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妈,我不想当皇帝! > 8. 第 8 章
    接下来两日,秦恪忻带着暗卫昼夜不停查探。

    苏州城看着平静,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密密麻麻的眼线。

    向仪姣行事极为谨慎,府中上下嘴严,寻常账目也做得滴水不漏。

    直到第三日入夜,秦恪忻才带着消息匆匆赶回驿馆,神色凝重。

    “殿下,查到了。”

    妙非异此时刚从士族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返程路上遇到梅野亭,对方给她塞了两箱珠宝。

    见到秦恪忻严肃神情,问道,“是谁?”

    “截下了一只信鸽。是尚书令。”

    妙非异略一思忖,“从何处截获?”

    “城关外两百里。”说罢,她呈上了信的内容。

    妙非异展开后,并不惊异,里边是向仪姣向尚书令汇报的苏州城内情况,无非是她妙非异没有借到一粒米。

    “这信是谁发出的?”

    “向仪姣。”

    “是谁在和尚书令暗中合作?”

    “向仪姣。”

    第三个问题妙非异没有问出来,是谁,让她如此认为?

    向仪姣。

    向仪姣狂罔自大,便是有意让她看到这则密信,告知她,她的主顾是尚书令。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合理起来。

    从敕书变成诏令,棋局便开始了。

    先是杭州几位官员之间的推诿试探,以此测试她的态度和手段,她在自以为精密的测算下,去“偶遇”了向镀娥。

    即使在向总商的协助下成功获得了一万石,可她却因此暴露了自己知晓向仪姣私下囤粮的消息。

    而且还是亲口告诉人家母亲。

    太蠢了。

    她忍不住皱起眉来。

    向镀娥出现在钱塘殿,表面是她前去偶遇,可实际上,她也在等她。

    自己的行为都被老谋深算的尚书令看透。

    不止于此,尚书令知道了她在杭州的行动后也没有做出任何策略变化,苏州并非是在她从京都出发时开始行动,而是更早。

    早于诏令下发前,早于年关,甚至早于贺文冰死前。

    她懊恼之后,惊出一身冷汗。

    尚书令的目的很直接,让她无粮可借。

    天子诏令,办事不力,从此便会无缘于朝堂,于尚书令来讲百利无害。

    她早该想到的。

    兵部调粮走正规文书,合法合规抽空官仓。

    士族虎丘会盟,立下共进退的盟约,抵制劝谕。

    向仪姣垄断私粮,早早签好契书,名正言顺拒售。

    这怎么会是苏州刺史齐迩璜的手段?

    齐迩璜不过是个地方官,没本事动兵部和户部的调令,也没本事召集全部苏州士族,更遑论找向仪姣配合演戏。

    而这些,只需尚书令轻轻拨动棋子,便可以织成这张密不透风的网,等着她一头撞进来。

    “世子?”秦恪忻见她沉默,低声唤了一句。

    妙非异苦笑出声:“入局方不知,仍沾沾自喜。”

    秦恪忻很少见她如此颓势。

    往日在京都都是十拿九稳,读书读得好,办事也周全,相比之下,此时尽显失意。

    而她恰好是那种看到别人失意,就忍不住刺两句的,即使现在自己累成狗,还是嘴贱。

    “真稀奇,拿出你倨傲的眼神来,不要怕!吓退她们!”

    妙非异没理她,在桌前写写画画。

    “知道谁在背后,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便只能在细微处寻找破绽。”

    “既然是局,定会有破绽。”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三个名字:向仪姣,齐迩璜,苏州士族。

    “三方势力最为稳固,可三方凑在一起,就不可能没有嫌隙。”

    她笔尖指到向仪姣。

    “先去查向仪姣与齐迩璜之间的瓜葛。兵部调走的是官仓粮,可齐迩璜若想从中捞好处,少不得要找粮商脱手。向仪姣是苏州最大的粮商,这里面有没有她的份?若是有,齐迩璜有没有黑吃黑,或是向仪姣有没有被当工具使?生意人最恨被人算计,真有利益冲突,便是裂缝。”

    笔尖下移,落在齐迩璜三字上:“还要查兵部调粮的首尾。调令是兵部出的,可尚书令在里面做了手脚,真要是将来追查起来,齐迩璜是地方主官,第一个担责的就是她。尚书令会不会为了自保,弃车保帅?齐迩璜心里,未必不忌惮。”

    最后笔尖扫过士族二字:“最后查士族盟约。所谓共进退,说到底是怕出头吃亏,怕被旁人记恨。可真要是有足够的好处,或是有足够的把柄,未必没人动心。去查各家士族的底细,田庄收成、族中子弟仕途、有无亏空欠账。”

    妙非异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转过身去看,秦恪忻已经躺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春秋堂由秦恪忻一手管理,虽说出钱的是妙非异,可终究过于辛劳。

    回京后一定要再多赚些钱补贴给她才是。

    接下来两日,苏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刺史府照旧派人送来公文,说仍在劝谕士族,只是乡绅顽固,收效甚微。

