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荒草郁郁葱葱,大约有风铃腰际那么高,如果没有锄具,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荒草锄掉。不过尽管有玛丽大师的技艺加持,风铃也就堪堪清理出一小片农田。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粒干燥松散,混着细碎的腐叶。一个更复杂的探测魔法下去,元素感应告诉她,这片黑土虽有火山灰的馈赠,却没办法保住水分。
还好带了铃瓮瓜种子来,铃瓮瓜对水分需求不大,成熟后果肉能吃,木质化的外壳彻底晒干以后还能当成容器,是妖精家庭里不可或缺的好作物来着。
三颗有脑袋那么大的铃瓮瓜种子,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风铃抱起一颗,照着大小在黑土农田里比划,扛起锄头刨坑。
刨到膝盖深的时候,风铃有些后悔没学铃瓮瓜的生长魔法。
到腰深的时候,风铃刨得两眼发直,黑土高高地垒在坑边。
她从最后一个坑里跳出来,推着等候多时的三颗种子滚进去。等铃瓮瓜种子稳稳落好,把刨出来的黑土填进去,再用锄头压实,就差不多了。
风铃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种都种了,还有其他种子等着她呐。
第二种就轻松多了,拳头大的青皮种子是萨尔莎丘陵的特产——青蜜豆,豆科作物正好用来改善火山灰肥力结构。
青蜜豆的种子其实就是青蜜豆本体,风铃特意挑了最好的几颗,果实外皮光滑,两端稍扁。
风铃沿篱笆将五颗豆种种了下去,这种豆藤长起来很快,嫩豆荚可以炒着吃,豆子煮熟可以做蜜豆糖水。
站在小土堆前幻想了一会儿,风铃抬头看看遮挡阳光的高大篱笆。
在青蜜豆藤长出来之前,她得把面前这一小片篱笆狠狠改造一番,嗯,改造成豆架子。
第三袋种子是褐色的,拇指大小,饱满的、沉甸甸的种子。
同样作为萨尔莎丘陵的特产,栗芋最早是被臭名昭著的地精一族引进来的。
地精擅长打洞,却不喜欢加固地道,他们举族搬到萨尔莎丘陵的时候,把丘陵挖得脆弱得不得了,一天之内引发了n次塌陷。
屁股摔成八瓣的老妖精们愤怒地挥舞拐杖,引起了地精的0个关注。最后在隔壁塔塔市市长的调和下,两族才吹胡子瞪眼地达成了友好邻居协议。
从此地精的主食栗芋,也慢慢进入妖精们的食谱。
栗芋一拔就是一串,是典型的块茎作物,不需要多精细的打理,秋冬天是妖精和地精们最好的主食。
因此对待栗芋种子,风铃态度就明显认真许多。
她转头从行囊里拿出一扎细绳,掐着距离,在黑农田里划出整整齐齐的几条线沟,每隔五步就种下一颗栗芋种子。
有一颗栗芋长得尤其瘪,元素反应也不强,风铃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舍得扔,单独埋在了最边上。
太深的要挖出来重新种,距离太近的要重新挪。
就这么边种边回头检查,直到日落西山,风铃才腰酸背痛地直起腰。
锄好的农田已经全部种满了,还剩下她最珍惜的云莓种子没有落土。
远山天光渐暗,云影遮月。
辛苦耕种了大半天的风铃师傅抬头看了看,把云莓种子又收进行囊。
云莓不好种,不过因为太爱吃云莓,风铃特意学了云莓的生长魔法,知道它最好先经过魔法育苗,再落土才比较容易成活哩。
明天再说!
傍晚的小风带着一丝初春的冷冽,吹得风铃有些困倦,肚子也适时地饿了起来。
把锄头和鹤嘴锄整齐地靠在篱笆边上,风铃拖着疲惫的身子向石屋走去。
站在门口机械地拿出钥匙,正想找锁孔开锁,半妖精的身影僵住了。
她怎么忘了,昨天晚上锁就哐当一下从破门上掉下来了!
