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同一个月 > 34.第 34 章
    三月初,边照月的名字出现在剧院芭团的空降首席的大名单上。之后的每一天,边照月比崇越更忙,早出晚归,休息时间很少。

    周末早上出门前,在等早餐的间隙,边照月随口道:“崇越,你也培养一些爱好吧。”

    崇越倒咖啡的手一顿,满杯溢出,边照月赶忙递纸。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后,崇越把咖啡推到她手边,问:“为什么?”

    边照月不以为意地抿了一口咖啡,顿时五官皱起,刚要起身,崇越先她一步动作,从冰箱拿来牛奶,倒进杯里,搅匀。

    边照月冲他眨眨眼:“这样我不在家的话,你一个人也不会太无聊。”

    “不会无聊。”崇越断然开口,“我的世界不能只有你吗?”

    崇越除了工作,根本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爱好。可演出剧目的排练都是保密的,他不好去围观。

    边照月思来想去,干脆给他派活,让他把两人第一次深入亲密却拍得乱七八糟的视频剪成片。

    她把嘴里的面包吞下,讨巧地笑:“你今天把视频剪出来的话,我晚上就早点回来陪你。”

    这个视频从第一次之后开始剪,剪了快两个月还没剪出成品。

    因为崇越每次只能安静在电脑前坐一分钟,一分钟后就得开始找家务活来分散注意力,好让大脑和身体都保持冷静状态。

    崇越心有不满,因为边照月明知他做不好这件事,不过是存心哄骗他。

    果不其然,还没到傍晚,他就收到了边照月说晚上要和同事聚餐的消息。

    聚餐结束得比较晚,崇越去接她的时候,绷着脸,一言不发。

    边照月故意装糊涂,一个劲儿地给他讲自己的搭档多贴心,搭档和她在跳舞时的种种默契。

    等车停稳在停车场,崇越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压过中控台,脸埋进边照月的颈窝,声音低哑:“你再说我就去死。”

    这种听上去骇人但毫无杀伤力的话,崇越也是从边照月嘴里学来的。

    边照月第一次听他说的时候还觉得新奇,但听多了,想要逗弄他的想法只会越来越强烈。

    她忍住笑,摆正崇越的脑袋,故作无奈:“那怎么办?他是我的搭档啊。”

    崇越垂着眼睫看了她好一会儿,胸口一瞬的起伏,还是妥协:“好吧。”

    回到家洗完澡,边照月推开门就和崇越晦暗不清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走过去,仰脸去吻他的嘴唇,手指勾住他的尾指轻轻摇晃,甜着嗓音说:“我们今晚投屏吧。”

    相机固定好位置,拍摄并投屏到天花板,再打开音响,达到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满足。边照月琢磨出来的玩法。

    崇越虽然答应,但总会趁她不注意时把投屏和音响关掉,被她问起,他就以“没电”来糊弄她。

    此刻也是如此,崇越不反驳,但他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往音响的方向伸。

    边照月瞧见,急哼道:“你关掉的话明天我还说!”

    声音两次穿透崇越的耳膜,他悬在空中的手指慢慢落回她的腰侧。

    边照月心满意足地啄一下他的嘴角,笃定道:“等我过几天出国演出,你会把视频找出来看。”

    “去多久?”他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深重。

    “嗯……差不多六七天。”

    “那你乖一点。”

    边照月颤着手指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短发,对上他隐含愠怒的眼睛,吁吁地辩解:“我很乖啊。”

    呼吸声愈发紧迫起来,崇越突然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恍神许久,边照月抬手摩挲着他滚烫的耳廓,迟缓开口:“别故意赖着不出来。”

    崇越依旧没动作,边照月盯着天花板的影像,把手往下伸,而后抬起湿漉漉的指尖,找准他的侧脸,落下。

    指尖先画一撇,横折弯钩,再画两道平行的短横线。

    边照月兀自笑道:“赖皮小狗。”

    崇越直起腰身,报复性地拧了下她沁出薄汗的鼻尖:“你一点都不乖。”

    *

    出国演出的前一天下班得早,边照月没有事先和崇越打招呼,站在停车场里才给他打电话:“我来接你下班,惊喜不惊喜!”

