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被你看穿了，不是吗？”徐媛苦笑着，颤巍巍地收手。
“徐媛姐……”
“行了！”
齐秋钱一声呵斥打断门图：“现在什么时候了？没时间啰嗦！快，统一答案，你这丫头再说一遍惩罚是什么？曲彬，你后来的有啥意见没有？”
最后那句，凶厉的不似在询问。
曲彬摇头，免去言语交流。
“你，再讲一遍，惩罚是什么！统一答案，快些快些！”齐秋钱二次催促道。
她逼近着，步子又重又急，滚石般朝着门图压来。
“齐姐。”
张彤雅义无反顾地冲出，以身隔断二人接触。
于门图而言，比起声音的传讯，她更先识得的是张彤雅带动的风。
在焦急的脚步声笼罩前，扬起的风已将其驱赶，护她安宁。
风止，言起。
“让徐媛姐自己说。”
“让她自己说出来。”
张彤雅是那样的热烈，三言两语间，锐利地划开门图与徐媛共振出的低沉，硬生生挤进去，拉着她们行动。
门图就在她高举的臂膀后抬首仰视着，眸内忽闪的光亮下，满是崇拜与感激。
她向侧放挪动，把位置空出，留于张彤雅继续行动。
张彤雅眉宇一动，严肃的脸上瞬间攀上笑。
可很快的，她收起笑，转身面向徐媛，歪头示意道：“徐媛姐，机会就在这里，你自己想。”
徐媛怔怔抬头，半晌，才像是重新找回身体的直觉，抹去眼泪，模糊视线不再，只是恍惚感不曾离去。
在这一片猜忌与责怪下，开口倒成了不可多得的勇气。
她庆幸张彤雅给了机会，更感激身旁的门图。
没有什么太大的原因，只是她太需要门图悬在身旁的手掌。
她伸手，试探着握住，手背朝上，主动露出虎口处的伤口。
“我的惩罚是，无法复原的伤口……”
徐媛说道，手掌太过用力，虎口处又染了道红。
几人中，只有曲彬不受惩罚的影响，她的样子倒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从容。
徐媛把一切尽收眼底。
齐秋钱的怒、张彤雅的惊、门图的稳。
以及最远处，曲彬的静。
直到现在，她心底的“懦”还在为曲彬寻找借口。
那份“懦”说，“曲彬是在隐藏，是为了不暴露。”
那份“懦”说，“曲彬和自己有言在先，现在是在养精蓄锐。”
那份“懦”说，“曲彬已经盯上了门图，这一局她已经有了猎物，自己当好饵便可，就像往常那样，绝不会出事的。”
那份“懦”还在继续，絮絮叨叨所有不该怀疑曲彬的理由。
但这些是真的吗？
她下意识地瞥向曲彬，瞥向那个最该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难道隐藏身份，真的需要弃自己于不顾吗？
顷刻间，脑海内嘈杂的声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挤压已久的愤怒与怨恨。
她想怨下去，只是她心中的位置实在有限，手心间触手可得的温暖，远比缥缈的怨憎亮眼。
“门图推测的很对，”徐媛拉回目光，浅笑道，“我很庆幸，这一局的我们，不是什么对手。”
“可无法恢复的话，你的身体……”
“那是我的奖励，”徐媛开口按住门图的担忧，“壁虎的本领，断尾求生。”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她揭开身上用以遮掩的外套，借门图的力缓缓站起。
外套下，再无血染痕迹。
直到此刻，置身事外的曲彬才有了表情。
她错愕地看向徐媛，有惊讶，更多的却是愤怒。
“你…你不是……”
“没错，”徐媛接着门图的话讲完，“我早不是新玩家了。”
她说的坦诚，但这件事还是在几人心里留下间隙。
提交惩罚内容的过程也并不愉快，齐秋钱迟迟不肯放下手中的刀。
刀抵在徐媛身后，明晃晃的，照的人打怵。
“你若是骗我，我拉着你一起死。”齐秋钱依旧威胁道。
徐媛不敢多言，最后一次瞥向曲彬，见对方没有动作，这才自嘲似地开口：“是不是，你们回答了系统便知。”
“我不会再被你唬住了。”徐媛说道，说给齐秋钱，更说给远处的曲彬。
“我…上楼…休息，”曲彬拉高衣领，掩盖两鬓滑下的冷汗，“天也不…早了，快些…结束。”
哒哒脚步声消失，齐秋钱小声嘟囔了句“神经病”，又张罗着几人快些提交惩罚内容。
【嘀~请宿主们确认惩罚内容，提交后并不支持更改哦~】
齐秋钱又把刀向前移了移，再大些力，便要穿破徐媛的外套，置她于死地。
徐媛走不得，讥了一句：“齐姐，我的伤口是真的不能恢复，您小心些，我还不想死。”
“哼。”
齐秋钱冷哼一声，收了刀，带着门图与张彤雅按下确认。
【叮~宿主：齐秋钱、门图、张彤雅回答正确。
最终惩罚方为“徐媛”。
祝各位游玩愉快。】
“快他爹的！”齐秋钱骂了声，再无任何嘱托，怒气冲冲返回二楼卧室。
