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同一个月 > 20. 第 20 章
    边照月和崇越一起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床上已经有白布盖着僵硬身躯了。

    守在一旁的警察见崇明远的家属只有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满目同情地走到崇越身旁。

    医生走了进来,见崇越低头不语,关心道:“你还好吗?”

    崇越愣怔点头。

    医生深吸一口气,沉重的语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爸爸在今天下午的车祸中,因为头部受到重伤,抢救无效去世。”

    崇越再点头,表情并不见明显的痛苦或恐惧。

    等医生走后,警察如实说:“你父亲因驾驶车辆速度过快,在弯道下坡时未能及时踩刹车,加之雨天路面湿滑,车辆侧翻,主驾车窗刚好撞上绿化带中的景观石……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没别的疑问的话,就签个字吧。”

    边照月站在门口,把警察的话听得清楚。

    得知车祸真正的原因不是刹车失灵,是崇明远对钱的贪念。她满心的恐惧、兴奋和紧张感顿时消散。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双膝弯下去,贴着墙面的后背慢慢滑至墙根。她把脸埋进环住脑袋的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为自己的手上并没有真的染上鲜血而感到庆幸;也为阴差阳错下,崇明远还是死了,崇越再也不会被其威胁和殴打而感到高兴。

    可是,碍事的人不是只有崇明远,还有边朝阳。

    边照月抹去眼泪,扶墙站直腿,急慌慌走到警察面前:“那我弟弟呢,我弟弟也在车上。”

    闻声,警察将关切的目光转向边照月,眉目稍放松些:“你弟弟他坐在后排,因为系了安全带,加上和主驾驶位是反方向,所以只是受了些伤,没有生命危险。 ”

    边照月状似放心地点头,等警察再次将视线投至崇越时,她转过身,喃喃:“真可惜。”

    直到警察问崇越要不要最后再看一眼面目全非的崇明远,崇越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不用了。”

    警察当他是害怕,表示理解地宽慰了几句。

    但边照月知道,崇越对崇明远只有记恨,即便有为数不多的感激,也随着他妈妈的离开消失殆尽。

    警察转身从一旁的柜子上拿来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手机和一块金属手表。

    边照月凝神去看,发现那块手表正是边疆丢失的,忍不住道:“这块手表是我爸爸的,可不可以还给我?”

    警察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死者和你爸爸存在雇佣关系。所以这块表,暂时还不能直接给你,得等你爸爸回来。”

    边照月心中一惊,目光扫向眼露疑惑的崇越。

    他紧盯着密封袋里的手表,似乎也猜到了崇明远生前不干净的手脚。

    边照月忍住一肚子的话,一直等警察短暂地离开后,她才走到崇越面前,格外认真:“崇明远偷了我爸爸的手表,这是他的不对。我不想你被人猜忌和怀疑,所以我来解决手表的事情。”

    崇越抬眸看她,很是单纯懵懂:“可是——”

    边照月厉声打断:“没有可是,你相信我就好。你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那块手表。”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欢快的曲调,在沉重的当下看来显得荒诞。

    见来电人是边疆,边照月猜到夫妇俩已经从外地赶回来了。她最后看了眼崇越,捏着手机往外走。

    边朝阳就在医院的住院部,伤势虽不轻也不重,但也得躺上一个月。边疆和葛兰心赶到医院后,立刻给边朝阳转进了独立病房。

    边疆和葛兰心围站在病床旁,紧张担忧的神情看着鼻青脸肿的边朝阳。

    这样的温馨画面,边照月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

    边照月加重脚步,刚停在床尾,葛兰心快速转身,抬手唰地给她一巴掌。

    边照月偏着头,晃神许久后才捂住火辣辣的脸颊。

    “走之前就和你说了要照顾好弟弟,我们才出去不到一天,你就是这么照顾弟弟的!如果不是朝阳命大,你难道要我和你爸哭死——”

    葛兰心语速急快,滔滔不绝。直到边疆发话让她安静些,别再吵着孩子休息,她张大的嘴才闭上。

    毫无征兆挨了巴掌的边照月的心头直冒火:“是他自己要骑车出去玩的,我劝过他了,也第一时间告诉了爸爸,还找司机去接他。你还要我怎么做?”

    葛兰心把额前的长发拂至头顶,瞄了眼阴沉着脸色的边疆,继续指责:“你如果一开始就把摩托车的钥匙藏起来,或是提前让司机到家里拦他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边照月无心听下去,死咬住嘴唇,强忍住顶嘴的念头。

    等葛兰心说够了,边照月挪步到边疆身侧,深吸一口气:“爸爸,我在书房找到了你的手表,因为手表坏了,我就让司机拿去修,但司机一直拖着。现在司机……”

    她顿了顿,作懊恼神情,刚要再度开口就被边疆摆手呵斥:“行啦!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没空管!”

    一直到葛兰心以边朝阳醒来看见她会不高兴,将她轰出病房前,边疆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哪怕是责备的。

    从医院出来,边照月顾不得深夜的出租车不够安全,随手招了车回别墅。

    刚进别墅,张阿姨立刻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又怀疑的口吻:“照月,那个司机真死了?”

