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水声依旧没有停，哗啦啦地冲刷着水槽，替两人隔出一小片与外界无关的天地。
门图捧着咖啡杯，忽的笑了。
她看向张彤雅，以一种即苛刻，又坦然的语气回应道：“所以我也不知道。”
“你也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更准确的说，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诶呦，那我很荣幸了……”
厨房内的流水忽停，水龙头更是震颤着，偶尔喷出不成流的饮水，断断续续地发出呜鸣。
“诶？这水管咋回事？”
张彤雅没有多想，随手关好水龙头，重还厨房一片安静，杯中的咖啡她没再动，只捧在手中暖身体。
“诶呀，我知道咖啡苦，但没想过这么苦……喝不完了浪费怎么办？”
见张彤雅急得团团转，门图这才回过神。
厨房安静的那一刻，她还有些不适应。
按理说，外星生命该在她说完后再补上一句，“门图，我才是你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诸如此类的话吗？
怎么又安静下来了呢？
门图凭着记忆，踮脚从橱柜内取出一袋方糖，抬头时有意瞥向手腕处。
“要不我给你你加点糖吧，第一次喝咖啡就容易这样。”
“哦，好呀好呀，谢谢。”
外星生命自是察觉到了那份注视，她知晓门图的眼睛的运动轨迹，更知晓门图视线的转动幅度。
她意识到门图在瞧自己，于是任性地使坏，于门图手腕处环行，撑起门图的肌肤，鼓起自己得意。
只可惜，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门图早将视线抽回，全心投入咖啡调制中。
“没有搅拌棒，我帮你拿个勺子吧……”门图说着，又开始寻找工具。
“没事没事，我自己晃晃就行，”张彤雅不信邪，又尝了口咖啡，啧口问道，“啧，不过门图，这些东西在哪，你怎么记得这么清？”
“习惯吧，”门图拿着勺子，顺时针搅拌着，“我就是做这个的，看到了自然记得清一些。”
“你说你是自由职业，是在奶茶店摇奶茶吗？”
门图摇头道：“不是，喏，现在再尝尝……”
小酌一口，张彤雅这才满意啧声。
“嘿嘿，现在好了。不是奶茶店？那是咖啡店？”
“算是吧，我奶奶的书店里有卖饮料的地方，我上初中就在那里帮忙了……”
“我天，不是？！”
张彤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睛直放光，她捧着咖啡猛灌了一口：“就是附中旁边的英兰书摊！那个是你奶奶开的？！我天！门图，我小时还在那里买过资料呢！你奶奶可儒雅了！诶，说不定咱真碰到过！我天，你家好厉害！我天！我天！你姥姥是老师，你奶奶开了个书店，一家子高知分子啊！诶，那你妈妈和爸爸是不是买书的时候认识的？”
门图连连摇头：“没没没，是我奶奶和姥姥先认识的，她俩是发小来着。”
“真的？”
张彤雅端着咖啡，一脸期待。
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门图也不好意思拒绝，顺着她的期待继续讲道：
“对……开始是姥姥来这边教书，奶奶也跟着来了。”
张彤雅有些惊讶，多问了句：“你奶奶就一个人跟着来了？”
“嗯。”
“那你姥姥是教书老师，你奶奶做什么工作啊？人生地不熟的。”
门图抬头想了想。
“没什么固定工作吧……我没记得奶奶讲过，但她总说，有姥姥在这，也不算人生地不熟的，她过得还挺开心的。”
门图深吸一口气，接着讲道：“改开后，奶奶就合计着摆个书摊。”
“哇，那你奶奶好厉害，从一个小书摊，到这么大的书店，”张彤雅想了想，凭掌握的信息认真推测道，“所以你奶奶是叫英兰吗？”
“虽然不少人都这么认为，但不是，我奶奶叫林秀兰，不是英兰。”
“啊？那书店咋叫英兰书摊的？”
“因为奶奶以前没上过学，是我姥姥教她识的字。”
“啊？！”张彤雅差点没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她印象中那么儒雅的奶奶，竟然没上过学吗？！
“英是我姥姥，兰是我奶奶。奶奶说，因为姥姥写字好看，又是老师，所以姥姥的名字在前面。”
“这样吗？”张彤雅揉揉眼睛，声音有些发抖，“那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叫书摊呢？你们这不都是大书店了吗？”
“因为英兰书摊是姥姥写的，这么多年了，奶奶舍不得换。当然，也有可能是好多老顾客，只认这个名字。”
张彤雅站在旁边，感动的就要哭出来，她咧着嘴说了句：“我天，好感人的故事，我要信第一个解释，才不要管第二个解释，我天，我真的要哭了……”
门图不知怎么得，又想起了小时的自己。
