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降松]逃离房间后 > 7. 第七面
    “我再也不想和你继续做朋友了!”

    “可恶,那这一次我就率先认输好了……”

    浅金色的头发,深色的皮肤,紫灰色的眼睛,还有那道彻底向下撇的嘴角……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的就是——抽象版卡通大头画“降谷零”。

    顺便,刚才那两道听起来非常欠揍的声音,均由萩原研二“友情”演绎。

    松田阵平:……

    他眼前一黑:“什么鬼?!hagi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当然是提前模拟一下你们俩对决前的‘放狠话’环节啦!”

    萩原研二终于将画纸的背面从自己的面前彻底挪开,默默露出他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紫色眼眸,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阵平不是想在这次的实战考核上赢过小降谷吗?所以就听我的,像这样放狠话准没错!肯定能吓倒他!”

    萩原研二用双手抓着画纸的边缘,再一次将卡通版的“降谷零”高举在自己的面前。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的眼睛有被这么抽象的画面污染到——明明他记得hagi以前在美术课堂上展示的画技不是这样的,故意把zero的形象画成这副模样逗他玩儿吗!

    “唔,看起来问题出在刚刚那句话的杀伤力不够……小阵平,用上你最凶狠的表情跟着我念——我!要和你绝交!”

    松田阵平表情无奈,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对着形象过于抽象的“降谷零”,抽搐着嘴角开口道:“我、我要和你绝交。”

    萩原研二放下画纸,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这种语气可完全不对啊,小阵平!”

    “还不是因为对决前说这种话真的很奇怪啊!”松田阵平挑起眉头,“果然还是得听我的,应该这样说……”

    就在松田阵平即将说出后半句话时,萩原研二手疾眼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被迫手动闭嘴的松田阵平无辜地眨了眨眼。

    萩原研二振振有词:“在实战考核上说脏话,小阵平的分数一定会被教官们扣光的吧!”

    其实,在松田阵平没认识萩原研二之前,不管跟他打架的家伙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他都会生气地直接冲上去揍个爽快。

    在松田阵平认识萩原研二之后……哦,这个时候他已经依靠自己的拳技打出一片天下,几乎没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找他打架了。

    就算敢找他打架的,比如他高中时期遇到的那些家伙们,也都是不会“反派死于话多”的狠角色,不会说什么废话,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所以“放狠话”环节,对松田阵平来讲,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事。

    但他现在毕竟在规矩多得要死的警校……松田阵平仔细一想,也对,那就还是采用自家幼驯染的建议吧。

    “我可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室内的训练场上,身穿训练服的降谷零摩拳擦掌,气场全开。

    身穿同款训练服的松田阵平也做好了战斗前的准备姿势,他表情凶狠道:“我要和你绝交!”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降谷零一愣,失神的瞬间就被猛冲上前的松田阵平抢占先机,拽住肩膀猛地使出一个过肩摔,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率先得分的松田阵平就像一条占了便宜的恶犬,他露齿挑衅一笑:“这种时候走什么神?有本事今天你就再把我假牙打掉一次呀,金发混蛋!”

    有被成功挑衅到的降谷零瞬间起身出拳反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后炸毛的猫:“有本事你就站在原地别躲开啊!卷毛混蛋!”

    松田阵平当即抬手格挡,毫不犹豫反驳道:“就算我这辈子都站在原地不躲开,你也绝对打不过我!”

    “你这家伙——”

    看着越来越精彩的“决斗”,萩原研二坐在旁观席上兴奋地鼓掌叫好。

    一旁的诸伏景光和伊达航则微张着嘴,一副石化的模样。

    半晌,诸伏景光终于发自内心地提出疑问:“这次的实战对决,明明是为了让我们警校生向教官们展示习得的格斗技为主的考核……他们俩至于……要这么认真地一决胜负吗?”

