由自主笑出声:“什么二人世界哈……”
“这笑得才像个人样。”付荣看着陆景宴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轻笑道,“先走了。”说完便牵着绳领着闹市的江湖人离开了。
-
安知与陆景宴并行着,缓步走在去镖局的路上。
“百草谷的小师弟说,谷主已经在治疗沈玥朝了,你可放宽心些。”安知现将已知信息共享与他,“具体治愈情况得等我去到那边才清楚。对了,到时候我要怎么联系?”
陆景宴已见怪不怪,瞅见一处偏僻、远离人群的巷落,示意安知跟上。
“失礼。”他拉起安知的双手指尖,颠来倒去,搜寻着玩家手环的印记。他看着那颗左手手腕正中蓝色的痣,轻轻一点,“你试着用右手食指长触五秒看看。”
这颗痣明明是她进入游戏前便有的,她丝毫没察觉不对,如今听着陆景宴的话照做。
五秒后,一张数字屏幕自安知手腕处投影而出。
“看到了?”
“你看不到?”
陆景宴摇头:“每个玩家只能看到自己的游戏屏幕。但是有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进行任何操作,毕竟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玩家一眼便能识别出你的身份,也会超过NPC的认知。”
“你看看上方的菜单栏,选择好友栏,应该会直接出现我的名字,你点击添加便是。”陆景宴解释道,“只有互相知道玩家身份才可自行添加为好友。”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是车厢里面规则书写的?”安知有些郁闷地蹙眉,这迟娴可真耽误她事儿。
陆景宴已见怪不怪,点头道:“你后面对于规则还有哪些不清楚,可以直接通过好友私聊我,我看到了会第一时间回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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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大致浏览一遍菜单的大类别后,关闭了数字屏幕:“先去镖局吧。”
后面有得是时间慢慢研究这个数字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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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近镖局门口,便听见院内东西摔砸东西的声音,大门没关闭,门斜出了一条缝。
陆景宴敲了半天门也未有人应答,二人只得不请自入。
刚一跨过门槛,一个陶瓷茶杯被从正厅投掷出,碎片不成规律地四处飞溅。
陆景宴来不及开口,已是架住安知的肩膀猛踏几部,到了正厅门口。怕里面的人又随机投放武器,快速地敲响门,大声喊道:“叨扰了,请问蔺筠姑娘可在?”
原本充满骂骂咧咧声音的正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继而传来脚步声。
来的姑娘透过门缝上下打量陆景宴一番,忽而打起精神:“贵人是谁?可是要出镖?”
陆景宴递上小金饼:“劳驾找一下蔺筠姑娘,我等是付荣的朋友,想来租一辆马车。”
姑娘看见小金饼后秒泄了气,她还以为是来了个什么贵人大单呢。
她面上也不显,点点头:“我就是蔺筠,但今天老板回来了,有事得跟老板谈。你们随我进来吧。”
正要到厅堂,安知听见堂前正坐的那位老板小声絮絮叨叨:“杂种陈祝骠,贪污老娘二十两金,定要叫人将他屎都打出来,不刮个三四十两金难解我心底不爽。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货……”
她瞅着安知等人已进到厅堂,瞬间闭紧了嘴,背脊一下打得笔直,双手交叉着靠着桌沿,一副正经模样。
“蔺筠,来客何人?”
“回老板,是县衙付荣的朋友,来租马车。”蔺筠揣着手退到一旁站定回复。
“哦……熟人的熟人,”蔺老板放松下来,摆摆手,“借什?去后面牵一架便是,后头再还回来。去吧!”
说完不再抬头,手上快速拨弄着算盘,翻动着账本,眉头皱起来,顺手操起桌子上的花瓶又想砸,结果一眼看着众人还在。
“蔺筠还不快领人过去?”
蔺筠俯身应道,带着安陆两人去了后院。刚踏出正厅,身后传来清晰分明的瓷器摔碎声音。
“两位见笑。”蔺筠走到一匹中型白马面前,“两位若不赶路,小花性情温和一些,车途会舒坦些。”
“谢谢蔺筠姑娘。”安知接过话来,免费的还有什么挑?况且这匹马的精气神跟腿子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病马,短途肯定够用。
“蔺二,给两位捆一下马车。”蔺筠招呼来后院的侍从,“我得先回老板那边了,两位请便。”
说完躬身示意后,转身回了正厅。
蔺二手脚麻利,没多会儿马车已准备妥当。
“那么,”陆景宴看向安知,“你会驾马车吗?”
安知两手一摊,挑了挑眉:“当然不会。”
陆景宴无奈,先跳上马车,伸手示意安知。
安知了然,搭上手去,刚踏上一边脚,小花一嘶叫,整个马仰了起来,安知一个没稳住身形,摔了下去。
陆景宴一把拽过她,单手揽住她腰,往车厢里带。
两人跌进车厢,安知借着地板一撑起身,整个人仰卧在了软榻上,而陆景宴盘坐在地上稳住身形,刚纳闷怀里的人去了哪里,一抬头。
安知的右脚踩在他左肩上,左脚尖搭在盘坐着的右大腿上。
他整个人臣服在她之下。
而安知正居高临下,仰着头,眼神冷冷地睥睨着他。
*
【哈哈!老板好会骂人!】
【噢!主人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