她那时也和张彤雅一样不解，明明自己家的店很大，为什么还要叫书摊呢？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问的，趴在奶奶膝边，等着奶奶为她摇扇。
“奶奶，为什么我们不叫英兰书店啊？”
奶奶放下手中的杂志，拿起蒲扇，边摇边为她理刘海：“因为你姥姥。”
在一旁批改试卷的姥姥听后，立刻摘下老花镜，认真回了句：“是你自己非不改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认真解释，就好像，这件事本就不需要解释。
在门图记忆里，她自降生以来，奶奶和姥姥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她从未觉得奶奶和姥姥的故事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现在。
在瞧了张彤雅的反应后，她这才幡然醒悟。
奶奶和姥姥的故事，确实挺感人的。
她低头笑了一下。
“哈，可能吧。”
“可能什么？”张彤雅抽抽鼻子问道。
“就是，可能就是奶奶舍不得换，后面什么老顾客不认新牌子，我想那才是附带的原因。”
张彤雅没忍住，仰面抹着眼泪，尽可能地扯开话题道：“诶呀诶呀，你奶奶和姥姥的故事，要是能做成游戏，那肯定也很感动。”
门图边点头边为她递纸巾。
“门图。”
熟悉地声音响起，门图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很喜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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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名字，英兰书摊。”
“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门图没吭声，嘴角缓缓上升。
有时候，这外星生命的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厨房内的讨论告一段落，两人并肩行着，有说有笑的回到大厅。
坐在沙发等待的徐媛，见了这一幕，心瞬间凉了一半。
她想，若是门图已经决定和张彤雅结盟，那今晚的自己，要怎么办呢？
恐惧占了高峰，她快步走近，讨好似地问道：“你、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张彤雅笑道：“挺好的，就是聊了些现实世界的趣事。”
“你们两个现实世界认识？”徐媛有些吃惊。
“没有，只是两个人离得近，住同一片区。”
“喏，徐媛姐，”门图递出备好的咖啡，“咖啡，你尝尝怎么样。你不是咖啡店的老板吗？尝尝我做的这杯。”
徐媛接下咖啡，她现在这个状态，哪还有什么心思品尝，随意品了一口说道：“可以。”
怕门图不开心，又着急补了一句。
“挺好喝的。”
张彤雅看破不说破，只是揣着手提醒道：“徐媛姐，你破坏的东西，我们是不是也要修理一下，这个电话你来打吧。我和门图上个楼，把齐姐她们叫下来。万一有什么线索，错过了就不好了。”
“那个，”徐媛打断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上去？”
张彤雅没什么意见，扭头看了看门图。
“可以，一起吧。”
“门图，那个……”徐媛出声打断道。
“其实我不是什么咖啡店老板，”她犹犹豫豫开口，“这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我可以，复制玩家现实生活的部分能力……”
门图眉头微皱，双眸不自然向手腕处瞥去，身体僵在原地。
“所以我说咖啡店老板，也是因为，我复制了你可以制作咖啡的本领。说出来也不会露馅。”
在张彤雅看来，徐媛这样自爆，不过是想赢得门图的信任罢了。
她在一旁讲道：“我说徐媛姐，你当时怎么不复制一份齐姐的能力呢？她可是个屠户，刀工技能可比做咖啡，更能自保吧？”
徐媛垂首讲道：“学习的能力不固定，你们四个每个人随机出的能力都不同……我随机出的，有关齐秋钱的能力，不是什么刀工，那是一些护理知识……”
她看向自己的虎口，轻笑道：“哈，早知道，还不如复制齐秋钱的能力呢。”
一听这儿，张彤雅突然来了兴趣，追问道：“徐媛姐，在你那里，我随机出来的技能是什么呢？”
“一些有关网络的知识，我想我用不到，最起码在这里用不到。”
“徐媛姐。”
门图终于出声。
“诶，门图，你说。”
徐媛耐下心，已经准备好接受门图的抨击，她知道，她的复制能力的行为，有些人并不能接受。
“徐媛姐，曲彬姐是什么呢？”
“诶？”徐媛明显顿了顿。
“我想知道，你随机出来的，曲彬姐的能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