    萩原研二悄声耳语道:“因为今天正好有这么多教官帮忙评分呢,不然就以他们俩的性格,在练习的时候无论比试多少次,大概都会嘴硬地说是自己赢……其实我也很好奇他们俩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诸伏景光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激烈”的战况后做出预测:“我觉得是zero。”

    “我觉得是小阵平。”萩原研二双手握拳,紧张地缩在胸口前,好似随时都能高举起,好替自家幼驯染挥舞打气。

    伊达航看了眼身边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又看了眼正在专心对决中的两人,欲言又止。

    “呼呼……”

    “再来……”

    鬼冢教官看着自己班里一点儿也不省心的两个家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可以了可以了!下一组赶紧准备!”

    “还没完!”

    “我才不可能输!”

    好像……他们俩的格斗技已经完全脱离了考试要求的范畴……等等!这两个家伙真的下手越来越狠了,该不会是真的打起来了吧?!诸伏景光下意识替他们担心起来。

    “诶?”萩原研二也满心纳闷地开口,“教官们怎么没有公布成绩就直接喊下一组了。”

    伊达航终于开了口:“你们俩不知道吗?这次实战考核的成绩将会作为我们整个在校学习期间的结业成绩。教官们不会像我们平时练习的那样公布具体的分数,体现在成绩单上的也就只有最终的评级。”

    “诶——?!”X2

    伊达航又补充道:“松田知不知道这个规定我不清楚,但我猜降谷肯定是知道这个的吧?”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不禁面面相觑,紧接着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相同的疑问:那这两个家伙是为什么能像现在这样打得这么激烈?

    “呃,可能他现在也忘了……”他看着已经彻底扭打在一起连教官们都险些拉不开架的两个家伙,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尖。

    幸好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的“决斗”还是被考官们成功紧急叫停——再不叫停只怕他们两个今天都得重新考试,另加写检讨——当然,最终的成绩也不出所料,两人都是A。

    果然还是被迫“平局”了啊喂!

    因此,一直到今天全部的课程都结束,大家都洗完澡准备就寝了,松田阵平还是一副臭着脸不高兴的模样。

    本以为他这次一定能将对方彻底打趴下,结果两人压根没有打个尽兴,就被迫结束了!不爽啊——

    其实,松田阵平倒也不是说对于“打赢降谷零”有什么执念。

    毕竟当初在樱花树下第一次约架,仅仅是因为当时的他们并不熟悉彼此,才会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

    但眼下已经临近毕业季,他们又一起经历并解决了那么多性命攸关的事件……

    他只是有些可惜。想必等他们从警校毕业以后,估计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能够让他们没有杂念地拼尽全力再比试一场了吧?

    心下如此想着,刚洗完澡,暂时没有心思直接上床睡觉的松田阵平走出自己的寝室,来到了寝室楼下。

    楼梯口的鞋柜边上摆放着一台座机电话。

    因为警校是寄宿制,校规也比较严格,所以他们的手机平时都不在自己身边,想要和家里人联系的话,只能依靠这一台座机电话。

    大概是用了有些年头了,座机的外壳颜色陈旧,常用的几个数字和拨号键都早已褪了色。

    伊达航偶尔会在这里和他的女友娜塔莉聊天联络感情,诸伏景光每个月也会在固定的时间,和他的兄长互相问候,关心一下近况。

    萩原研二倒是经常出现在这里,并且一待就是老半天。不是打给他亲爱的“姐姐大人”,就是打给他的父母,虽然谈话的内容最主要也是聊些家常……要是松田阵平恰巧路过的话,还会被他伸手逮过来,不得不表现得乖巧礼貌地向他的父母也打一声招呼顺便问好。

    相对来说,松田阵平好像没怎么见过降谷零使用这台电话。

    其实他曾经倒是极为偶然地有撞见过一次。

    但他也没有特别去注意过对方谈话的内容,只觉得当时降谷零握着电话听筒满脸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在和家里人聊天……更像是得力下属在向领导汇报近期在警校斩获的成就与表彰——果然应该说,真不愧是培养出“优等生”的家庭吗!

