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阿德有些记不住了。
他大概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中规中矩的回答让场面平静了下来。
阿德不想再说话了，他认为今天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
于是最后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正在讨论某个话题的圈子，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感受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热闹气氛，最后烦恼地看向了车窗外。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大巴开得稳当但是并不拖拉，加上合作学校离着青训学院的确很近，在阿德没留神的时候，大巴就已经停下了。
阿德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在一众吵闹的人里隐蔽而雀跃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几乎显得过于迫不及待了。
这个幼稚的动作没有被坐在他身边的人错过。
库尔图瓦笑得很温和，看起来就像个乖孩子一样，但眼神却又毫不掩饰地观察着阿德的所有动作，尽管他就坐在对方的身边，嘴上还在不停地和着其他人说话。
和库尔图瓦说话的科恩·卡斯特尔斯看见了友人的动作。
科恩是个安静且内敛的男孩，因此他没有对库尔图瓦的不专心提出抗议。他同样小心翼翼地向着一边的阿德投去了眼神，隔了一个座位和过道的距离。
科恩知道大巴停下就是时候该走了，于是他在一片嘈杂之中和友人站在了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阿德的背影：“蒂博，你是在看范德穆伦？”
库尔图瓦确保自己的声音绝对不会被一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巴西人听见，于是肆无忌惮：“没错，我的确在看他。科恩，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一个巴西人，还在圣保罗踢球，我觉得他没什么理由来到我们这。”
科恩挠了挠脸：“你这样说得我们好像很差一样，没到那个地步。他是个巴西人倒没错，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事实证明范德穆伦踢得足够好，不是吗？”库尔图瓦在阿德经过自己的那一瞬间压低了声音，“我对他很好奇。”
很多时候库尔图瓦都是个实诚的人，他说出谎话的时候也绝不心虚，毕竟他所有的话在说出的那一刻，就代表他的确是那么想的。
库尔图瓦的确对这个来自巴西圣保罗的队友有些好奇。
谁都知道巴西的足球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罗纳尔多让整个欧洲都看见了他们的存在，独一无二的球风席卷过每个球迷的视线，然后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圣保罗球队尽管在巴西之外或许没那么出名，但在巴西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球队，青训体系完善，还出过许多大牌球星，巴西人卡卡就是其中之一。
而阿德和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巴西人也没什么不同，至少样貌上面还算相似，或许更英俊了点。不过他不会突然载歌载舞，也不热爱聚会和亲吻别人的面孔。
科恩拉起背包，看着阿德已经下了车，视线跟随着对方的声音，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虽然你在夸奖他，但蒂博……我得实话说，阿德看起来不是会因为这种话而高兴起来的人。”
“不不不，”库尔图瓦摇了摇手指，示意科恩一起下车，他边走边说话，“很显然范德穆伦其实是那种满脑子都是快乐足球的人，某种意义上他很好满足，只要你夸他几句，他就会很容易开心。”
科恩沉默了一会，迈开步子跟上：“你这样把范德穆伦说的像是个傻子……而且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从哪里观察到的东西？”
库尔图瓦努了努嘴巴，卖了关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直到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的科恩小小地踹了他一脚，他才清了清嗓子。
“显而易见，科恩，你要善于观察，这就是你经常扑不出常规定位球的原因。”库尔图瓦又被科恩狠狠地拍了拍肩，对方和他差不多高的个子让这个动作做起来没那么困难。
下一秒，库尔图瓦就揭开了这个谜底。
他说：“看看助理教练是怎么对待范德穆伦的，你会知道的。”
库尔图瓦和科恩的对话没有避着旁边人，站在他们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把这些话听到了耳朵里，只除了被议论的阿德之外。
德布劳内当然也听的一清二楚，他不可避免地把目光投向了已经走去远方的阿德身上。
阿德抬着头望着前方，没有留意周围人，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身后的硕大的双肩包都看起来轻飘飘的。
德布劳内小声嘟囔：“奇怪的巴西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怨什么，但是这句话就是脱口而出了 。
旁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话，德布劳内没留意，只是随意地应了几声，然后紧跟着阿德的步子走下了大巴。
-
乔斯瓦森训练学院是比利时最好的青训学院之一，每个孩子进入这里，都是为了进入亨克的一线队而努力。
阿德从前在圣保罗也是这样，但现在，他心里忽然多了一些不确定。
他仍然渴望着来自别人的喝彩、夸赞与喜欢……可自从来到亨克，有什么更重的东西压倒了他，总之他还不明白，只是心里闷闷的，现实也没有留出什么时间来让他思考这些。
U14队伍已经步入了职业足球的正规道路，而比利时的标准又为着训练赋予了更多的循规蹈矩。
阿德在过去的半个月内几乎表现出了一种消极的训练态度，但是与生俱来的身体素质还是能够让他在训练中显得格外瞩目。
几个助理教练拿着记录手册站在场边，看着一众u14的小伙子在训练场上奔跑不断，依据着体能教练的指挥进行训练。