她走后，整个大厅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张彤雅走了几步，整个人朝着沙发瘫倒去，她把头埋进沙发靠背里，懒洋洋道：“诶呀~终于结束了。”
见她如此，门图心里也宽松不少，才要开口回一句，胳膊一沉，打断她的行动。
“那个，门图，”徐媛拽住门图的胳膊，眼神躲闪道，“今晚，轮到我们一起守夜了。”
话音刚落，张彤雅即刻从沙发上弹起。
徐媛这个人，她可信不过。
她起身把门图拉走，故作亲密样，挽着门图的胳膊开口道：“诶呀，徐媛姐，你看，我和门图年纪差不多，我俩也一起守过一次夜了，你就……”
“但我们三人一起，你没时间休息呀。”徐媛打断道。
“不不不，我不是要和你们一起，”张彤雅同门图换了位置，同徐媛面对面讨论，“我是想和你换班。今天，还是我和门图一起。明晚，你和曲彬姐一起。”
和曲彬一起？
若放在从前，徐媛定是第一个同意的。
但现在，她不确定……
“彤雅，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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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媛没有丝毫掩饰，开门见山的话术，倒显得张彤雅有些咄咄逼人。
“诶呦，徐媛姐确实是个聪明人，”张彤雅摸着后脑勺陪笑道，“哈，是，我确实信不过您。尤其是，刚刚发生了那些事情…我想，我和门图，我们都没有信你的理由吧？”
徐媛喉咙上下滑动，双手不自觉攥紧，此刻，沉重的心跳是她唯一能听清的东西。
她不知要怎样为自己辩解，于是追问起张彤雅：
“既然是这样，彤雅。那你刚刚，你刚刚为什么要给我机会，让我自己说出来呢？为什么要为我争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呢？”
张彤雅眉尾轻挑，双臂交叉置于胸前，模样要比方才稳重不少。
“这个游戏里，我们毕竟是个团队，闹太僵，也不易于完成任务……”
只守不攻，很显然不属于张彤雅的风格。
她最后笑道：“况且徐媛姐，你也想快点结束这场游戏吧？惩罚在你身上，你手上的伤确实很轻，但水滴石穿，万一失血过多，嘶……那场面，你也不想看到吧？咱还是快些找完拼图，早些结束的好。把时间留在争执上，没什么意义。”
徐媛即刻抓住张彤雅的言语漏洞，驳斥道：“把时间留在争执上没什么意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张彤雅嘴巴微微张开，又很快化为笑。
“哈，徐媛姐。我或许看起来是在同您争执，但我的目的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要保护好门图，保护好我新认识的朋友。”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门图。”
与往常一样，外星生命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填补门图周遭的宁静。
“你们人类，这种集体沉默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寂静片刻呢？”
“我能察觉到，这和‘没有答案’没关系。”
“你们有要说的话，但是你们不选择说出。”
“为什么呢？”
门图实在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恶狠狠按下，拇指才接触到手腕处的肌肤，一股熟悉的清凉触感再次袭来。
有什么存在，精准承接了她的按压。
“门图，不。请你停止这种行为。你在伤害你自己。”
如果可以，门图是真想把同样的话语送回。
请外星生命停止这种行为。
停止“改造”自己的身体的行为。
停止在自己脑中“自言自语”的行为。
最重要的，停止那些困惑自己内心的行为，那些让自己变得舒适的行为，那些尝试接近自己的行为。
“我……”
“哈哈哈……”
就在门图开口之际，徐媛的笑声再次将她打断。
“彤雅，你这话可真搞笑。你我都是老玩家了，在游戏里交的朋友，我想你我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实话实说罢了，徐媛姐，我目前无法完全信任你，也无法相信……”
“好了，停！”
门图出声打断这场争执。
“张彤雅，没事的，今夜我和徐媛姐一起。”
“但是门图……”
“没关系的，我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