    现如今,在即将从警校毕业之前,松田阵平也难得站在了这台座机电话面前。

    他犹豫半晌,还是拎起电话听筒,伸手拨通了那个被他熟记于心,却在这几个月里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连响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松田阵平抿了抿下唇,就在他决定挂断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喂?这里是松田家。”

    “……”松田阵平一时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您好?”

    “是我。”他总算开了口,“最近有收到我寄过来的钱吗?”

    警校生在就读警校期间也是有薪水的,再加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大学期间就开始通过完成一些简单的修理工作进行兼职,所以完全不需要家里向他们提供学杂费与生活费——当然了,偶尔超支的萩原研二会向家里撒娇,然后稍微讨要些“零花钱”。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住在警校里日常开销不算很大,所以节省下来的钱,松田阵平都直接寄回家了。

    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对面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接话道:“……收到了,我都有帮你有好好收起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现在就出门去寄给你。”

    “不需要。”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却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好。

    当他正犹豫着如何结束话题时,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却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最近有找到一份兼职。虽然薪水不多……不过工作地点离家很近……是教小孩子打拳。”

    “是么,”松田阵平低低应了一声,“那挺好的。”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去,略显烦躁地抬起膝盖,屈起一条长腿,以这样的姿势倚坐在电话机旁边的鞋柜上。

    然后,他歪头用肩颈夹着座机电话的话筒,双手无意识地开始拨弄着座机的电话线,将本就弯曲的电话线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上。

    是在问他过得怎么样?哦,其实最近这几个月里,他在东京过得挺好的。和hagi一起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其中有几个和他性格很合得来的朋友。今天还和其中一个混蛋家伙打了一架,得亏自己从小就练习拳击,不然今天还不一定有能和对方打成平局的机会……虽然他想要实现揍警视总监的“理想”还是多少有点“困难”,但他好歹也即将从警校毕业,然后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工作内容也是他感兴趣的拆弹……生活正在一天天好起来,不是吗?

    ——假如他还是个第一天就读寄宿制学校的那种可怜小孩的话,大概就会这么回答对面的那道声音。

    可他不是。

    于是松田阵平转移话题道:“我记得我来东京之前,你好像说过要戒酒。”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对面的声音略显紧张,咽了一口唾沫:“应该……算是有些成效吧?至少在你离开家后的这段时间里,有做到滴酒未沾。”

    松田阵平正听着,耳边忽然传来几道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正是看起来准备出门的四人组。

    降谷零走在最前面。

    大概也是刚刚洗过澡不久,浅金色的头发被吹干得很蓬松,在走廊的灯光照耀下,他的笑容也好像金闪闪的,迎面走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很耀眼。

    像个刚出炉的麦香味巧克力欧包。

    就是唇角处有一块非常明显的淤青,令他不能笑得特别张扬——嗯,是他揍的——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毕竟他的脸颊也被对方揍得肿起了一块,现在紧贴着电话听筒还稍微有点疼。

    “松田,等下一起去便利店啊?”这是伊达航。

    “听说今天好像进货了不少新品类的零食呢!”这是诸伏景光。

    “真的假的!要是我们去晚了岂不是买不到了!小阵平快点来~”这是一边笑着一边向松田阵平招手的萩原研二。

    “动作慢吞吞的家伙,就差你了!”这是降谷零。

    松田阵平原本绞紧线圈的指节倏然松了力道。

    绕圈的电话线便旋转着沉坠而下,乖巧地垂落在他的身侧。

    松田阵平朝着那几个家伙随意地挥了挥手,终于轻声笑着向电话的另一端给出了回答:“早就该戒掉了。”

    对面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是呀,还能省下不少买酒钱呢!所以不用再给家里打钱了。你那边才是,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肯定还多着吧?”

    “照顾好自己,阵平。”

    “知道了。”他眼眸低垂,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匆匆将手里的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

    “——你们真是的,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等等我,我当然也要一起去!”