    粮市和士族各家也都闭门谢客。

    暗卫们和春秋堂的人四处查探,传回的消息却零零碎碎,凑不成完整的链条。

    向仪姣与齐迩璜表面上并无过多私交,官仓调粮的手续更是天衣无缝,从批文到收条一应俱全。

    士族各家更是守得极严,族中事务一概不与外通,连个能递话的旁支旁系都寻不到合适的切口。

    局势一时彻底僵住。

    可日子终究是一天天过。

    正月已经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二月二。

    苏州也有过二月二的习俗,多是一家人外出踏青。

    妙非异实在是被苏州这个铁桶搞得头疼,处理各种信息之余,梅野亭递了拜帖来。

    邀请她一起出门踏青。

    【梅某拜简君次:

    新雨初霁,庭前草芽破土,遥想太湖之畔,野菜青嫩当已盈寸。

    明日若得卿闲暇,愿携春酤一壶,素手同撷新荑,于石湖溪边踏泥而行。

    恐城中车马尘嚣,特寻得东山脚野径一条,溪水初涨,荠菜正盛。

    倘蒙俯允,当以轻舟相候,泛波三万六千顷,只为感谢。】

    妙非异看到此处忍俊不禁,几乎能想到他找人代笔的样子。

    梅野亭不擅书,却很会打理生意,在男子中极为少见。

    【若卿不便,亦盼遣青鸟相告,某便独往,替君多看一程春色也罢。

    临书惶惶,不知所言。唯见纸灰起处,尽是心底波澜。】

    此行为极为出格,十一见妙非异眼中笑意,欲言又止。

    “十一,要说便说,不要噎住。”

    “世子,接受男子拜帖,于理不合。摄政王已为您安排相看,如今尚未定下,还是不要出行。”

    妙非异并不在乎世俗礼法,只当她过于谨慎。

    且梅野亭只是感念她的恩义,岂能如此不近人情?

    十一只能继续道,“这、这也太大胆了,若是家中管教严厉,怎能放任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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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即使贵为梅庄东家,也不可僭越。”

    “梅公子只是念着救命之恩,且他为人爽朗,并非你想的那样。母亲的安排还早,如今还没回到京都,那南方的富商——”

    她脑中有一根线快速略过,南方的富商?

    向镀娥?

    向仪姣?

    愣了两息后摇摇脑袋,真是被向仪姣搞得魔怔了,想到个富商就会浮现她不屑的脸。

    只是她没答应对方的泛舟请求,只道可以在城内踏青。

    紧接着处理半天公务,在下午时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前去赴约。

    出驿馆后便看到一个清爽少男携柳枝于门前踱步。

    和那日山塘见面相比当真是耳目一新。

    乌黑束成高挺马尾,碎发轻拂颊侧,青纹额带横束额间,眉眼清俊明朗,竟有些侠客的爽朗意气。

    身着青竹色系层叠衣装,颈部纱质秀衣若隐若现,外罩透绿纱摆垂曳如波,竹纹随衣袂浮动隐现。

    清逸飒爽,如临风青竹,一身清朗气韵扑面而来。

    妙非异笑问:“怎么来了也不唤我?”

    他手中的柳枝刚露嫩芽,显然是刚刚折下的。

    “想你肯定在忙,没让他们回话。”

    两人坐上马车,前往太湖湖畔。

    马车中换了熏香,闻着似是花果香气,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太湖畔烟柳含翠,水色澄明。

    时近黄昏,残阳坠向远山,金辉泼洒在万顷波上,碎成鳞鳞光点。

    岸边长堤芳草萋萋,杂花生树,飞絮濛濛,阵香绰绰。

    梅野亭走在外侧,刻意将风大的那侧挡在自己身后,嘴里叽里咕噜不停:“前头那片桃林开得正好,少君喜欢桃花吗?”

    他说着伸手虚引,指尖不经意擦过妙非异的衣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妙非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落英缤纷,绯云十里,花瓣随着晚风卷着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回眸看他,见他正紧张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等一句评价,郑重其事的模样,令她忍俊不禁。

    “喜欢。”妙非异说。

    他低声咳了一声,“喜欢……就好。也算,也算报恩的一项。”

    “公子日日记挂着报恩,实属有情有义。来年可要再次一同踏春?”

    梅野亭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脸颊腾地红了。

    她,她说来年,定是要让我当正卿!

    “若、若少君不慊弃,自然是可以的…… 不,我是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多请几次也是应当的!”

    他说得急切,眼神却亮晶晶的,直直望着妙非异,里头盛着比落日更滚烫的心意。

    妙非异轻笑出声。

    恰在此时,最后一缕残阳沉入湖面,天际晕开紫粉交融的晚霞,水天相接处波光潋滟,归鸟双双掠过暮空。

    晚风卷起她的衣袂,也拂动男子的长发,丝丝缕缕相交后又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随着这暮色悄悄近了。

    梅野亭只觉得心跳如鼓,心里反复念叨着“报恩报恩报恩正卿报恩报恩报恩正卿。”

    妙非异远眺桃花林,忽有所感,回眸后只见远天赤焰腾空,浓烟卷暮,将半幅湖面都映得通红。

    火舌翻涌,光色灼目,隔着十里烟波仍觉刺目。

    ……!!

    梅野亭:“啊,起火了。”

    “那是什么方向?”

    “唔……”梅野亭辨认着,“似是城南陆氏,常做些粮米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