    “那我现在下班。”

    “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么?不准早退,要做个好榜样。”边照月扬起唇角,“你把车打开,我把包放好再上来找你。”

    听见黑车的车门响起开锁键,她才把电话挂断。

    坐在副驾,边照月的眼光逐一扫过车内每一个隐蔽的角落。思索一番,决定把窃听器安装在座椅侧翼和肩部的缝隙处。

    确定位置隐秘且安装牢固,她才拍拍手,推门下车。

    边照月轻车熟路地走到崇越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玻璃门,听见崇越说“请进”,她才把脑袋探进去:“你想不想我?”

    崇越的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她走到崇越身后,俯身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近他的脸:“想我就去车上帮我从包里拿一块巧克力,我忘了拿。可以顺路再去便利店买雪糕吗?”

    崇越拍了下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指,起身把椅子空出来给她坐。

    隔着玻璃,确定看不见崇越的背影,边照月才把手机拿出来,仔细等待着。

    直到拉锁被拉开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孔里传出,她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熄屏。

    在等人回来的时间里,她悠哉地仰靠在椅子上。

    陈珂推门进来,见边照月坐在那儿,惊了一瞬后直问:“你男人呢?”

    边照月懒散地笑了声:“下楼买雪糕了。”

    “我记得他也不爱吃零食啊。”

    “是我要吃。”

    “我就知道,那你让他给我也带一根。”

    边照月依言照做,发消息要崇越买多一个给陈珂,扭头又问:“你没有办公室吗?怎么没事就来这里。”

    “他欠我的。”

    “欠你什么?”

    “欠我半条命。”

    陈珂定定地看着她,一派似笑非笑、欲言又止的表情。

    边照月不信地“切”一声。崇越乖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和他有半条命的过节。

    陈珂要再度开口时,崇越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桶哈根达斯和普通的雪糕。

    不用想,陈珂也知道普通的是他的,自嘲道:“做兄弟做成我这样也是失败。”

    崇越把陈珂的雪糕递过去,解释说:“便利店只剩最后一桶了。”

    陈珂拿过雪糕的同时对着崇越翻了记白眼。

    边照月不着急吃雪糕,闲散地挑起话题:“网上有一个很火的视频,就是说女孩子应不应该嫁给一个很穷,但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

    “很穷还能顺什么?”陈珂吃着雪糕还不解气,一拍大腿,“西北风随便喝啊?”

    等崇越把拆掉盖的雪糕推到眼前,边照月笑着反驳:“不是哦,某人很穷的时候也会给我买哈根达斯。”

    话落许久,陈珂才反应过来“某人”就是崇越,于是咬牙切齿地抬头,结果看见另外她俩在那儿相视而笑。不仅如此,边照月还旁若无人地喂雪糕给崇越吃。

    陈珂把塑料包装揉得悉索作响,低声恨道:“崇越,你个没出息的。”

    *

    国外演出结束,边照月回到家的时候崇越还在开会,百无聊赖,于是兴起想要帮他完成剪辑。

    鼠标挪到未命名的自拍视频,显示上一次打开时间是在今天凌晨。边照月不由勾起唇角。

    可真的点开视频,才半分钟,她就坐立难安、心如擂鼓、口干舌燥……突然理解了崇越的辛苦和煎熬。

    吃力地看了好几章恐怖小说都没能压住躁动感,最后还是去洗了个澡。

    头脑冷静下来,准备二次尝试时,无意发现另一个设有密码的文件夹,她随手输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能打开。

    点进文件夹,看着七八个实时播放的监控视频,颅内又发生了一次规模不小的地震。

    客厅、衣帽间、玄关、卧室……监控遍布在家里的每一处隐蔽角落,唯独没有舞蹈室被监控的画面。

    边照月慢慢回过神来,内心却感到满足。

    崇越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无条件的付出,把她的事作为天下第一要紧的事来看待,进而展现出万事包揽的可靠一面。

    那么她怎么可以对他喜恶同源呢?