明天矮人玛丽才能来重建石屋,也就是说,她今晚还得住在形同虚设的房子里哇。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风铃悲伤地走进石屋,接受尘埃和蛛网对她的热烈欢迎。
走到碎了一半的楼梯前,她唤起妖精翅膀,发现它们的淡金色光辉都黯淡了些。
风铃:T T
她沉默地飞到二楼,到她那张令石屋蓬荜生辉、但实则非常硌妖精的、冬暖夏凉魔法保温石床上,躺了下去。
肚子还在咕噜叫,但她自觉腰酸背痛,今天已经没办法再去镇上找吃的了。
何况她也快没钱了,忍一忍,春天山头有许多自然女神的馈赠,明天起来要多收集一些才行,风铃悲伤地捂住胃,心里盘算着。
魔法石床自动贴心地运转起加温法阵。
太硌了,风铃悲伤地翻了个暖暖的身。但很快,倦意就把她沉沉地裹起来,拉进了梦乡。
-
“笃笃笃。”
连续不断的敲击声把风铃从沉睡中敲醒,她撑着床坐起来,懵了一会儿。
“笃笃笃笃笃。”
敲击声变得更长了,但间隔不缓不慢,好像来人并不着急。
着急的另有其狸,河狸杭忒尔在石屋的破窗下仰起头,大声催促起来。
“风铃,你在家吗?”
风铃撑着石窗往下看,粗麻花辫的矮人和白色河狸正在屋下对她招手,身边是一大包比河狸还高的包袱。
“要不是窗子透着你翅膀上的光,我们还以为你不在家狸。”杭忒尔表示自己和玛丽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玛丽掣着一盏油灯,绕着院落打转,眼中若有所思。
风铃回屋里拿了另一盏油灯出来点亮,接着疑惑的视线落在河狸身边的包袱上。
杭忒尔拍了拍包袱,对她解释道:“玛丽要来你家测量,但她有些怕看到龙,所以我陪她一起来。”
玛丽慢悠悠地踱回风铃身边,看见这孩子累得小脸发白,肚子咕咕叫,不由说出真正的来意。
“其实,我们是来找你吃饭的。”
“不过看到你的房子,比我记忆里的还要破,我就感觉果然没来错。”
风铃:……
只见粗麻花辫的矮人踮起脚把包袱结拆开,露出有半人高的圆口铁锅,一大筐食材,一包看不出内容的东西,还有看着就沉甸甸的白色布袋和几根杆子。
她把白色布袋和杆子拿出来,风铃的视线跟着落上去。
“这是我曾曾曾祖母搬过来的时候用的帐篷,”玛丽把白色布袋递过来:“我来之前忽然想起来,说不定你会用得上,就带过来了。”
“有些年头没用,但我看了蓬布都好着呢。有点灰,但你们妖精都会用洁净魔法对吧,先拿去用。”
油灯的火苗跃动,把矮人和河狸的脸都照得红红的,把风铃的眼框也照得热热的。
她眨了眨眼,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趁玛丽指导风铃怎么把帐篷搭起来的时候,河狸杭忒尔把包袱里的所有东西都理了出来。
从小包袱里拿出几根东西敲敲打打,就变成了四根高脚支架,半球形的圆口铁锅架上去稳稳当当的。
还缺些柴火,杭忒尔左看右看,背着爪子巡视风铃的进展。
施过洁净魔法的帐篷布搭在一边,风铃和玛丽蹲在地上敲铆钉,看来还要一段时间。
河狸原地踮了踮爪,风铃正好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面前闪过,地上只余几个完整的爪印。
“专注。”玛丽干活的时候不仅自己非常专注,对助手的要求也很高。
风铃这才把眼神收回来,她们要支帐篷的支架了。
玛丽的曾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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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母所用的帐篷非常大,据说是很久以前和野人交换,原本是为一种叫“猫”的自然生命准备。
大灾变以后,自然生命渐渐枯萎,魔法生命就是自然女神用生命魔法拯救回来的。
玛丽顺口把曾曾曾祖母用来哄她打铁的故事讲给风铃听,自然生命都是特别久远的事情了,风铃听得津津有味。
等帐篷支好,风铃又用了一次洁净魔法,顺带把两人身上也清理了干净。
玛丽抬手闻了闻,有一种熟悉的花香味:“金雀花?”
