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开我的身体[人外无限] > 19. 活下去
    外星生命的警告在身体内翻涌,冰冷的触感冻结一切关注。

    “门图。”外星生命在她脑海中低声道,“她,不对。”

    门图垂首看向张彤雅泛白的手掌,不作回应,只是遵循着本性,本能地看向张彤雅。

    在张彤雅冷汗频冒的惨白面庞中,门图再次连接上对方的目光。

    她眉头拧紧,冷汗顺着眉骨缓缓滑落,目光涣散,像失了方向的的海鸥,找不到归岸之处。

    心脏沉闷地加速,颤得门图发紧。

    鬼怪不会这样,绝对不对!

    鬼怪让恶心,而不是现在这样……

    如果是别人,自己绝不会犹豫,绝对会重回屋内,自保安全。

    可偏偏是她,偏偏是张彤雅……

    袖口细微摩擦,勒压着门图的手腕,她回过神,又在张彤雅微颤的双眸中,瞧见了她的身影。

    “门图,拜托。”张彤雅颤声道。

    门图感到手臂被攥紧,先是肩膀,再是腰侧,继而整个身子都被张彤雅倚靠着。

    “门图,”外星生命催促着门图,“张彤雅,她在离你远去。”

    门图绷直身子,冷汗顺着脖颈滑落,她甚至不知这冷汗是来自她自己,还是身边摇摇欲坠的张彤雅。

    张彤雅怎么会?昨天不是平安夜吗?自己也没有听到任何惩罚警告……

    行动快过大脑的思考,门图搀扶着张彤雅前进,走了好远,门图这才说道:“好。”

    张彤雅朝着门图的方向缩近,额头黏糊糊的冷,吸收着门图脖颈处的热。

    “门、门图,”张彤雅虚弱吐息道,“你,还是、说话,慢…半拍,哈。”

    话音才落,门图忽觉身子一沉。

    她微微屈膝,□□重心,扶起几乎要跪倒在地的张彤雅。

    “喂!”

    “别喊,”张彤雅的呼吸急一阵缓一阵,像有人拿着钝刀往她胸口一点点剜去,“别、别让她们看见。”

    门图喉咙发紧,手臂却先一步把人托起。

    她拖着张彤雅,把人往屋里带。

    “嗯。”门图吭声道,用脚带过房门。

    张彤雅的房间要比主卧温暖许多。

    门一关,门外长廊内的阴冷便被隔绝在外。

    这屋朝阳,暖气烘的人发懒,空气里浮着旧书页和木柜混在一起的干燥气息。

    这是门图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奶奶的旧书库亦是如此。

    她向门侧看去,从诗歌、散文到各种小说名著,它们挤在墙柜内,满满当当。

    向阳的窗前还有一架书桌,书桌搁着一束干掉的花枝,以及写到一半的摘抄本,摘抄本一角露出半截泛黄的世界地图。

    张彤雅靠着门板缓缓滑坐,脸白得吓人。

    她冰冷的手顺势从门图的手掌心挣脱,收回来的手,死死压在心口。

    门图蹲下身看她,刚要开口询问,体内的外星生命抢先一步响起。

    “门图。张彤雅,很痛,但是,在接近。”

    门图没有理会外星生命抽象的判断,她盯着张彤雅追问道:“你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张彤雅闭着眼睛,直到身上的冷汗都被屋内的暖气烘干,缓了好一阵,这才勉强牵起嘴角,仰头笑了一下。

    “时间到了。”她声音发虚,却还强撑着轻松。

    门图眉头紧皱。

    “什么意思?”

    张彤雅没气力回答,她慢吞吞抬手,把胸前的衣领往下扯。

    门图向后缩去,扭头不去瞧那处地方。

    “张彤雅,你,你做什……”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的画面自动堵住门图的追问。

    正常人的胸口,不该是那样。

    张彤雅胸前的一小片皮肤透着不自然的青,像腐烂的瓜果,枯萎塌陷。

    “别这样看我,”张彤雅轻轻笑了一声,“搞得我要立遗嘱似的。”

    “你——”

    “心脏病,现实里就有,”张彤雅打断门图的话,“能正常地活到现在,全靠游戏奖励。”

    门图一时接不上话。

    “奖励是‘健康时间’,起码我是这样命名的,”张彤雅的语气像是在自嘲,“在这段时间里,我就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人。”

    “那时间到了,你就是…会像现在这样?”门图问道。

    “对,时间到了,我就会掉回去,甚至比…嘶,比平常更严重,”张彤雅轻拍自己的塌陷泛青的胸口,像处理什么机械似的,“我这种活法,有点像透支未来?哈。但没事,我还可以继续‘透支’下去,我可以重启这个健康时间。”

    “需要我做什么吗?”门图问得急。

    但这一次,张彤雅并未立刻解释。

    她的眉头慢慢松开,疲倦地抬眼,直直看向门图。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观察每一个人吗?”

