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风铃被一缕柔和的晨光唤醒。
清晨的雾气让她的妖精翅膀湿漉漉的,她欢快地抖了抖翅膀上的露水。
不知怎么搞的,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睡在地上的不适,身体松快得好像刚经历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最糟糕的夜晚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困难能打倒你呢。”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从地上一跃而起。
借着晨曦打量她的新家,风铃发现这里简直没有任何事物符合黑心中介格鲁西的介绍。
就比如说广告单上,红砖棕瓦的石屋吧,实物看上去是由脏褐色和铅粉色组成的,无论清晨还是傍晚都透着一种凝重的铅色。
再比如说格鲁西提到的畜牧小屋,那基本塌成一堆建筑垃圾了。
走近看,风铃发现建筑废墟塌得颇为艺术,就是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爪印。
想到隔壁住着龙,风铃心里有点打鼓。
难道是龙踩塌的?不至于吧。
唯一符合格鲁西拍胸脯保证的东西是筒仓,红色圆顶的筒仓坐落在建筑垃圾后边,和这里残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风铃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光有筒仓也没用啊。
不过风铃可不是那种容易消沉的妖精,昨晚emo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做好了今天的打算。
河狸杭忒尔告诉她,如果需要购买农具,可以到镇中心的工匠屋看看。
“除了种子,啥都可以在那买。”河狸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哈哈,不过我听说你们妖精的小孩,小时候就是种子哦,那你也买不到妖精小孩。”河狸杭忒尔的粗线条确实不是盖的。
在石屋里转了三圈,确保没有什么需要添在购置计划里了,风铃决定早早去工匠屋问问。
“风铃——风——铃——”
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风铃从石屋阁楼的破窗往下看。
是一只白色河狸!见她探出头,激动得对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风铃飞快地唤起翅膀,从破窗飞下去。
这样不够体面,但比较快,而且两层楼的楼梯都是坏的,根本走不下去。
河狸杭忒尔稀罕地瞧了瞧她的淡金色翅膀,夸赞了一句,转而说起正题。
她挥了挥手里的弓:“我今天要去镇上保养一下弓,想到你可能也想去狸,正好来看看你的情况。”
“不过你这屋子太独特了,你们妖精都喜欢这种风格是不是?”杭忒尔对她身后的破烂堆表示咂舌。
并不是!
风铃一脸黑线地解释。
于是,在去往镇中心的一路上,风铃都在听河狸大声地批判赤狐格鲁西,从她就知道狐狸没有一个好东西,到黑心资本就是欺负小妖精,杭忒尔的桨形尾巴愤怒地乱甩,把一路上的灰尘都拍干净了。
风铃以前并没有特别多朋友,听到河狸这样为她担忧,原本已经在心里怒骂赤狐八百遍的半妖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也怪我不谨慎啦,你别生气。”
杭忒尔站在彩砖红瓦的工匠屋前,转身大声地对她说:“我是生狐狸的气,风铃你不用怪自己,遇到他的话我一定用弓箭狠狠地射他的屁股!”
风铃的眼睛越睁越大,河狸杭忒尔才发现,风铃有一双和金子一样耀眼的金色眼眸,妖精特有的菱形瞳孔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看着她。
亮闪闪的,好像努比河岸老家,那条她最喜欢的清澈小溪噢!
杭忒尔的气势忽然软下去,抖了抖倏然变红的河狸耳朵。
“走,先解决你的房子问题吧!”杭忒尔拉起风铃的手,推开工匠屋的铁门。
玲琅满目的工匠物品摆满了货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等待客人选购。
风铃小小地惊呼一声,杭忒尔隐秘地瞥了一下她的金色眼眸,语气略带自豪地说:“东西很多吧,咱们镇上的工匠屋,放在整个孤山地区也是非常厉害的狸。”
“杭忒尔,我胡子都快要被你吹到天上去咯。”爽朗的女中音带着一股喜悦和热情。
风铃跟着杭忒尔一起转头,目光先被对方背后两柄交叉的重锤和巨斧震了震。
然后才看见对方厚实的肩膀,亚麻色的粗麻花辫,和鼻子下面的翘起的浓密胡须。
诶?胡须?
“才没有,卓玛丽的水平就有这么厉害狸!”杭忒尔笑嘻嘻地转头,给风铃介绍工匠屋的主人。
“玛丽的工匠技术是孤山这一带矮人里最最好的,只要风铃你说得出来,玛丽都可以办得到,她的锤子和斧头简直是咱们龙眠谷的一大招牌狸。”
“玛丽当然是女生啊,胡子是矮人气概的象征狸!”
“什么,你问卓玛丽?玛丽才是她的名字啦,卓是她的称号。风铃你不知道哦?只有公认最好的矮人才可以在自己名字前加上卓字,所以卓玛丽就是咱们这儿最好的矮人!”