风铃抿嘴笑,这是她刚想出来的魔法技巧,加在洁净魔法里果然能生效。
河狸嗅着金雀花的花香跑回来,从不离身的箭筒里插着好多木柴。
她抬爪在胸前的白领毛毛上蹭了蹭,牵起风铃的手,带她到圆口铁锅面前生柴火。
锅用高脚支架撑着,底部是烧得正旺的柴火,噼啪地驱走春夜的寒意。
玛丽守着食材顿了一下:“杭忒尔,锅子的水呢?”
据说今晚要吃的东西叫火锅,把底料和水一起咕噜咕噜烧开,煮什么都好吃,是矮人地区最流行的吃法。
风铃把杭忒尔叫住,翘了翘嘴角:“这交给我吧。”
随着晦涩音节从她红润的嘴唇轻轻念出,四方水汽凝结,圆锅上方出现一个荡漾的清澈水球。
“落。”
水球一滴不剩地落进圆锅里,正好装了个八分满。
水烧的咕噜冒泡,风铃盛出一些,和中午剩下的半颗蜜球兑开,用漂浮魔法做了三颗不会落地的蜜水珠,虚虚飘在三人面前,稍一凑近就能嘬到。
玛丽从筐里拿出一块红色固体,放进圆锅里,过了一会儿竟然变成一锅香喷喷的红汤。
呛鼻的气味飘出来,风铃打了个喷嚏,好奇地看着锅里。
食材依次煮进去,咕嘟咕嘟,红汤慢慢烧开。
没吃过的食材有很多,风铃平时也很喜欢做饭哩,咬着勺子把几种特别好吃的肉类名称记下来。
火光跃动,三人都围着锅子踮脚看,等食材浮起来。
经验十足的玛丽最有开饭发言权,她捏着筷子专注地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好了。”稳重的声音落下,三双筷子冲向火锅。
冒着热气的火锅食材把春寒驱了个干净,大快朵颐之后,河狸翘着尾巴钻进帐篷里躺下——身上当然已经是香香的金雀花味。
风铃在用水魔法和洁净魔法做卫生,玛丽拿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工具,对石屋测了起来。
“住在龙旁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要不我搬来和风铃一起住。”河狸对着天空自言自语。每次看到风铃那双如流金闪烁的漂亮眼眸,河狸就感觉好像游在阳光明媚的小溪一样舒适。
星空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掠而过,快得让杭忒尔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能当猎人的杭忒尔视力可是一等一的好,绝不可能是她看错了。
半晌,她抖了抖毛:“算了哟,还是好可怕。万一龙吃河狸呢。”
什么魔法生命也不吃,经过了一天换鳞期的黑袍人正悄悄落到隔壁。
风把河狸的自言自语吹过来,吹到黑袍人耳边。
他有些意外地往隔壁看了看,高大的篱笆依旧把庭院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边听起来很热闹。
风中的花香和中午在山顶上闻到的有点像,尾调好像带了一丝辛辣。
紧接着那句“万一龙吃河狸呢”就钻进了黑袍人的耳朵里。
这很河狸。
黑袍人默了一下,换鳞的瘙痒和疼痛如附骨之疽,他安静地打开房门,一个静音魔法随之罩住自己家。
吵闹。
他在黑暗中化成缩小的龙形,蜷在地毯上,碧玉般的眼眸疲惫地微敛,静静等待最后的褪鳞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