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江殊玉正欲行礼却被打断:“不必多礼,且坐。”身后多了把木椅,祝云融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挡住阴沉的面色。
“你们可知今日朕唤你们前来有何事?”
雷声骤响,一道闪电照亮昏暗的宫殿,狂风四起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瓢泼大雨。
“许是那边蠢蠢欲动了?”江殊玉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陛下是想让我们即日动身?”
指尖有规律地在扶手上敲打,闻言只听祝云融轻声笑,宫女陆续进来点燃宫灯添上茶水。
“江小姐着实聪明,后日,你们必须动身了。”外面大雨瓢泼,像是阻拦人们的脚步,今日只怕是出不去了,江殊玉心想。
果不其然,只见祝云融随即开口:“我见今日雨下得突然,只怕宫门会提前落锁。不若还请江小姐今日留宿宫中。”
说罢,她看了眼祝衡,他坐在那里自进来后便一言不发。
“祝衡留下。安宁,你且带江小姐去吧。”“是。”身后走出一人,江殊玉认得她,是先前来传旨的内侍。
“江姑娘随我走吧。”愣神那一会儿,人已走到她跟前伸手示意跟着她。
踏出殿门前江殊玉回头看了眼祝衡,那一眼包含了些不知名情绪。
“江姑娘可是落下了什么?”安宁在前方似询问地看着她,江殊玉轻轻摇了摇头,在回答安宁的问题,也在警告自己别管闲事:“没有,走吧。”
皇宫里面出乎意料的大,她跟在安宁身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落脚的地方。
“江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唤人就是。”说罢,安宁转身离去,殿内只剩江殊玉主仆二人。
她在这间房子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内心惊叹不愧是宫里,只是有点压抑。忽而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现在自己也体验上了。
“小姐……宫里好大啊,我原以为咱们府就很大了。前些日子去了郡公府发现原来人外有人。今日来了宫里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大的。”
彩蝶四处打量着,手上摸着柱子惊叹:“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原本的疲惫被彩蝶的话扫空,江殊玉靠在床边脸上挂着笑。彩蝶又看上了梳妆台旁插着绢花的瓷瓶,上面的花纹叫她看入了迷:“小姐……这就是贡品吗?府上也有这样的瓷瓶,可看上去就比宫里的差很多。”
“噗嗤—”看着彩蝶财迷的模样,江殊玉不由得笑出了声:“你呀你,宫里用的我们当然比不得。”
窗外风雨更甚,砸在檐上吵得很。
两仪殿内祝衡低头立于下方,祝云融懒散的靠在龙椅上:“你喜欢江家那姑娘?”虽是带着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姑母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祝衡满不在意道,他确实心仪江殊玉,可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
祝云融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轻哂:“你竟然还会质疑自己?真是难得。你喜欢谁我管不着,若是真喜欢可请旨我为你们赐婚。”
“不,她还不懂我的心意。我不想强迫她,待此次从淮南回来后再说吧,她若是也心仪于我我会亲自下聘的。”祝衡一口回绝祝云融,神情坚定。
祝云融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站起身,从台阶上下来经过祝衡身边时说了一句话:“随你,你父亲不愿见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免得兄长更厌恶朕。”
祝云融踏出两仪殿前,祝衡转身看着她,祝云融身后从来都没有人。祝衡不知道自己父亲和大姑母之间有什么恩怨,他也并不想掺和父辈间的事情。
独自一人回到常住的宫殿门口路过却听到隔壁殿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江殊玉。他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殿门,不管江殊玉如何想,自己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如此荒谬的想法,祝衡有些不知所措,狼狈的收回眼神快步回去关上房门。靠在紧闭的房门上,身上不知何时被雨水打湿,伞或许在路过时就丢下了。
湿透的衣裳紧贴着,祝衡此时狼狈极了。
忽而门外响起敲门声:“祝衡,在吗?”江殊玉又敲了几下见没人回应嘀咕道:“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没人。”
听着江殊玉走远的脚步声,祝衡这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赶紧先去洗漱。
江殊玉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拨着床头的穗子,长长的流苏在江殊玉手下变成了一条条麻花辫。
“小姐手可真巧。”彩蝶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江殊玉,和她聊着市井传闻。
“江殊玉,你在吗?”祝衡从上到下换了一身行头这才来找江殊玉。
现在不过巳时,外面黑云密布。彩蝶连忙开门让祝衡进来,江殊玉则跑到榻上端坐着:“你怎么来了?方才我去找你你不是不在么?”