    松田阵平高声回答伊达航刚才的邀约,立马就快步追了上去。

    他轻哼一声握拳轻轻捶在降谷零的后背上,在对方迅速降下半月眼的眼神里,快速抬手揽住萩原研二的肩膀。

    然后他对着诸伏景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打了个响指道:“就算今天吃不到也没关系,hiro旦那学会了以后,复刻给我们吃呗。”

    “诶,我吗?其实我也只会一点简单的料理,想要复刻便利店那种级别的零食,根本做不到的啦……”诸伏景光连连摆手道。

    “小诸伏不要永远都那么谦虚嘛~”

    萩原研二也顺势抬手揽住松田阵平的肩膀,然后和他相视一笑。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总是无比默契,心照不宣。

    甚至,因为他们两人实在太过熟悉也太过了解彼此了,所以假如在今天的实战考核上,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上场对战……

    那么想必无论萩原研二对着松田阵平哭着或者笑着说出“绝交”——这种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已经死掉的萩原研二,也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此时此刻的松田阵平蹲坐在萩原研二的墓前,眼神空空地看着面前这块根本不会说话的石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绝交”吧?来自萩原研二单方面的那种。毕竟对方再也不会回复他发送给他的短讯了。

    他前一天送的鲜花还好好地摆在墓前。明明只过了一天,这些花的状态却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样子,估计再过不久就会被清理进垃圾桶吧?

    他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的烟盒——他摸了个空。

    于是松田阵平换成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攥在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送给萩原研二的最后一条短讯。

    这还是白天的时候,他从摩天轮下来时,下意识向对方发送的一条报平安的短讯。

    明明现在的他就站在萩原研二的墓前,明明他向对方的号码发了数不尽的短讯,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道名为死亡的鸿沟,是这辈子绝对无法跨越的距离。

    这四年来,松田阵平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可恶家伙杀害了他的幼驯染。他也曾无数次愤怒地设想,等他见到那个凶手,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才能平息他失去幼驯染后的怒意。

    直到今天,他终于亲手逮捕了那个杀害hagi的凶手。

    说实话,松田阵平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只有失望。

    哦,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

    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走在大街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普通男人,在四年前杀死了萩原研二。

    以当前的法律法规,这家伙最终的结局大概率也只是接受审判,然后被关进监狱……但总归来说,他也算是成功实现了替hagi报仇的诺言了吧?

    可为什么,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哪怕让这个家伙付出何种代价,死去的萩原研二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原来一直踩着油门,他也是会累啊。

    “hagi……”

    墓碑前的他,低头盯着自己所有发出去的短讯全部显示“未读”的手机屏幕许久,仅能发出叹息一样的低语,然后退出了这个界面。

    可以看见,在他手机的收件箱里,还躺着一封已拆阅的,由诸伏景光发送给他的短讯。

    当时,在摩天轮上最关键的时刻,正是诸伏景光突然给他发来短讯,说是意外发现了位于米花中央医院的另一枚炸弹,已经提前帮忙拆除了。

    因此他才能不遗余力地尽快拆除摩天轮上的炸弹,然后顺利地平安回到地面。

    虽然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诸伏景光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拆弹——可能是因为这些年里他和降谷零一样每天都在做非常危险的“可刑可拷”的事——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那枚炸弹和他这边面临的情况有关。

    管他呢!反正只要是hiro旦那发给他的短讯,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无条件相信就行了。

    唯一惊险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他即将抵达地面时,控制台的电路突然发生损坏,整个摩天轮的电缆都在往外疯狂地迸溅火花。

    松田阵平也是在吊舱即将以惊人的速度冲离地面的时候,果断地选择一跃而下,才没有被失控的摩天轮再次送上半空。

    但是被遗留在吊舱里的含有炸药部分的炸弹残骸,还是又上天了。

    然后摩天轮就炸了。

    “你刚才说摩天轮炸了……杯户商场的那个?”基安蒂语气惊讶道。

    时间回到摩天轮爆炸后的半小时内。

    “太可惜了吧!我都没有好好坐过几次诶!还想着下次再去那里玩的!”基安蒂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银发绿眸的琴酒叼着烟,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迟到五分钟的理由?”

