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秋钱的话,门图只听进去了句“别急”。
她脑袋里并不安静,像有什么小人正在激动地转圈,手舞足蹈地汲取她的注意。
“门图。”可外星生命的声音又很轻。
“刚刚张彤雅的拥抱,你不喜欢。你的身体很紧绷,你的肩膀、手臂、心跳,还有呼吸,都变得不一样。”
门图眉心微动,搬动碎片的手悬在空中。
“就像我最开始学习拥抱你一样。”
“我更清楚你的身体反应,会为你量身定做出合适的温度、力度、角度,还有你更喜欢的接触方式。”
门图头脑发慌,令她脸红心跳的记忆雾霭般浮现,模糊她对外界的判断。
“你拒绝了张彤雅的拥抱,但你没有拒绝我的拥抱。”
外星生命像是得出了很重要的结论,她精心挑选出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门图。”
外星生命轻声唤她,耳旁暖风乍起,像真有人贴着她的后背,娓娓道来。
话音沉落,门图肩头随之一动,舒缓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有什么柔软的存在自她肌肤下翻出,沿着她的肩膀流淌。
外星生命记得门图喜欢的温度,记得要以何种姿态贴近,更记得要用怎样的力度收拢。
门图的身体,便是她奔涌的河床。
于是,一切都显得自然合理,她那具拼凑出的身躯,沿着熟悉的线路铺展。
于肌肤之上,于衣物之下。
谨慎却又莽撞地环住门图,就像门图身体教会她的那样。
门图原本紧绷的肩膀也随着外星生命的收拢,一点点松下。
可外星生命还在继续。
她越过门图的右肩,模拟人类五指的接触,寸寸下移直至手腕。
然后,她往下一推,带动门图的手臂。
咔哒一声,拼图碎片准确咬合。
“我做得比她好。”外星□□。
门图咬紧下唇,免得自己叫出声。
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境一般。
耳边扫过的暖风,还有身后温暖的覆盖,就好像……
好像外星生命真的化出了人形,从后托抱住自己,牵着自己的手完成拼图。
“门图。”外星生命平缓道,生长出的身体却缓缓退下。
“你此刻的身体变化,是因为喜欢吗?”
最后的问询,简直要把门图钉上耻辱柱。
她抬手捂住红透了的脸,万幸徐媛姐正在讲话,无人注意到自己。
“门图,不必觉得耻辱,”外星生命趁机安慰道,“你的身体不会跨过你的意愿,你的所有存在,都是为你而生、服务与你的。”
“你……”门图没忍住,小声说了句。
她把脸从掌心中抬起,才想盯着手腕装凶,整个人却被徐媛的话引过注意。
“……它很像,很像是……婴孩的胚胎。”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寂静。
壁炉内的木柴霹雳啪啦地燃烧着,火星短促飞溅,跃动的火光,映得徐媛的脸忽明忽暗。
前面的话门图并未注意,只是最后这段,不仅令她皱眉起身。
齐秋钱率先反应过来,她抬手把意图靠近的门图拦下,追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徐媛缩缩肩膀,双手不自觉盖到自己小腹前:“是,我不会看错,我确定。那盖子破碎的样子,很像是,是那个……北方冬天里玻璃窗上的窗花,对!”
门图没能出声,听徐媛如此确信的讲述,她不免想起那日从脏衣篓内发现的肚兜。
“门图,”外星生命轻声唤她,“徐媛没有撒谎,我当时的发现也是如此,一个没有完整生命活动的存在。”
门图垂眸,盯着地板开始自己的思考。
如果家里人已经准备好肚兜的话,那这个离世的婴孩,出了什么意外呢?
“修。”齐秋钱的回应简短有力。
她叉着腰,看向徐媛:“不是有修复热线吗?你弄坏的,你负责打电话把它修好。”
说完,她又指向张彤雅:“这丫头已经打过一次了,上次试出来的坑,你可别犯。”
徐媛脸色一白。
见状,张彤雅也补了一句:“记得不要回应外界的呼唤。徐缓姐,我们只负责拨号,不要回应,问啥也不要说!”
徐媛没拒绝,只问了句:“曲彬呢?要不要等她下来再……”
才说着,曲彬夹着自己的公文包,哒哒下楼。
“已…已经,到…哪一步了?”