    她一点都不反感崇越对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因为爱凌驾于这两者之上。崇越懂得克制,对她永远保持尊重。即便克制不住,他变得敏感多疑和莫名其妙,她也总能从中体会到别样的快感。

    崇越只看得见她,崇越的世界里只有她。

    这是她们共同的目的,也必然实现。

    关闭文件夹,边照月自觉好笑地吐槽:“当年教室里要是有这么多摄像头,我也不敢上课睡觉了,更不至于只考十七分。”

    傍晚时分,崇越回到家,提了一袋边照月前两天在国外和同事闲聊时提过的传统中式糕点,但他告诉她是客户送的。

    边照月抽出被袋子里压在最底层的小票,举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你们公司的客户有这么不懂事?送礼还附赠小票?”

    崇越有意躲她的目光,把小票抢走,揉成团,放进口袋。

    笑够了,边照月坐在餐桌上,脸颊被糕点撑得鼓起,手掩住下半张脸,口齿不清地问:“崇越,你是不是很爱我?”

    “我以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不会问。”坐在她对面的崇越不紧不慢地帮她倒水,把杯子推给她。

    边照月仰头喝了一大口,掌根揉了揉受累的腮帮子,认真说:“我问你当然想听你亲口说呀。”

    不出所料,崇越的耳廓开始变红,难为情地岔开话题:“你想试试其他口味吗,明天我们一起去买。”

    他有意咬重“我们”两个字,知道她能明白。但边照月有心捉弄他。

    她把咬了大半的糕点放回盒子里,作势要走,冷着脸说:“其实也没那么爱。你明天自己去买吧。”

    她的手将要从盒子上方撤走时,崇越忽地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手指,手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相贴着。

    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那小半块糕点,放进嘴里,腮帮子也开始费力地咀嚼。

    崇越就着水吞下糕点后,一字一顿道:“边照月,我每一阿秒都在爱你,但我很难保持冷静。”

    还有比秒更小的单位,边照月刚刚得知。

    视线跃进他爱意汹涌的目光里,她笑着点点头,也逐字逐句:“边照月,我没办法原谅你。”

    崇越的嘴角僵住,表情慢慢变了样,有些欲哭无泪。

    “这话是谁说的?”她故意翻旧账,“还有,我确实讨厌你,你不在的话当然会顺利。都是你说的吧,嗯?”

    崇越眼神怅惘地看着她,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尾逐渐泛起红晕。

    心脏像被揪了一下,隐隐作痛,边照月起身绕过桌侧,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捧起他的脸,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温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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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问:“崇越,不要口是心非地爱我,好吗?”

    “好。”

    崇越回以她真诚和炽热的目光,还有绵长的吻。

    *

    四月末,芭团首演新剧目的这天傍晚,崇越在出发去剧院前接到了陈珂的电话。陈珂说自己的车坏了,拜托他顺路捎上自己一起去看演出。

    等陈珂坐上副驾后,因为安全带卡住不得不大力拉拽的时候,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跳弹到挡风玻璃下。

    陈珂伸手捡起,满脸疑惑:“这啥啊?”

    他推开崇越伸来的手,把东西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又惊叫道,“我靠,这不是窃听器么!谁装的啊?”

    猜测现在应该是演出前的准备时间,崇越沉着眉眼,嘘声说:“别说话,把东西装回去。”

    陈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自己的车里装窃听器,但仔细想来崇越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陈珂老实地把东西安装回座椅的侧面,系好安全带,还是止不住犯疑地嘀咕:“啥样的人能对自己的车这么不放心啊……”

    边照月是什么样的人?

    虚伪又坦然,狡猾又真诚,乖戾又温暖……世界上再也没有像边照月这样又复杂、又矛盾的一个人,让他无论如何都痴迷不悔的人。

    崇越重新发动引擎的时候兀自笑了一声,没把真相告诉陈珂,无所谓他误会。

    抵达剧院后,两人寻位坐下。

    陈珂头一回看芭蕾演出,在开始前不住碎碎念:“《安娜·卡列尼娜》,这原著我没看过,一会儿表演的时候有台词吗?如果说英文的话,会有字幕吗?”