    面对着来自琴酒的质疑,降谷零甚至连虚情假意的微笑都吝啬于多给他一个:“我在电话里可是有说过,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此刻的他确实有些笑不出来。

    毕竟他可是真的掐着生死时速,一路飙车过来的。

    在他一时情难自禁地向松田阵平表露心意后,原本一直掉线的理智终于在关键时刻骤然回笼了。

    绝无可能将卧底任务彻底抛在脑后的降谷零,立刻松开了自己抱着松田阵平的双手。

    他甚至连对方当时听完他说的话后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表情都没有时间去留意……就匆匆跳上自己的车,狂踩油门,一路上连火花带闪电地在公路上狂飙,连新车的轮胎都被狠狠磨没了一层,这才有惊无险地掐着点赶到这个临时集合点。

    以他当时的车速,就算百分之百会被交通部的同僚注意到,估计也压根看不清他的车牌号。

    当然了,专心赶路的降谷零也完全没空,去回复之前诸伏景光给他发送的短讯。

    他相信自家幼驯染不会挑这种时候向他开这种玩笑,反倒有些担心对方特意在这种时刻联络自己,会不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所以尽管意外确认了松田还活着的事实,他也没有选择立即去回复诸伏景光。

    索性就等下一次他们见面时,再作为“惊喜”,然后当面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吧。

    “波本,我记得你平时好像不抽烟?”距离降谷零身边最近的基安蒂忽然开口问,“怎么身上有一股烟味。”

    “还不是因为路上堵车太厉害了,只能抽根烟解闷了……想必伏特加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也很有话要讲吧?”

    说着,降谷零作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微有些压扁的烟盒晃了晃——这当然是他来之前特意从松田阵平身上顺来的——谁让他刚才将对方抱得太紧……导致自己身上也沾了一身烟味。

    幸好他行事向来谨慎,知道短时间内很难将自己身上的烟味消除,所以,咳咳,拿个烟盒可不就是顺手的事儿。

    如果使用香水掩盖的话,大概只会适得其反,让原本其实并不明显的烟味反而更加突兀。

    伏特加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那支被波本摇出烟盒的烟,但在自家大哥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中又默默缩回了手,干咳一声。

    “琴酒,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吧,要试试这个牌子吗?”降谷零调侃道。

    琴酒没有接他的话:“时间差不多了,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吧。”

    “人都已经到齐了吗?原来你们真的只是在这里乖乖等我啊?”降谷零故作惊讶。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眼下在场的组织成员里,只有琴酒和基安蒂两个狙击手……科恩不在。

    他知道代号为“苏格兰”的hiro并没有参与本次的任务,而像这样涉及多方势力甚至有可能引发混战的任务,行动组最起码都会配备两名及两名以上的狙击手。

    “有个家伙等不及,早就带着一部分手下开始行动了。”琴酒拎起武器,抬脚走在最前面。

    “有个家伙”?降谷零眯了眯眼,疑心琴酒口中的“那家伙”可能就是参加本次任务中的另一位狙击手。

    在他的记忆里,和基安蒂经常作为双人搭档一起行动的科恩,可不像是喜欢擅自行动的性格。

    “又是新人吗?”降谷零状似不经意接话,“这段时间我搭档过的几个新人,好像都挺急于表现自己的,总喜欢赶着上前去送死。”

    “一个非常不听管教的家伙,”琴酒冷哼道,“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获得代号的。”

    不是新人。也不是科恩。组织里还有哪个擅长狙击的代号成员?降谷零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已知代号的成员名字。

    就比如,他们威士忌组里的那个……

    “波本,不用好奇了,依我看啊,反正以你的性格跟他肯定合不来,干嘛给自己徒增烦恼呢。”同样拎起武器准备出发的基安蒂,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

    “我是什么性格?”降谷零立刻表现得“好奇”地反问了她一句。

    “……反正不是省油的性格。”基安蒂卡壳了一下,险些被问倒。

    闻言,降谷零倒是想再追问一句——除了伏特加,组织里还有谁是省油的灯?

