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涟漪死了。

    陶涟漪又活了。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

    一种冰冷,粘腻的触感从身下渗上来,混杂着植物腐烂的臭味和泥腥气,钻进鼻腔。头痛欲裂,像是被锤子反复敲打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脑子快要炸了。

    这是她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想法。

    陶涟漪缓了一会儿,紧皱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随后环视四周。

    没有熟悉的天花板,也没有自己的宝贝手办周边,更没有窗外的高楼大厦。

    只有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树冠。

    树冠的颜色很黑,黑得像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黑暗魔法森林。

    几缕还算灿烂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但经过薄纱般的雾气,光芒变得微弱,非但没能照亮什么,反而让这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更显深不可测。

    “这是……哪里?”她小声喃喃,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她隐约记得,自己带着小朋友们去动物园春游,结果有匹狼突然冲了出来,她为了保护孩子被狼咬了。

    后来呢?

    陶涟漪不记得了。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钝痛的脑袋,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完全是自己的头发。

    柔软,温热。

    是两块软骨,上面覆盖着一层滑顺的绒毛。

    那触感非常不错,让陶涟漪想起了邻居家的萨摩耶。

    她有些犹豫地捏了捏,它便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一种酥.麻的感觉从那里传遍全身,陶涟漪也颤抖了一下,原属于人类的耳朵染上一层绯红。

    这是兽类的耳朵。她冷静地判断到。

    底下是很有弹性的软骨,从她头颅两侧生长出来,但手感却有些奇怪,好像有一层气体包裹在外面。

    她摸了下自己的裤兜,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可惜已经没电关机了,便拿出来当镜子照了一下。

    初步判定是狼耳,当然也有可能是哈士奇。

    她屁股挪动了一下,感受到了自己身后的尾巴,她小心揪出来观察了一下,上面缠绕着神秘而又繁复的黑色花纹。

    回想起狼向自己扑过来的场景,陶涟漪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自己该不会是变成狼人了吧?

    不,应该不是普通的兽人,这尾巴上的突然倒是有点像自己最近才给小朋友们讲完的童话故事里面的反派,长得像狼的食人魔。

    “你猜对啦!“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陶涟漪猛地转头,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谁?“

    它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还专门来搭讪。

    难道她被狼咬死后穿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没错。“一只丑丑的小蝙蝠突然出现在陶涟漪眼前,”自我介绍一下,我……”

    丑得惨绝人寰,陶涟漪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不用废话了,直接说,我需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回去。”陶涟漪摘下自己的装饰黑框眼镜,一把捏住了这个蝙蝠。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显得有些吓人。

    “你你你你不是幼师吗!怎么这么吓人。”蝙蝠小小的豆豆眼透出大大的惊恐。

    “刻板印象,而且你又不是小朋友。”

    在看到陶涟漪的眼色又沉下来后它马上就不废话了。

    “就是,童话世界崩坏了,我们需要找个人让他的剧情重回正轨。”

    “剧情掰正后我就能回去了?”

    “是哒!而且还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哦。”蝙蝠脸憋得有些黑红,努力煽动了一下翅膀,“不是,你能不能轻一点。”

    陶涟漪一个放手,蝙蝠差点掉到地上。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行不行,童话世界要是完全崩塌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小蝙蝠有些着急。

    “好吧,那现在是哪个童话故事?”

    “采花女!“蝙蝠飞起来站在她的肩膀上。”采花女的故事你知道的吧,你现在的身份是食人魔,只需要保证故事里的重点剧情和现实里的一致就行。“

    当然知道,一个简单的小女孩穿过森林,顺便采摘一些花朵去看望奶奶的小故事。

    只不过中途遇到了邪恶的食人魔。

    还原剧情吗?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陶涟漪站了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带上自己的黑框眼镜,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走,现在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这黑框眼镜是什么封印吗?蝙蝠非常震惊。

    “刚刚开始。”它伸出自己的小短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我会以任务的形式给你发表重要剧情。”

    陶涟漪的眼前出现一块电子屏幕。

    【任务一:找到采花女,并诱骗她去采花(2/0)】

    看完这个任务,陶涟漪有些无语。

    “我上哪找到她?世界这么大。”

    “她现在就在森林里。”

    陶涟漪环顾四周,四周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任何出口。

    “有导航吗?”

    “没。”蝙蝠心虚地看向她,随后被她用看废物的眼神伤心到了。

    “但是,看在你是个新手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提供大概的方位。“它飞到陶涟漪身后,“在东南方!”