    边照月担心张阿姨会把她如何要走车钥匙的话原模原样说给葛兰心听,眨巴着眼睛,挤出一串泪:“明明我下午的时候已经叮嘱他要慢点开了,他不听,所以……警察说不是因为刹车问题,是什么?对不起,阿姨,我当时太害怕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着。

    张阿姨见她哭得伤心,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叹道:“唉,既然不是刹车问题,那真是人各有命,生死难测。怎么能怪你呢。”

    边照月伏在阿姨的肩头哭了一会儿,等差不多了,吸着鼻子上楼。

    她知道等边疆冷静下来,一定也会怀疑手表的丢失。但崇明远已经死了,他大概率会追究到崇越身上。还有,她在病房里说的话有漏洞,经不起深究。

    于是,她轻手轻脚走进二楼的主卧,在葛兰心和边疆的衣帽间里一阵翻。

    她挑了几样值钱的首饰和手表,攥在手里,再回到自己房间,一股脑放进书桌抽屉里的角落。

    *

    凌晨一点,透过雨水横流的落地窗,边照月看见葛兰心和边疆从车里撑伞而出。

    在迈巴赫的后面还有一辆本不该驶进小区的出租车,车门推开后,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心脏猛跳一下,边照月立刻转身下楼。

    等她来到会客厅时,崇越正站在背靠沙发的边疆和葛兰心面前,她们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矮茶几。

    会客厅里的水晶灯过分明亮,像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闪光弹。崇越刚好就在光圈的正中间,眉眼间的疲惫和麻木清清楚楚。

    边照月走下阶梯,葛兰心先边疆一步出声,斜眼看她:“你来干嘛?”

    边照月不敢和崇越走得太近,站在沙发的一侧,稳住心神:“他是我的同学,我——”

    见边疆抬起掌心,边照月当即住口。

    许是边朝阳受伤的事情已经让边疆心力交瘁,边疆看着崇越,省去许多场面话,直接道:“你爸爸虽然是自己超速导致的车祸,但毕竟是在工作时间,该给的赔偿,我们一定不会推脱。你还没成年是不是,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那将来一定能上大学,念完大学还得工作……”

    说再多,也全是模棱两可、并无实据保证的话。边照月正为崇越会不会迫于压力而担心时,他抬起脸。

    因为站着,崇越自然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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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边疆,神情虽平淡,话语间却是不卑不亢的态度:“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对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有规划,将来不会从事地产行业,不劳您费心了。”

    边疆的脸色逐渐沉下去,抿唇一会儿,也站起身。

    边疆说:“交通事故认定书我看过了,责任在他本人,超速百分之四十,这个速度不出事才奇怪。这样,我出于人道主义,给你十万块抚恤金,你拿着这笔钱——”

    话还没说完,崇越失礼打断:“好。”

    答应得太过爽快,边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凝眸去看崇越。

    突然安静下来,未掩紧的窗往厅内送来一阵冷风,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尤为吵闹。

    葛兰心使唤边照月:“你去把窗关上。”

    边照月走到窗前,抬手关好,还未转身又听见边疆说:“明天我让人把钱打到你爸之前的卡上。”

    崇越还是道:“好。”

    崇越抬脚要走时,边疆突然叫住他,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你等一下。警察从你爸爸身上找到我的一块手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我找人打听过,大家说你爸爸从前爱打牌。我想,会不会是他偷拿了我的手表?”

    极具诱导性的提问,边照月不觉屏住呼吸,为崇越忧心。

    大概过了几秒钟,崇越才启唇,声线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我不知道,手表我没见过。”

    边照月悄松一口气,赶在边疆之前说:“爸爸,手表是我给司机,我告诉过你。”

    边疆精明而锐利的目光扫来,边照月捏紧衣摆,把提前打好的腹稿转述出来:“我前几天看你的手表坏了,就想着送去修,但是我要上学没有时间,就拜托司机送去。但司机忙忘了。”

    “那之前我问你有没有看到那块手表,你和我说没有。”边疆阴沉着脸,冲不以为意的葛兰心使了个眼色,“你去她房间看看。”

    在葛兰心上楼后,边疆稍正了正脸色,对崇越说:“时间不早了。钱我明天一早让人打进你爸爸的卡里。”

    崇越微微点头,侧身抬脚时,担忧地看了眼边照月。

    边照月几不可察地弯了下眉眼,以示安慰。

    停在别墅大门外的出租车彻底隐在雨夜中,葛兰心把项链手表丢在茶几上,厉声质问边照月怎么回事。

    边照月缩起脖子,低头看着大理石模糊倒映出她怯生生的模样,支吾说:“我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我只是想带去给学校给同学看。”

    没等边疆发话,葛兰心立刻从一旁摸了戒尺来,生拉硬拽地掰开边照月的左手,咬牙使足了劲打。

    边照月咬着嘴唇,既不敢哭太声,又不敢忍着不哭,免得葛兰心以为她不服,从而下手更重。

    她早料到了葛兰心会代替边疆教训她。只是,第一次戒尺不是因为芭蕾而打在手心,她感到陌生又可悲。

    她曾从阿姨的口中听闻,有次边朝阳偷钱被边疆抓个正着,边疆只是训了两句边朝阳的不是。等事情过后,边疆又摆出慈父做派,苦口婆心地劝导,还给了边朝阳更多的零花钱。

    反观她呢,偷拿一点首饰珠宝只为炫耀,就得受皮肉之苦。

    手心处的灼烧痛感愈发难忍,边照月的思绪不得已回到当下。

    她抖缩着脖子,不住咽声抽泣。

    不知打了多久,葛兰心打累了,边疆也看乏了,两夫妻齐齐上楼。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边照月才抬起胳膊,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湿黏泪痕,站了一会儿也上楼回房。

    她猜崇越还没睡,右手拿手机,熟练地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边照月:你到家了吗?】

    【崇越:到了。】

    【边照月:别难过,早点睡觉吧,晚安~】

    【崇越:嗯,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