    哦,不对,伏特加也不省油,反正不省汽油。

    关于伏特加每天驾驶的那辆属于琴酒的老爷车到底省不省油,降谷零大概是无从知晓了,但他这辆跑了一整天的马自达的油箱,是真的很想报警。

    万幸,油箱里剩下的这点余量,还能坚持到让降谷零在替组织圆满完成任务后,再到涩谷跑一个来回。

    “这么晚了,松田警官还不准备下班啊?”

    闻声,原本呆坐在萩原研二墓碑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松田阵平,猛然抬头望向来人。

    原来在他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里呆坐了那么久。

    西边的太阳即将落下,东边的天空也逐渐昏沉。

    而正朝着松田阵平走来的降谷零,全身上下都被暖橘色的夕阳笼罩。

    说起来,降谷零好像也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在陷入沉思或者不做表情的时候,眼角看起来也有些微微下垂。

    但降谷零的这双眼睛和萩原研二的眼睛,在松田阵平的眼中,完全不一样。

    ……到底不一样在哪里?松田阵平又有些说不清。

    最起码,松田阵平认为自己在看见hagi的眼睛时,完全没有想要与对方“针尖对麦芒”,处处针锋相对,非要一较高低的那种胜负心。

    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的眼中,总是有着一股令他有些羡慕又有些不爽的那种十分纯粹的信念感吧。

    降谷零稍稍弯腰,向他伸出掌心。

    松田阵平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还用得着猜吗?”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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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松田阵平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握了上去,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对方手部的皮肤。

    他紧紧抓住那只温暖的手,终于借力站起身来。

    “要喝点什么吗?”

    “有什么就喝什么。”

    这个时间点热咖啡早已售罄,因此在降谷零往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投进硬币后,里面只滚落了两瓶冰冷的罐装咖啡。

    他将其中一瓶随手抛给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抬手接住,“咔哒”一声打开了易拉罐的拉环:“你那边没问题吗?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算顺利吧。接下来一段时间,随便在哪个人少的地方躲一阵子都行。”

    降谷零三言两语,就将白天执行任务时遇到的围剿突袭、枪林弹雨、生死混战,全部轻轻揭了过去。

    也可能正是因为又一次死里脱险,才让总是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他,也难得脆弱一次,更想冒着风险来见松田阵平一面。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他想见到松田阵平。

    好让他能够再次确认一遍,站在他面前的,是没有被今天白天里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离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在今年的11月7日,有两个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无所事事的家伙,肩并肩一起坐在车子后方的后备箱里,在气氛安宁的秋夜里吹着寒风,喝着冷咖啡。

    “我的烟盒呢?还给我,让我抽一根。”

    “……呃,抽完了。”

    “抽完了?!你是个烟囱吗!白天遇见你之前我刚刚去便利店里买的!才抽了一根!”

    “嗯,因为这个牌子挺贵的,所以抽完了。”

    “这又是什么破理由……算了,反正……我也准备戒烟了。”

    “这不挺好的嘛,你本来也不是喜欢抽烟的家伙吧?”

    “是啊,确实是件好事。”松田阵平忽然笑了一声。

    “要干杯一下吗?”降谷零也跟着笑,“作为戒烟前的动员和鼓励。”

    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应该敬什么好呢?

