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笑醒过来,看到的是陌生的床顶。
白纱幔帐垂落,令刚睁开眼的杨笑神思有点恍惚。
她撑着身子坐起,上好棉被从上半身滑落堆于腰间,发现这是一间她从没见过的房屋。
屋内并无人点灯,昏暗静谧且沉闷,空气中漂浮着一点微尘,似乎是一间不常有住人的地方。
这是谁的客房么?
捂着还仍有点胀感的头,掀开棉被,落脚穿上放在床边的布鞋,她这才又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中衣,不是自己原先穿的那套。
杨笑:?
是何意味?谁给就自己换了衣服?
边回忆昏迷前的画面,边往屋门外走去。
她还记得当时是被卓煋聿带去好客楼吃饭,然后她和他说起了那天的事,卓煋聿像是生气地让护卫去把掌柜找来,知道了好客楼真正店家竟然是容府老爷,之后……
之后就回想不起来了,似乎记忆便是从那时候断开。
难道说自己还是被下了个无色无味极其高明的迷药么?
谁下的?卓煋聿?不可能,他真要抓自己早抓走了,下迷药做什么?
心绪有点混乱,她拉开紧闭的房门,并未被锁上,轻松拉开,一阵微风涌进,拂开杨笑面颊的几缕乱发。屋外场景骤然开朗,她这才发现外面的日头已然半落,只剩半边天还有些许光亮。
难道说自己睡了大半天么,好几个时辰?
“你醒了。”
一道男声传来,卓煋聿就站在屋外空庭,他的左侧搭着一可让两人对坐的石桌。
真看到卓煋聿就站在屋外,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醒来,杨笑感到有点不自然。
“我这是睡了多久?”
“四个时辰。”
他将手背于身后淡声回应,空庭正中还栽种着一颗看起来上了年份的高大柿子树,倒是青翠浓郁,长势喜人。
“我这……”
她捏着身上中衣,话音犹疑,但所问之意不言而喻。
卓煋聿与她解释:“我让医女为你换的,当时你浑身出汗,已不适合再穿原本的衣服到身上。”
心下一松的同时,杨笑又从他的话中抓到新的疑问:“我当时浑身出汗了?”
见他点头不语,杨笑还想说写什么,但傍晚凉风阵阵,杨笑双手搓着胳膊,问他:“我的衣服在哪?”
“屋里。”
屋里?杨笑只好又转身走到床边,这才发现有一套已经叠好放在床头的衣裳。
只是因自己刚醒过来看漏了。
她快速将衣服穿好,却察觉到这身虽与自己原先的款式比较像,但其实是另一身毫不一样的衣服,摸着质感都比原先自己穿的那套粗麻布匹舒适多了。
懒得多想其他,整理好自己的杨笑又走出房门,卓煋聿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侧了身仰头看着天际。
听到动静他才又将视线移回到杨笑身上。
杨笑往前走至他面前,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身体可还有不适?”
杨笑此刻觉得自己身体一切正常:“还好,没什么感觉。”
于是她问他:“为什么我会晕倒?”
“忘了?”
“不记得。”杨笑老实回答。
不知是不是天色逐渐黑下来的缘故,卓煋聿的双眸似也浸染墨色,深深地看着她的脸。
“当时你突然头疼,承受不住,我就点了你的睡穴,结果你却一直昏迷不醒,大夫也查不出缘由。”
说完经过,他将问题抛给杨笑:“过去,可有过类似情况?”
