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心底生出动摇,他一直知道,他是累赘,他的生父抛弃了他,他的继母也因为他对津美纪疏于照顾。这份突如其来、不带索取的好意过于陌生,暖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手攥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布料被捏出细小的褶子,“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当然可以哦,学校太偏僻了来回不是很方便 ,所以我周中一般只在学校里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管家叔叔孤零零在家也挺孤单的,要是小惠和小津美纪可以搬过来的话,会热闹很多哦,正好帮我陪陪管家叔叔,可以吗,小惠?”
伏黑惠又迟疑了很久,才小小点点头。
筱田弥笑着抬手,再次揉了揉蓬松的小脑袋,“那先等你姐姐回来,我们再收拾东西一起搬过去。”
他顿了顿,轻声询问:“今天的事情,你要告诉小津美纪吗?”
要告诉姐姐吗?
伏黑惠心里一片乱麻。
从前无论事情大小,他不会对伏黑津美纪隐瞒。
但这次不一样,姐姐看不到那些咒灵,她是个普通人,如果突然知道,她一定会受到巨大的惊吓的。
纠结缠上心头,伏黑惠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着急现在就做决定,以后慢慢想,”筱田弥摸摸下巴,“那还得想个理由和小津美纪解释。”
“小惠,你爹还活着吗?”
伏黑惠:?
他认真回忆:“还还活着吧,应该……阿姨偶尔还会回来看看姐姐,他的话基本不露面,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寄钱过来。”
果然是重组家庭吗?
“那就说我是你堂兄吧,我那叛逆的伯伯抛弃亿万家产离家出走,在外结婚生子,让我宝贵的堂弟流落人间,上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眼熟,后面确定了你的身份,准备来接你们回去住。”筱田弥迅速编完一系列故事,“而今天,终于……”
他突然举起伏黑惠,伏黑惠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攥住筱田弥的衣袖。
“不记得几年之期已到,小惠回归!”
伏黑惠悬在半空,呆呆地看向筱田弥:……这种说辞真的能行得通吗。
“至于你阿姨那边,等小津美纪回来之后,我打电话和她沟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说着,窗户外探出一只白毛。
“筱田——小孩在哪?”
“你来得也太快了,下午的任务呢?”筱田弥上前推开窗,“小惠,这是我同学,五条悟哥哥。”
“让杰顺路一块做了。”
“五条哥哥好。”伏黑惠乖巧打招呼。
五条悟动作利索,翻窗进屋,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角,一身宽松的黑色校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高挑。
他随手关上窗,目光落在被筱田弥护在身侧的小男孩和一黑一白两只小狗身上,细细打量着。
小家伙身形单薄,黑色的短发贴在额前,一双眼眸干净澄澈,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拘谨和不安。
再看他周身的咒力和旁边守着的小狗。
果然啊。
“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可爱的小鬼?”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语气散漫,没有半分陌生人的疏离感。
边说着他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对上懵懂的绿眸。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伏黑惠的额头,“你好,小惠。你姓什么?”
“伏黑,伏黑惠。”
筱田弥:“看出什么了吗?”
五条悟克制不住嘴角上扬,他此刻特别想举着伏黑惠绕着禅院家跑一圈,然后拍下那群迂腐老头子的脸色,一定会相当精彩。
至于可能会招来的麻烦?他还不放在眼里。
“你捡到宝了。”又看了一眼小家伙,他没有多说。
懂了,有内情,不适合在小孩面前讲。
筱田弥静静地盯着那双初见便惊艳他的眼睛,心中微动。
越是和他们相处,他就越能意识到他的同期们都是细腻的好人呢。
或许可以稍微激进一点。
空气微微凝滞,五条悟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他极少被人用这种直白的目光注视,不含畏惧和害怕,就只是单纯的欣赏。白皙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他轻咳一声,“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安置小惠?”
筱田弥收回目光,将他对伏黑惠姐弟的安排托盘而出,包括那套叛逆老伯带娃跑的说辞。
五条悟:“噗嗤,说不定事实真的是那样的。”
伏黑惠:?
筱田弥:?
后面的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的多,放学回家的伏黑津美纪在弟弟的作证下很快就接纳了那套叛逆老伯带娃跑的说辞,津美纪的妈妈也格外轻易地就松口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五条悟和筱田弥就一人夹着一只小孩来到了筱田弥家的别墅。
“欢迎回家,少爷,小少爷,小姐。”
提前打过招呼的管家爷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面露慈祥地接过小朋友们。
两个小朋友都被这个称呼叫的脸颊发烫,小脸微红。
“那我和五条哥哥就先回去了哦,有事随时联系,”一切安置好后,筱田弥和姐弟俩告别,“这段时间,就要委屈小惠和小津美纪暂时住在这了,等我后面统治了高专,再给你们一起接到学校里去。”
“好——”两人还是乖乖应下了,那句“统治高专”显然被当作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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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五条悟没有。
两人踏出别墅的铁门,晚风裹挟着夜色轻拂。筱田弥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句疑问。
“什么叫统治高专?这事夜蛾老师知道吗?”
五条悟停住脚步,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晚风肆意扰乱他银白的发丝,被碎发拂过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探究和审视的目光沉沉地锁住筱田弥。
“筱田弥,你到底要做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筱田弥敛去刹那间的失神,“啊,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你故意的。”五条悟的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和杰数次关于大义的讨论,特意让我看到的所谓的教材,这段时间执行任务时不露声色的观察,刚刚随口开的玩笑……你在试探我们。”
温和的假面褪去,筱田弥神色淡然无波,看不出一丝之前哄小孩的温柔,不答反问:“你上钩了吗?”
“你要做什么?”
“你觉得现在的咒术界是什么样子的?”
筱田弥先给出他的答案,“徒有光鲜的外壳,内里早已腐烂。蛆虫生生不息,充斥着死亡与悔恨,所有人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五条悟沉默。
“我不觉得现在的高层,现在这套咒术界的制度有什么保留的必要。你觉得呢,五条家的大少爷?”他语调平淡,底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惊的野心。
他是个想做就做的人,既然已知有人图谋复活宿傩,咒术界高层权利极大且腐败不堪,信息层层封锁,不难想到会有人从中作梗。那他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不管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改善窒息的就业环境,推翻目前的咒术界是完全应该开始做的事情。
五条悟突然低笑出声,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玩味,“正如你说的,我是五条家的大少爷,现在的制度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弊端,我享受着它带来的优渥,钱财在手,背靠五条家,实力足以和上面叫板,我凭什么不告发你?”
筱田弥也笑了:“因为你是五条悟。”
“怎么样,要加入我吗?推翻咒术界,打破约定俗成的旧规。”
“我劝你想清楚,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的会死哦。”
“新生总是诞生于浸染血色的土壤里的,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最后的结局呢?”
简直是异想天开,蚍蜉撼树。只凭几个人,就想要撼动这盘根错节、腐朽庞大的枯木,他以为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
所以就这么退缩吗?
开玩笑,他可是最强。
“好呀,我加入。”
筱田弥展颜,重新挂上平常的浅笑。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我的共犯。”
两只手紧紧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