    那这一次,就敬、他们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没有言辞恳切的安慰,也没有同情心泛滥的关怀,有的不过是白皙干净的指尖捏着咖啡罐顶部的边缘,深色修长的指尖握着另一罐咖啡的底部,他们同时伸手轻轻一碰,在这寂静的傍晚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干杯。”

    “这么晚你也打不到车了吧?等下我送你回去。”

    “随便你。”

    当降谷零开车将松田阵平送回对方居住的公寓楼下时,天色已晚。

    真奇怪,怎么又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看着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松田阵平,降谷零忽然开口道:“所以……关于白天我对你说的话,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松田阵平动作一僵。

    原本在车内气氛还算和谐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其实此刻的降谷零心里有些后悔。

    他原本可以装作他们在白天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过,一切无事发生,然后安然地度过这一天。

    他怎么还是脑袋一热,直接说出口了……可是,他总觉得,假如今天的他没能说出口、没能一次性全部问清楚的话,以后的他,肯定会更加后悔的吧?

    松田阵平眼眸低垂,原本按在安全带卡扣上的指尖又犹豫地收了回来。

    这似乎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时机。

    于是降谷零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打破这份令人尴尬的沉默。

    首先,展露一个最完美的笑容。

    其次,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对方。

    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转移话题——

    “啊啾!”松田阵平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为什么对着我的脸打喷嚏啊——你这卷毛混蛋!!!”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谁让你忽然转头看过来啊!!!”

    “这跟我突然看你又有什么关系啊!!!”

    又是沉默。

    “所以,你的回答呢?”降谷零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开口问道。

    “当然不行。”松田阵平像是终于在刚才的沉默里想通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十分笃定。

    降谷零的表情一僵。

    松田阵平还在继续说:“我不同意。”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一痛,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松田阵平苦笑一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果然是连我也肯定做不到的事吧?”

    降谷零攥紧双拳,竭力想保持一个体面的微笑,仍然露出了败犬的表情。

    “要和你绝交什么的……”松田阵平低声喃喃。

    降谷零:?

    松田阵平:?

    “——谁说我要和你绝交了?!”降谷零的声音瞬间拔高。

    松田阵平:???

    “你是笨蛋吗——”降谷零愤愤地盯着他。

    虽然他们嘴上总是互相不饶人地骂着对方是个混蛋,都喊着让对方滚蛋,但像他们这样的两个笨蛋就算是滚远了,也会绕地球一圈又笨笨地绕回来,然后在街头再度撞见彼此啊!

    难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降谷零喜欢松田阵平,难道这是什么不能大声说出来的秘密吗?

    不止生气,不止高兴,在往后余生里,他还想要看到松田阵平对他展露更多独属于他的模样。

    这份感情,绝对不是花火大会上转瞬即逝的烟火,也不是会毁灭一切仅仅带来黑烟的爆炸,而是在荒原上燃烧肆虐的野火,被寒风裹挟,却只会越吹越猛的无法被熄灭的野火。

    “我喜欢你,松田阵平。”

    于是降谷零坦诚地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道。

    松田阵平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家伙,又在拿我寻开心是吧?”

    “我是认真的,”不知何时早已解开安全带的降谷零,在狭小密闭的车内空间里,起身进一步靠近对方的身体,目光灼灼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松田阵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太妙!眼前这个家伙竟然露出了这样的眼神,绝对是真的认真起来了。

    可……他好像有些不明白,降谷零口中所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是——他喜欢吃咖喱饭,降谷零喜欢吃芹菜的那种“喜欢”?

    好像不是。

    那么是——他喜欢和hagi待在一起,降谷零喜欢和hiro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好像也不是。

    哈哈,总不可能是有关“爱情”那方面的“喜欢”吧?虽然他不抗拒对方的接近……但他又不喜欢男人,而且zero不是也有一位曾经“爱慕”过的年长女性吗?

    他们不是在逃离房间后的那一天,就已经说好了,要忘掉之前发生过的一切,然后继续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真奇怪,他完全不清楚、不明白啊!