说着,注意到祝衡又换了一套衣裳:“这般闲情雅致,见完陛下后还要换一套衣服?”
祝衡进来倒也不客气,直直冲着江殊玉那边,在她身旁坐下解释道:“这不是陛下留我说了会儿话么,回来时雨太大淋湿了衣裳。方才去沐浴换了一套,怎么想我了?”
祝衡时刻关注着江殊玉的表情:“你方才来找我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有正事要说,才瘫下去的身体立马坐直:“对了,我是要找你说南下一事。”
关乎正事,祝衡也收了那放浪不羁的的样子:“你说。”
江殊玉让彩蝶去取了纸笔来,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拿着笔,颇有坐镇后方指点江山的模样:“我想带上宋流霞。”
此言一出祝衡有些不情愿:“为何?”
江殊玉想到那日她说不想成亲一事,轻描淡写道:“顺水推舟罢了,带上她我们更好动手。”
见祝衡还站在一旁,江殊玉有些不解,方才不是好好说话吗?怎么突然开始置气。
“你过来看。”她带着祝衡到桌前,画了一道示意图叫他看。
祝衡拿起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不懂:“这是什么?”
江殊玉拿笔的手一顿,停了动作。是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个是个古人,而自己画图的时候习惯性加标注。
闭眼狠狠翻了个白眼,心底咒骂几声面上挂起微笑叹了口气将图纸拿过来:“看到这条线了吗?这是运河。我们要跟着我家的商船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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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保险。”
江殊玉想到自家那些老狐狸,眯了眯眼面不改色笑道:“他们听到我会南下,必然会勾结。这船我们要坐,但也不能坐。”
祝衡靠在墙边来了兴趣,眉眼轻佻笑道:“此话何处?”数年不见,她的变化是越来越大了,祝衡心想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在此船上必有危险,但我们要借此狠狠打击。但后面我们还要潜入州刺史府,我们不能露面。”江殊玉思忖片刻冷冷道:“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你这想法固然不错,可他们未必不会想到。”祝衡双手撑桌,与江殊玉对视。两人都看出彼此的野心,会心一笑:“你也知道怎么做不是吗?”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如炬。一些心知肚明的事情,谁也没有说出口。
一场雨维持了许久,直到酉时,天边夕阳染红了大地。江殊玉终于踏上回府的马车。
刚进院门,江殊玉立马叫来芍药等人,收拾东西。
回到房间打开妆奁将江安给自己的令牌贴身放着,转而看到了一同放在里面的那支金钗。不知怎么想的,江殊玉将它拿出来,最后放在行囊最深处。
她突然想到宋流霞,后日出发,明日她要去见见。江殊玉看得出来宋流霞绝对不是表面那般,正好她想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带上。
一夜无梦。
昨日递了请帖,宋流霞早早地在门口等候,远远见了江殊玉开始兴奋。人才下马车,宋流霞上前握住江殊玉的手笑意盈盈:“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宋家不过五品官,府邸坐落于西市那边,离街道不远倒是热闹。
“哟,这就是江小姐吧。”才进府,一浓妆艳抹的妇人上前,不难看出曾经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宋流霞却有些不大高兴:“李姨娘,江小姐是来寻我的,又不是找你。你上前凑什么?”“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宜人[1]如今病重难以起身,自然就是我来接客了。”
“也不必了。我只是来寻宋小姐说些事情,不便让旁人知晓。何况……宋小姐非您所出,您似乎管得有些多了。”“你!”那人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江殊玉是左都御史千金,有些话若是出了口只怕宋家要遭殃。
李姨娘只得忿忿地咽下这口恶气,转身离去。
宋流霞带着江殊玉回到自己院子无奈道:“看,原主在宋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确认四下无人后江殊玉拉着宋流霞:“明日我要下淮南,你可要同往?”“去!”宋流霞想都不想一口应下。
“你可想清楚了,此番去淮南是一场硬仗。路上危机四起,若是不注意可能会要你的命的那种。”
“我不怕!我虽然看上去不行,可在现世我可是非常喜欢探险的。说不定哪天我还能派上用场呢。”宋流霞信誓旦旦,语气坚定。
江殊玉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只道:“你可要去同原主母亲讲?今日就要收拾好,晚上去江府明日一早就走。”
宋流霞看着她,眼底生出希冀。对她而言,外面危机四伏也比在这一方天地里安稳度过要好,自由才是自己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