“不清楚……”
按说她应该一次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可明确的回复卡在喉咙,不知为何回了这三个字。
难不成,自己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哇哦,那她这辈子也是过得很快了。
杨笑无不跳脱的想。
最后一缕光线彻底下去,不远处亮起灯火烛光,凉风习习,有隐隐饭菜香飘来。
卓煋聿与她道:“昏睡这些时辰,你大概也饿了,随我到前厅去罢。”
他准确地察觉到杨笑吞咽口水时的嘴馋模样。
杨笑没有拒绝,答应一声随之跟上。
缓慢前行的路上,杨笑好奇这是哪里。
“是我买了很久的一处户宅,不过今日之前都只有每月初前来打扫的下人。”
情理之中,得知答案杨笑并不觉得惊讶。
甚至她还觉得这住宅小了些。
又走了几步,杨笑又换了想法。
倒也是善缘县里算大户的住宅了。
两人到了前厅,杨笑才终于看到忙碌的下人身影,他们已将菜肴端上桌子,正整着桌椅摆放。
莫漓也在,他站在外头一眼便看到了杨笑他们。
上前一步,对卓煋聿道:“膳食已经备好。”
“嗯。”
卓煋聿抬步上阶,杨笑紧随其后,待他先坐上了主位,杨笑坐在了隔了他两个位置的凳子上。
才一坐下,就接收到主位传来的令人难以忽略的视线。
她抬眸瞅他,眉头紧蹙,眼含不满。
“坐我旁边。”
他命令道。
并抬起右手落在一边的桌上,意义明确地点了点,那里恰好还放着一副碗筷。
而杨笑坐着的地方除了菜外,是没有任何可以用膳的器具的。
知晓远离不了,她只好让自己听话地起身,拉出圆凳,坐在了卓煋聿的右边。
这才让他满意收回视线。
杨笑观察着前厅门口站着的两排人,她建议道:“可以让他们离开吗,在这么多人面前吃饭,蛮奇怪的。”
依言,卓煋聿让那些下人退下,只剩莫漓守在前厅门口。
桌上摆放的菜肴都制作的无比精致,犹似画卷上的山水美景,完美无缺。
她确实是觉着有点饿了,可眼中看着这些被细致摆盘的食物,又让她有点排斥。
努力将脑中这股莫名的违和感给排出去,杨笑拾起筷子便开吃。
中途卓煋聿还为她夹了几次菜,起初的意外过去,接着便不再理会,吃着碗中饭菜。
待吃完,杨笑放下筷子,手搭在着微微撑的肚子上,打了个不太雅观的饱嗝。
“明日县衙会开堂审理容府之案。”
突然,卓煋聿提了这件事。
“是终审么,案情有进展了?”
杨笑讶然,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沈箐年也就刚回府不久,距现在也就过去一日,他的伤都不知有没有好全,就紧着时间继续查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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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在这一天得到了完整的凶案证据。
卓煋聿嘴角噙着一股深意:“或许是的,想去看看么?”
她当然是好奇想看的。
双眼浮起兴味的光亮,只是说出的话稍委婉:“如果是有时间的话,那自然是想知道真凶是谁了。”
瞧着杨笑如此真实的模样,卓煋聿心情也更好了些许,他对杨笑说:“明天的公堂,必然会精彩纷呈。”
其中话语意有所指,杨笑并不在意。
毕竟他知道些什么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卓煋聿又瞥杨笑一眼便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外头漆黑的天色,开口:“今夜你就在那间房休息,明日我带你去。”
“不用吧,我可以回去的。”
她不是很想待在卓煋聿的地方,有种奇怪的感觉。
若说是因为寄人檐下,倒也不是这样,只是有些不自在,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知道杨笑会拒绝,卓煋聿不意外,但他依旧坚持:“回去哪呢?这里离府衙也近,你可以多休息会,现在回去又是一段路途,徒增麻烦。”
卓煋聿说一不二,语气强硬,杨笑只好勉强应下。
“那我去散步消下食。”
杨笑起身,换了个话题。
“嗯,我陪你。”
无奈之下,杨笑和卓煋聿两人走了不过一盏茶时间,杨笑不得不说自己困了,进了自己的房去。
门外,卓煋聿对双手搭在两边门框准备关门的杨笑颔首:“好梦,皇妹。”
因那两字称呼,杨笑下意识哽住,挂着笑应声:“好的,你也是。”
门被她轻轻合上。
他退出几步,看着屋内的晕黄烛光,人影往里走去,直至逐渐看不见,他才收回了目光。
莫漓显出身形,向卓煋聿禀报:“陛下,他来了。”
那个“他”是谁,不用说明名字,卓煋聿便已知晓。
颔首,往外走出,出了杨笑所住屋门的空庭,只一转角,停下。
已有一男子在他过来时躬身与地面平行,一动不动。
“陛下,臣来迟,前来请罪。”
卓煋聿看着他这副作态,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此事后谈。”
他将视线落到男子脚边,又移回他身上:“去吧。”
“遵命。”
男子躬着的身子再往下弯曲,将脚边的宽长物件抱起,走进了杨笑门前的空庭。
夜里视野暗沉,唯有杨笑房内的光线从门中透出,微微照亮外头,恰好也将本在黑夜中的男子面容渐渐浮现。
白皙阴柔的容貌,却是那与秦素娘私会的席承允!
本在房间里还未睡下的杨笑,突然听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响,她谨慎地仔细辨认,并非是卓煋聿或者莫漓的步伐,听着应该是没有任何武功的普通人。
是有下人过来么?
她听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那人搁下,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闷之声。
正疑惑,一缕琴音响起,单音震颤,杨笑脑中某根弦似是被什么拉扯般,一下在床边坐直了身躯,黑瞳扩散。
紧接着琴音开始如潺潺流水般荡进屋中,杨笑只觉脑中愈加恍惚,眼皮几经张合,最终没能支撑柱,侧躺到床上,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