齐秋钱一把抓过门图,又把她往身旁拽去。
“修东西,”齐秋钱没好气道,“你的事情,我之后再探。”
曲彬疲倦一笑,见齐秋钱如此护着门图,她趁扫视房间之际,眯着眼盯上徐媛。
徐媛做贼心虚地低下头,说了句:“那、那我要打电话了,大家,记得别出声。”
她颤巍巍来到电话前,深吸一口气,按下数字“5”。
滴滴滴——
几声后,她按下免提,整个人向后撤步。
“您好,这里是乡村维修中心,我们已经检测到您的破损物件,请您听清以下维修流程。
一、尽快将破碎事物……”
滴滴滴——
占线声音抹去关键话语,几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多喘。
“……【物归原主】!”
最后这句异样的高亢,像是在某处摘下,拼凑来的话语。
“二、请不要为其哭泣,新的世界正……”
滴滴滴——
这次的占线却夹杂着嘈杂的背景,仔细听去,像是玻璃破碎声。
“……【危险】!”这两个字,像是磁带播放的卡顿声。
“为您敞开大门!”通讯声又恢复正常。
“三、正常的人类……”
滴滴滴——
电话那一头,强行切断。
徐媛拍着胸脯,缓缓靠近。
“请不要担心!我们将永远为您保驾护航!”
徐媛咬紧后槽牙,免得自己尖叫出声。
电话里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们将为您【不】指引道路!一切只需我们负【不】责!无需担心【不】您的人生,您需要我们【不】的指引,需要【不】我们的保护……”
滴滴滴——
又是一阵断线,片刻后,沉闷嘈杂的声音再次袭来。
“【通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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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徐媛几乎是僵在原地,她身旁的张彤雅最先冲上前,替她放下听筒。
那一刻,徐媛就要瘫倒在张彤雅的身上,她盯着张彤雅,眼中是止不住的慌乱:“怎么…怎么和你上一次不一样?他刚刚说什么了?就是那个男音!还有后面的,乱七八糟的模糊的机械声音,什么不不不,我……”
张彤雅一面安抚,一面把徐媛带到沙发上休息:“别急,徐媛姐,我记住了,你别急。”
“不急?怎么能不急?!”齐秋钱打断道,“那被抹掉的话是什么?这谁知道!说了那么多,记住又有什么用!”
“哈…哈,”曲彬干笑两声,“这…自相矛盾的话…不是…不是我们…一直经历的吗?肯定…不能…那么做。”
“好呀好呀,”齐秋钱咬牙道,“你又懂了,是吧?好,来来来……”
她挽起袖子快步走到曲彬面前,不像商讨对策,更像是要去约架。
“来来来,你来,你说,”齐秋钱指着鼻子骂道,“你厉害,你天才,你说,现在怎么做!”
曲彬轻拍公文包,勾唇笑道:“怎么…做?什么…什么都不做。”
“啥?!你再这样,你信不信我真的揍你了!”齐秋钱攥拳道。
“齐姐……”门图出面拉下齐秋钱,摇了摇头。
她垂眸看向沙发上的曲彬,平静瞧着这个看上自己身体的人。
“我支持曲彬的看法,我们什么都不做。”
曲彬眼前一亮,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丫头,你真要听这家伙的?”齐秋钱拉过门图,语气软了不少,“什么都不做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已经按照规则报修了。我们也没有回应外界的声音……而且上一次。”门图转头望向张彤雅。
“上一次彤雅打电话,我们也没做什么修复工作,还是那只火红色的小鸟进来修好的时钟。”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齐秋钱最后发问道,把希望寄托在另外二人身上。
惊慌中的徐媛逐渐恢复平静,她点点头:“我觉得…应该是。不行我们就去温室那里看着,我当时又把那个培养皿埋回去了……”
“彤雅,你呢?”门图问道。
张彤雅耸耸肩,起身靠近门图:“我没意见,你说的,我都举双手支持,嘿嘿。”
于是乎,这几人在徐媛的带领下,重新踏入庄园内的温室。
“就是这里……”
徐媛停在萝卜田前,想着自己的惩罚,她这次特地做好万全的防护。
她戴好手套,跪在那片松散的田地前。
在众人的见证下,她小心翼翼刨开那片不起眼的凸起。
“就在这里……”
几人顺着她的指示,纷纷投去目光。
“这……这还真是,”齐秋钱只看了一眼,她喃喃道,“这家人是疯子吗?这都留?”
张彤雅没忍心看下去,她拉过门图聊天:“门图,你说这还带着尾巴,这才多少星期啊……”
“诶,等等,这家伙……”
徐媛向后移去,没敢再靠近。
她觉得她出了什么幻觉。
怎么这小家伙像是活了一样,跳动着修好了上面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