    崇越平淡应:“没有台词,只有音乐。”

    “花蝴蝶演啥啊?”

    “她是主演。”

    “一会儿如果都穿一样的衣服,你怎么一眼认出她?不会认错?”

    “我怎么会认错?”

    “也是,你做梦都想她……”

    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随着“演出即将开始”的提醒,头顶的灯光彻底熄灭。

    舞台上的红色丝绒帷幕慢慢向两侧滑动,揭开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

    音乐响起,那个盘着金发、能把黑色长裙旋转成一朵仿佛即将凋零,却仍尽情绽放的花朵的舞者出现时,崇越不禁弯起唇角。

    “怪不得她是顶级呢,光往那儿一站,就比旁边的人亮眼。”陈珂低声夸赞。

    十六岁的边照月会在演出前虔诚祈祷,二十六岁的边照月如愿以偿地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崇越的眼眶逐渐发热,目光却一寸不离地追着边照月。

    他说不清是因为她的表演足够出彩,能够让观众真切地感受到故事主人公的悲惨经历而情绪低沉,还是为她在圣彼得堡独自生活的八年感到心酸。

    舞台上的边照月伸手向空中抓去,却什么也抓不住。她优雅的舞步越来越缓慢、沉重。然后,她弯下柔软的腰身,倒在舞台上,一动不动。

    边照月和安娜有一些相似之处,她们都在曾经渴望的爱里毁灭,但结局却截然不同。因为边照月已经在新的、源源不断的爱里获得了新生。

    音乐停住,取而代之的是经久不息的掌声。崇越频频眨眼,借着鼓掌的动作悄悄抹去眼尾的泪。

    谢幕结束后,观众鱼贯而出。

    并排走着,陈珂发现崇越脸上常挂笑容,好奇问:“你老笑啥?有啥好笑的?”

    崇越温声笑答:“与有荣焉。”

    剧院外,天色早已暗下来,浓稠如墨,路面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

    知道边照月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崇越没让陈珂一起等,催他打车走。同样在雨势还未变大前,崇越快步回到车里。

    他伸手够到放在副驾车门储物格内的雨伞时,心间又是一片柔软。

    也就是前两天的晚上,边照月说自己的伞差点被同事拿错,于是拉着他一起把家里的另一把蓝色雨伞的手柄卸下,组装在她的黄色雨伞上。

    只是把颜色不同的伞柄进行调换,边照月也能从中感受到别样的乐趣。

    她说:“在雨天和喜欢的人撑同一把伞是很浪漫的事情,特别是撑一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伞。所以,崇越,我们会一起经历无数个浪漫的下雨天。”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声响逐渐变大,崇越眉眼含笑地解开雨伞的绑带,推开车门,撑伞往剧院门口去。

    而在剧院门口的廊檐下,有不少被突如其来的夜雨拦住去路的人,也包括边照月。

    同事问边照月要不要一起蹭伞去停车场,边照月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有人来接。他马上就来。”

    看着三两同事挨肩擦肘地挤在不大的伞下,边照月却感得意,扬起笑脸,安静听旁边人的闲聊。

    “怎么突然又下雨啦,真烦。”

    “是啊,根本叫不到车……”

    “梅雨季节是这样的啦,习惯就好。”

    边照月从前也不喜欢梅雨季,漫长又潮湿。

    现在,她却喜欢在檐下等待。

    茫茫雨幕中,柠檬黄色的伞面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雨点砸在地面,飞溅起来,好像有千千万万只蝴蝶翩跹起舞。清冷的柑橘香顺着夜风飘进鼻腔,心脏便止不住悸动。

    崇越停在台阶上,换了只手握住深蓝色的伞柄,把手心伸向她,清亮且含笑的眼睛只看着她。

    “边照月,我们回家吧。”

    边照月迷恋这个会在下雨天接她回家的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