这些基础的训练被计入日常中，每一位青训成员都拥有相同的训练项目，涵盖了体能、速度等内容，大多都是列队成几排，彼此之间都看不出什么差别。
新上任的年轻助理教练尼森看着训练场，长吁一口气：“非常和平，各位。”
每个闹腾的青少年虽然在场外都是一副没什么脑子的模样，但在场上还是显得意外正常了起来。
学院里的青训教练基本由u19和青年亨克主教练团队中的助理教练来轮流担任，而今天众多助理教练的聚集显得有些不寻常。
年轻的助理教练尼森一直暗中担忧这群u14小鬼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因此看见场上的和平表现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更年长且更有经验的助理教练则是耸了耸肩，哈哈大笑后拍了拍尼森的肩膀：“别太早放松，之后的训练赛才是大问题。”
“训练赛？”尼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十一人制的那种？”
尼森的表情逗乐了身边的几位助理教练，他们转头来回看看彼此，接着哈哈大笑。
有人率先肯定了答案：“不然为什么我们会聚在这里？他们已经在u14了，也该多熟悉一下十一人的踢法，毕竟八人制的球赛并不是联赛标准了。”
尼森明白这一切，毕竟今年九月份的U14青年联赛已经开始，且将持续到明年的五月份。如今多熟悉熟悉十一人的踢法本就是件好事，况且年轻球员们也没少踢。
只是作为经常随u14进行训练的年轻助理教练，尼森深深地明白队内在这个秋天后到底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因此他嘴里不禁泛出了几分苦涩：“如果你们希望的话，那当然很好，只是……”
旁人追问：“只是什么？”
尼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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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你们看了之后，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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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4队伍被分为了AB两队，并未来到亨克多久，且从未在先前比赛有过出场的阿德被理所应当地分在了B队之中。
他说不上失望或满意，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与着周围的队友挨个击掌，然后在助理教练尼森的分配下站上了首发前锋位。
年轻的助理教练尼森个子不高，面容宽厚，走到阿德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踢，让他们知道。”
阿德将手背在身后，垂下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难道他们没看过录像带吗？”
今年的十月份，阿德曾在玻利维亚为巴西出战Sub-15的南美锦标赛，尽管只是替补，但也在六场内上了三场，并且完成了一射一传。
这些比赛连带着阿德在联赛内的表现一起放进了录像带中耀耀生辉。
没少有欧洲球探因此找上门来，最后被圣保罗以着阿德的名字一一回绝，最后阿德却又阴差阳错地来到了比利时的亨克。
尼森的话卡壳了一瞬：“……他们都看见了，你也很出色，阿德。但是终究会有人怀疑你，你知道的，毕竟你是巴西人，也才来不久。”
尼森的话语很委婉。谁也难说自小在巴西踢得年轻小子究竟能不能适应这里的节奏，毕竟球场上总不乏灵光一现的天才。
阿德不依不饶地追问，蜜色的脸颊微微泛红，追问：“——他们？他们是谁？”
阿德没有生气，只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尼森，声音微微放大。
但是只是出口的瞬间，阿德就后悔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意义，不是吗？他反思。谁怀疑，那就证明给谁看就好。
阿德抬头望向被逼问的几乎有些无措的尼森，心头泛上一丝抱歉，但又很快消失。
他张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肩膀却忽然被揽住了一角。
阿德转向那一侧，皱起眉，发现正是一脸与他哥俩好的库尔图瓦，两个人穿着写着同样字符的B队背心，只是颜色不一样。
“你身边的小子呢？”阿德指的是科恩，他记得这两个人似乎关系不错，但说不上名字。
阿德和库尔图瓦明明此前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却像是彼此的好哥们一样互相揽着肩膀略过尼森走去半场，彼此间忽然有问有答。
库尔图瓦误会成了德布劳内：“你说凯文？他在A队，中场位置。”
阿德撇了撇嘴：“我认识德布劳内，我说的是另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那个。”他比了个手势，自认实际上他们三个人的身高差不了太多。
库尔图瓦嘴唇的弧度没那么上翘了，表情闪过几分不高兴，但依旧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他？科恩也在A队，和我一样是门将。”
阿德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那你们还真是有点差距。”
“呃，你的语言天赋总点在奇怪的地方，”库尔图瓦一副大不了的样子，耸了耸肩膀，“实际上没那么大……我很快就会超越他。”
阿德挑了挑眉：“有潜力，小子。”
库尔图瓦实际上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助理教练的场边哨让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去了球门前的位置。
两边踢得都是比利时如今在青训中大力推行的433阵型，阿德被安排在了左边锋的位置等着开球。
阿德站在球场上从不分神，此刻却不可避免地放空了目光，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半场。
栅栏之外有着零星的人流，但没人注意这个站在球场上的巴西小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倒吸一口，浑身打了个哆嗦，随后听见了远处的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