    松田阵平下意识抬手抵在降谷零的胸口,两人的身体便微妙地维持在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但,最起码……

    他好像并不讨厌zero对他的这种“喜欢”,不讨厌他靠近自己时身上的气味,不讨厌他们的指尖碰到指尖,皮肤紧贴皮肤时,心跳微微加速的感觉。

    “我可以亲你吗?”降谷零看着他。

    “松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现在,可以吗?”他仍在执着地追问。

    降谷零确实有一双很漂亮的紫灰色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松田阵平的后背紧贴座椅的靠背,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对方胸口的衣服,挑眉质问他:“我要是说‘不行’,你这个混蛋家伙会在这时候停下来吗?”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但极具侵占性的眼神,却已经明晃晃地给出了答案。

    于是,月光下,降谷零俯身温柔地亲吻着松田阵平的唇角。

    曾被后者夸赞过灵活的手指,“咔嚓”一声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又轻而易举的就扯松了黑色的领带。

    继而快速地扯开了松田阵平衬衣的领口,像拆开了礼物最后一层包装一样,露出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白皙的锁骨。

    最终,这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平时在专注地进行修理工作时,完全不会遗漏掉任何一个细小零件的敏感指尖,此时此刻被囚困于对方的掌心中。

    他们十指相扣。

    松田阵平抬眼看他。

    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就在这接吻的间隙,忽然对上了凫青色的眼眸。

    松田阵平的心脏微微一颤。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稳,被亲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的吻技是有去哪里进修过了吗,怎么两个人简单亲个嘴还能亲出那么多花样?

    降谷零没有再继续加深这个吻,而是在等待,他在等待一个来自松田阵平的主动回应。

    哪怕,最微小的回应,他也一定能够察觉到。

    然而,这个令身处下位者有些不安的姿势,滚烫灼热的呼吸,不知何时被脱下的外套,都令松田阵平不可避免地,被再度拉回他们曾经一起困在“那个房间”里的记忆里。

    彻底隔绝外界的酒店房间,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的空调嗡鸣声,锋利的手术刀,滚烫黏腻的鲜血,有着高级洗浴用品的浴室,含有不明药物成分的各种道具,像水一样柔软的床铺,交错纠缠在一起的喘息声,以及遍布整个房间的角落、不知是正在直播还是正在录制的摄像头……

    反抗与逃避在“那个房间”里是没有用的。

    崭新的每一天,他们被迫面对的课题,无一例外,都是充满了恶意的肢体伤害,或是令人作呕的精神羞辱,二者选其一。

    他们的底线被一步一步拉低。

    唯有不断催眠自己,只要成功逃出去,他们依旧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才能够堪堪维系他们在那些日子里,在封闭的空间里所剩不多的理智,不让自己在快感的“地狱”里彻底沉沦下去……

    所以,就让那些记忆全都见鬼去吧!

    等松田阵平意识回笼时,他已经抬脚将降谷零狠狠踹开。

    降谷零被一脚踹回了驾驶座的位置,脑袋有些发懵。

    然而此时此刻,松田阵平的脑海中仅有两个大字:逃离。

    他在降谷零眼神受伤地看向自己时,先行一步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他略显狼狈地抓起自己的外套,猛地推开车门,像一阵风似的快步冲向自己公寓所在的位置。

    降谷零像是骤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他呆坐在原地。

    视线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像在接受到错误的讯号后不慎踩下刹车、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

    果然……他这是被拒绝了吗?

    不爽。

    不甘心。

    更不希望,这就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结局。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那么从今以后,就都换成由他来踩下油门好了。

    降谷零紧紧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视野里单薄的背影,他拼尽全力地快步追了上去。

    不想说再见,那就不说。

    不知道如何告别,那就不要告别。

    松田阵平可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降谷零保护的弱小者,也不是他必须远离才能各自安好的殊途者!

    在涉及“感情”这一复杂课题之前的,更早的“大前提”,那便是他们本身就是能够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黑暗的可靠战友啊!

    所以,不要走。

    松田,不要像寒风一样,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降谷零终于伸手紧紧握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

    他是绝对不会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