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朝文武逼妖后殉葬后 > 12.名节
    南宫濯华有些身手,却被这些嬷嬷制住,她察觉不对,屏住呼吸,憋着一口气儿,撞开了两个嬷嬷,打翻毒药。

    她来赴约,也不是毫无准备,南宫濯华早让春华给她赔了痒痒粉,她将这些痒痒粉丢到杨妃和嬷嬷身上。

    夏萤见南宫濯华的动作,也将痒痒粉洒在那些死侍和嬷嬷身上。

    原本夏萤是不屑用这些小伎俩,一方面她对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另一方面她认为宫中女眷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还轮不到她这个暗卫统领大费周章。

    她嫌弃春华幼稚,春华撒娇卖痴,承诺若用不上她的药粉便一旬不吃点心,夏萤原就想治春华好吃的毛病,便应了春华,虽然春华也道夏萤若用了药粉,便要夏萤连着十日给她弄东都辅兴坊胡麻饼店里的胡麻饼,夏萤随口同意了。

    夏萤想到春华小妮子得意的嘴脸,恨得牙痒痒,对付起这些死士和嬷嬷下了死手。这些痒痒粉春华加强了效果,一沾身,他们的脸上、身上都冒出了红色疹子,便是那些惯于忍耐的死士,也忍不住去抓挠,更不用说那些嬷嬷,一时他们倒也奈何不了南宫濯华和夏萤。

    于是,大殿里出现了滑稽的乱象,那些嬷嬷、死士中了痒痒粉,一边去抓南宫濯华他们时,一边忍不住抓挠自己身体,而南宫濯华他们虽没中痒痒粉,但身体却不知何故,愈来愈沉,愈来愈软,跑得愈来愈慢,偏偏他们要被抓住时,又能拼着一口气躲开,大殿上仿佛上演凌乱的舞台戏,一边是野猴子在演杂技,一边是动作僵硬的影子戏。

    杨妃的那一堆猫儿也跑出来凑热闹,有毛色雪白蓬松的波斯猫,有皮毛斑驳的狸花猫,有油光水滑的黑毛猫……猫儿们见此乱象,在人的脚边疯狂打转,一会儿“喵喵”叫,一会儿灵活一跳防着被人踩到,慢慢地,连猫儿的动作也愈来愈慢,左爪绊右爪,跟打醉拳似的。

    殿中的女人早已倒成一片,南宫濯华扫视大殿,昭华宫陈设一览无余,屋中央的卷草纹白瓷博山炉燃着乳香,乳香燃烧后极为浓烈,具有穿透力。

    这香有问题?

    不对,杨妃自皇甫昊离去后便疯疯癫癫,后宫中不少女人对她也是有防备心思的,宫中的女人好多出身大族,自己亦是制香高手,若香有问题,不可能无人察觉。

    南宫濯华见屋中的大漆画花鸟纹的香几上,三彩盘口瓶里插着各色芍药,尤其中央夹杂在其中的红色芍药格外艳丽,皇甫昊驾崩,她见到红色芍药原有些奇怪,想着杨妃爱芍药,且要出宫归家,芍药又名“将离”,她才压下心中疑惑。

    她仔细辨认,总算看清了朱红芍药间分明夹杂了许多血色曼陀罗,曼陀罗隐没在红芍间,虽不起眼,但曼陀罗若经过处理,花朵有极强的麻醉和致幻作用。

    南宫濯华大喝一声,“阿萤,开窗,将那些红色的花扔出去。”

    夏萤虽受了些影响,仍旧战力不减,听了南宫濯华所言,一掌震开那些蒙面的死士,飞掠而起,抄起香几上的红色花朵,推窗,扔了出去。

    “皇后果然敏慧。可惜察觉了又如何?你要恢复过来怕还需要些时间,而夏萤姑娘怕是帮不了你。我劝你莫要挣扎了,就此去了,反而能全名节,你与那上官玉成苟且,让陛下蒙羞,烈女不侍二夫,你怎能以身侍仇,为荣华富贵而变节呢。你我都是女人,丈夫是我们的天,如今,天都塌了,我们理当追随丈夫而去。”

    杨妃两个眼睛跟黑洞似的,里面燃着两簇火苗,衬着她阴沉的笑容,仿佛阴间来的索命厉鬼。见药碗被打翻,杨妃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南宫濯华逼近,她虽也中了痒痒粉,但她身上跟没有知觉似的,除了脸上的面皮不规则抽扯,牙齿咬得更紧,竟没失态地去抓挠身体。

    南宫濯华扫视大殿,杨妃说得中肯,那些死士虽中了痒痒粉,可战斗力不弱,他们群起而攻之,缠着夏萤,仍不可小觑。

    “杨妃,本宫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南宫濯华欺身而上,夺了杨妃的匕首,在杨妃耳边幽幽道:“杨妃,名节是什么东西?本宫从来不看重。况且,自古以来,所谓名节扬的是谁的名?护的是谁的节?扬的是女人的名吗?护的是女人的节吗?不是,是男人的名节。你看这大殿中的女人,好多连自己名字都没有,待字闺中她们被冠以父姓,嫁人冠以夫姓,连身份显耀的贵女也不能免俗。便是你杨妃,出生泓农杨氏,身份何其尊贵,可有多少年没人叫过你的名了。”