    陶涟漪转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得快一点,要是采花女出了这个森林,再找到她可就难了。

    陶涟漪边观察边快步走着,可能是因为继承了食人魔的特性,她的脚步变得很轻,踩在枯枝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赤裸的脚底板被尖锐的石子硌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疼痛感。

    林间寂静得可怕,这里的一切都非常诡异。

    真是难以想象,采花女竟然胆子这么大,走在这种地方还能心情愉悦地唱歌。

    嘶——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陶涟漪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的听觉,好像变得异常敏锐。

    这是头上那对耳朵的功劳。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地下水流动的声音,小动物在灌木丛急速跑过的碎响,甚至包括她自己血液的流动,全都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森林变得不再寂静,反而是吵闹起来。

    但这样的变化并没有让陶涟漪感到安全,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似乎比刚刚更加危险了。

    陶涟漪继续往前走去,手臂上的汗毛却竖了起来。

    于是她停了下来。

    这是在暗示她不要继续了吗?

    “怎么了?“蝙蝠看到突然停下来看自己手臂的陶涟漪,飞回来问道。

    “感觉,哪里怪怪的。“她回道。

    “嗨哟,这地方除了黑了点……我艹艹艹快跑!“蝙蝠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陶涟漪身后的

    一棵巨树突然动了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那布满瘤节的深褐色树干猛地一震,附着上面厚厚的青苔和地衣簌簌落下,竟将地面腐蚀地坑坑洼洼。

    紧接着,一根比她腰身还粗的巨大枝干,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她扫来。

    树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着这一棵巨树的苏醒,其他的树也接二连三的“活“了过来,向陶涟漪发起攻击。

    她脑中警铃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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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思考“树为什么会动”这荒诞的问题,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直,捕捉到攻击袭来的精准方位。

    判断准确,她的腰肢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仰去。

    带着陈腐木腥气的巨大枝干擦着她的鼻尖横扫而过,猛烈的气流刮得她脸颊生疼。

    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自己的身手变得这么敏捷,另一侧的巨树枝干便像巨蟒一般骤然弹起,尖锐的断口处像长矛一般,朝着她心口直刺而下。

    不行!得先找个机会逃出这块区域。

    现在自己身上没有武器,徒手对战这些东西完全没有胜算。

    她猛地蹬地,不顾一切地向侧前方扑出。

    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几根尖锐的枝干狠狠刺入地面,深入尺余,溅起混着腐叶的黑泥。

    “跑啊!跑起来!”一旁的蝙蝠起不到任何作用,这里的生物看不到它,也攻击不了它,它只能干着急。

    陶涟漪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朝采花女的方向狂奔。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她边跑边对飞在前面的蝙蝠吼道。

    “我也不知道!”蝙蝠虽然不会被那些东西攻击,但还是非常害怕,“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树枝触手怪啊?”

    “你不是系统吗?按理来说不应该给我来个金手指?”陶涟漪破口大骂,身后的树枝怪还在不断地追杀,她一个丝滑走位躲过攻击。

    “我没这么厉害。“蝙蝠小心翼翼地说。“我马上查一下!”

    陶涟漪没有理它,正要回头观察树枝怪,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砰——

    本就还没好完全的脑袋又痛了起来。

    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这是个男人。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陶涟漪眉头紧皱,脸还埋在对方的胸上。

    鼻尖嗅到了一丝与周围腐烂腥气格格不入气息,清冽而陌生,像是一片雪花。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将她公主抱了起来,急速向前跑去。

    “虽然你把我撞得有些疼,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逃命要紧。”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听起来应该是位20岁左右的青年,不知为何,对方的心情似乎还挺愉悦。

    疾风刮过脸庞,刮得有些疼,陶涟漪紧紧扒着他的手臂,又将脸埋进去挡风。

    哇,喜欢这肌肉。她偷偷摸了几下。

    青年看起来游刃有余,没跑多久就将那群树枝怪甩开了。

    等陶涟漪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前黑暗阴森的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正常起来,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远方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甚至,能听到鸟儿在唱歌?

    陶涟漪朝树上看去,确实是有鸟在唱歌,不过这里是童话故事,有也非常正常。

    她很快将逻辑补全。

    又走了一会,青年才将她放了下来。

    他挽起自己的袖子,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非常性感。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穿着一件复古蓝色衬衫和棕色的裤子,耳朵夹着一对红宝石耳环。

    男人的五官比较倾向于北欧人,深邃立体。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十几年没晒过太阳一样。

    青年对着陶涟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仔细看,还有一颗小小的虎牙。

    太阳光了,看到对方的笑容,陶涟漪感觉自己在直视太阳。

    虽然有些耀眼,但在危险的森林中,却让她产生了安全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

    “你好呀,朋友。”对方伸出手打招呼,“我叫希亚,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