矮人卓玛丽,不,玛丽在杭忒尔滔滔不绝的夸赞声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拉着风铃到一边去:“早上我听杭忒尔说过了,你是刚搬来的吧,她说你住在禁区?一个妖精住在那边,不容易吧。”
带着厚茧子的手爽快地拍拍风铃的肩膀,风铃痛得表情一滞。
“啊,不好意思,把你拍痛了吧。我刚铸完剑,有点兴奋,力气还收不回去。”
“这样吧,如果你有定制需求,我给你打折。如果只想买工匠制品,挑好了把钱放在货架上就行。”
打折。比起肩膀上的疼痛,这个词让风铃表情更是扭曲了一下。
杭忒尔征求了风铃的同意,把黑心中介的事情告诉矮人玛丽。
玛丽的表情也扭曲了一下,她同情地、重重地拍了拍风铃的肩膀:“没地方睡怎么行哦,放心,如果你有修房子的需要,我会优先做你的订单。”
风铃龇牙咧嘴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首先是石屋,二三楼的楼梯全都需要修缮,缝隙和破窗也需要填补维修。
而且她还想要重新漆一下石屋,一是不知道石屋防水如何,二是现在的颜色实在太辣眼睛啦!
玛丽听到工作需求的时候,表情变得格外专注,她捋了捋象征矮人气概的胡须:“我已经有些想法了,风铃你还有什么需求,可以一起说。”
风铃想起兜里的四枚金币,有点担心价格问题,但还是一口气报了出来。
“我还想要重建一下畜牧小屋,最好再买点好养的动物。”
玛丽挑了挑粗壮的眉毛:“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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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想了想,小小声地补充:“还想要些农具,我带了一些种子来。”
玛丽带她们走进自己的加工坊,重重地坐在工作台前画画写写起来。
河狸杭忒尔让风铃放心:““她是在帮你画方案狸,你的新家很快就会好。”
风铃:……不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资本和剥削的问题。
风铃还在悄悄打量铁砧和淬火钳时,玛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神色自若地介绍方案,末了说:“不过,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哦。”
“风铃你现在的石屋和畜牧小屋基本都不能用吧,反正畜牧小屋要重建,不如把石屋也重建一下。”
风铃也对这个方案有些心动,报完预算以后,玛丽沉吟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建议你直接重建比较好。石砖最近比较紧俏,如果用现在的材料重建石屋和畜牧小屋会比新买材料便宜。”
就这样,风铃和她敲定了最终方案,把三层小楼改为两层,改色的时候多加一层防水涂料。畜牧小屋呢,就按龙眠谷的经典样式重建。
“我还要到现场测量一下,不过我小时候路过过禁区,看过你那间房子,目测用它原有的建材就够了。”
玛丽给出了最终报价——3金币25银,在4金币的基础上给风铃打了个折扣,还送了她两把农具,鹤嘴锄和锄头。
前者可以用来敲碎石头,后者可以开垦土地。
好心肠的矮人是从加工区直接拿给她的,玛丽把农具递给她,满不在乎地说:“这是用新材料做的实验品,这种材料很麻烦,一次加工就定型了。这两把有点小瑕疵,虽然不影响使用,我也没办法卖给客人。正好,风铃你直接拿去用吧。”
“就当是给新邻居的见面礼啦!”玛丽笑眯眯的。
把两位客人送出加工坊,玛丽嘭地一声就关上门开始干活。
她爽朗的声音从门后传出:“石屋明天就能给你加急建好,不过现在春天排单太多了,畜牧小屋可能要一周后。”
外头工匠屋的门倒还开着,看来玛丽完全不担心有客人拿走工匠物品,却不给钱的事情哩。
揣着两把形制不同的锄走出工匠屋,风铃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不知道是被加工坊里的温度热的,还是被玛丽的热情热的。
河狸杭忒尔把她的宝贝弓也留在玛丽那里保养,没了吃饭的伙计,白色河狸打定主意要跟着风铃,随意消磨掉这一天的时光。
风铃兜里还剩75银,打算去镇上的鸡屋看看价格。
杭忒尔对整个镇子都了如指掌,步履轻快地带着风铃直往鸡屋去。
慢在她身后半步,风铃的视线落在河狸摆得飞快的桨形尾巴上,犹豫了一下,问:“杭忒尔,你们刚刚说的禁区,是什么?”
风铃刚刚就很想问了,但是!她害怕自己经受不起打击!
解决了房屋重建的事情,风铃觉得自己又行了,才终于问出口。
禁区,不会是说她家吧?
杭忒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大声地骂:“中介没和你说吗,可恶的、狡猾的臭狐狸,等我见到你一定把你屁股射穿!”
“可怜的小风铃,你家就在禁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