    杨妃被问得呆住了,连脖子上的匕首也顾不得,头僵硬地转过来,盯着南宫濯华,如泥塑木胎似的,多日水米未进,杨妃的脑子有些钝,她有多少名没被叫过名字了,幼时父母唤过她珍珍,入了宫,她变成了德妃娘娘,后来劝谏陛下被褫夺封号,她变成了杨妃,而陛下只在入宫那夜唤过她的名字。

    珍珍。

    至宝有本性,精刚无与俦。

    陛下曾道,她珍贵无比,闺阁中必是极受宠爱,不过珍宝自有其珍贵本性,那份精纯和坚刚无与伦比,珍贵在于内在品质。她自小容颜平平,偶然间有人知晓了她的名字,都会嘲笑她容色平平,犹如鱼目,鱼目以珍珠之名冠之,实乃贻笑大方,于是她便鲜少在人前提起她的闺名,后来人人都以杨大娘子唤她。

    只有陛下,说她本性珍贵,对她委以重任,从此她便爱上他,至死方休地爱上他。

    杨妃有些恍惚,南宫濯华见她神思不属,嗤笑一声,盯着杨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说过,我得活着,能有多风光便多风光,如果不风光,苟延残喘也得活,为了活着,放下尊严也得活、出卖身体也得活、舍弃灵魂也得活,我将永远不要脸、不惜代价地活着。”

    杨妃本来沉浸在旧日的回忆里,却被南宫濯华这一番言论震得回魂儿,在她从小受到的教养里,世家的风骨大于天,命可断,血可流,世家的节操不可毁,名声重于生命,可这个杂草一般的女人说出的话,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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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破天惊之感,让她看到另一种蓬勃如野草的生命。

    “杨妃,我觉得你根本不爱陛下,一切不过你自导自演。”南宫濯华嘲讽。

    杨妃的脸色抽搐着,愤恨地盯着南宫濯华,皇后怎敢质疑她对陛下的爱?

    南宫濯华没给杨妃开口的机会,连珠炮道:“你若真心爱陛下,怎不会知,陛下从不会让无辜的女人殉葬,你看这满后宫的女人,能得陛下临幸的有几人,又有多少人是陛下见其无处可去,为免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免遭风霜,才纳入后宫。且数十年天下战乱频繁,陛下为保障民生繁衍,还颁布律令,鼓励寡妇再嫁。陛下靠在马背上打天下,靠与文武大臣角力治理天下,什么时候为难过女人。他信任你,胜过本宫,你却违背他的意志。”

    南宫濯华步步紧逼,杨妃节节败退,听着南宫濯华说的话,思量陛下一直以来的治国大略,她不得不承认,皇后比她更了解陛下。

    原本回忆起与陛下初见,她枯槁的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听了南宫濯华的话,那些红晕迅速消退,脸色更加惨淡苍白。

    昭华宫大殿旁有间配殿,乃间小佛堂,南宫濯华将杨妃逼近佛堂,几个嬷嬷想跟进来,南宫濯华眼疾手快快上门,任凭她们砸门也不开。

    她来昭华宫,可不是为了打嘴仗,她是带着目的前来的,想起江南画舫上那一夜的血雨腥风,她与皇甫虽然没有谈及任何重要信息,实则早年宫中生存艰难,他们为防隔墙有耳,创作了一套手势语,后来有部分甚至被用作军中传令以及斥候传递消息之用。

    那夜,外间上官玉成他们持兵以待,里间皇甫昊鲜血淋漓姓名垂危。

    晓风春寒,残夜将尽。

    皇甫昊朝南宫濯华比手势,“卿卿,铁甲军的另一半虎符,在杨妃处,他年卿卿如有有余力,定要接铁甲军归国,铁甲军归国后,为卿卿统领,都是朕害了他们,他们如今深陷新罗,背井离乡,是朕之罪。”

    “还有伊人卫的联络方式,朕如今也交给你,望卿卿能善用之,以保前朝旧臣、后宫女眷安全无虞。”

    铁甲军,擅长草原作战和山地作战,军中每一人,都有万夫莫当之勇。

    伊人卫,大禹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组织,势力遍布朝野内外,是皇甫昊的耳目喉舌。

    ……

    “朕将这两样交到卿卿手中,朕之遗命为次,卿之安危为重,能则行之,不能则万莫涉险,朕惟愿能护卿一生安稳,进退能有底气……”

    在临死那一刻,他将帝王手中的底牌都给了他,将身后事托付给她,也尽办法在为她谋出路,她心中五味杂陈,过往的爱又浮上心间,将她的心折腾如虫蚁啃食。

    可他也曾这般信任另一个女人,她的心中又说不出的酸涩。

    她与他的人生,终究还是隔着数年光阴,她们人生都有了旁人参与,再也回不到年少。

    但至少,他真挚、热烈地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