    门图没有出声。

    “因为,我得选对人,”张彤雅说得很慢,“要,找对人。不会背叛我的,不会把我的秘密讲出去的人。”

    她的视线慢慢移开,目光溃散,盯着墙角出神道:“不行的话,我就抓把柄,拿着秘密威胁,用这些,把人绑住。”

    秘密?

    门图倒吸一口冷气,又把审视的目光放回自己的右手手腕。

    安静的屋内,吸气声显得无比刺耳。

    “你会觉得我卑鄙吗,门图?”张彤雅转过头,双眸诚恳到发亮,“我不怨我自己,无论如何,我总要活下去的。”

    门图喉咙发紧,她的血液有什么正在奔腾。

    “所以,我的秘密是什么?”门图静候审判。

    张彤雅捂着冰冷的胸口,摇头笑着,语气里满是无奈道:“我不知道。门图,我的能力并不是了解玩家的家乡。我是探秘者,每局都会有一次问询别人的机会,系统会告诉我答案。大部分游戏我都会问,‘这个人的秘密是什么?’但你没有……”

    她眼里掠过一点惊讶,继续开口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总觉得你很熟悉,靠近你,就觉得亲近。所以,我问了你的家乡,没想到咱俩离得那么近,说不定真的打过照面。”

    门图长舒一口气,身体内的外星生命也跟着舒展开,潜入她身体的每个部分。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门图又问道。

    “我需要一位了解我身体状况的‘支持者’。我需要这个‘支持者’,在这一整局内都不会背叛我。门图,我可以相信你吗?”

    张彤雅觉得不妥,又急忙补了一句:“同样的,我也会保证你在这局游戏的安全。门图,你可以相信我。”

    门图抿抿嘴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所以我需要怎么做呢?”

    张彤雅眼角含泪,轻笑出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门图的回应后,体内停滞的心脏似乎又有了反应。

    “把手给我。”张彤雅说道。

    门图没有片刻犹豫,立刻伸过手去。

    张彤雅握紧门图的手掌,像是游荡中的猿猴握紧树木的枝干,像是襁褓中的孩童握紧母亲的手指。

    没有思考与迟疑,仅凭着直觉去选择与信任。

    那一刻,张彤雅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重新响起的心跳。

    “门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彤雅恢复最初的调皮,笑嘻嘻问道。

    “意味着你活了?”

    “不,”张彤雅牵着门图起身,“是我能确定现在的时间了!我的健康时间会有计时的!我算算,我们进入游戏已经过去了25小时46分钟,游戏刚开始的时间我记住了,所以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四。”

    “保险起见,五点后就不要下楼了。”门图补了一嘴。

    “是。毕竟现在是冬天嘛…门图,还是谢谢你,”张彤雅说着,可她又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半开玩笑道,“我说秘密时,你看着很慌,你在害怕什么呢?”

    门图瞥向自己的手腕,恍惚间,外星生命的声音再次袭来。

    “门图,如果你信任她。你可以向她透露我的存在。我信任你。”

    “没、没什么,”门图摇头扯开话题,“徐媛姐还在楼下,我去唤她,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闪烁其词换得张彤雅的心颤,她抿嘴,决定为门图透露更多。

    “门图,你知道的,就是…我们这些游戏玩家,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吧…我们……”

    张彤雅性子算不上犹豫,支支吾吾的样子偏引得门图起疑。

    门图转过身专门问了一句:“张彤雅,你想说什么?”

    张彤雅深吸一口气,她走向前,一手搭在门图的肩头,尽可能地平静道:

    “我你,还有徐媛姐她们,我们都是处在生死边缘的人。这个游戏不是惩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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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门图耸肩冷笑道:“哈,这是什么话?”

    偏这样,门图的身体偏不受控地发颤,像有什么轰得塌陷。

    她不信,但也无法忽视身体的感觉。

    “所以,在这里遇见你我很抱歉。门图,这是事实,是我经历了这么多场游戏发现的事实。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很难接受,甚至在你的记忆中,会有一段你被救活的事情,但事实上,我们没有。”

    门图后撤一步,避开张彤雅的安慰与拥抱。

    她胸口堵得厉害,忽然觉得自己灭了。

    某个瞬间内,本该由她亲自经历、亲自痛过、亲自铭记的事情,已经从她身体里整个消散掉。

    她攥紧双拳,强压着怒意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说罢,她冲入屋外的浴室,反锁房门,大口呼吸着。

    这里是曲彬苏醒的地点,庄园正北方,一间宽敞的浴室。

    “是你,一定是你!”门图转动手腕,逼着外星生命显身。

    外星生命应着门图的怒意,自她手腕间涌出。

    门图紧咬着下唇,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不明白手腕为什么会酸得不成样子。

    明明前几次不会这样。

    她蜷缩起身子,脊骨顶在冰冷的瓷砖前,模糊的视线中,屋内的浴缸亮得出奇。

    门图的身体更痛了。

    她又回到了那晚,被外星生命盯上的那晚。

    可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在浴室待了好久,后段能记起的,便是被外星生命缠上的瞬间。

    就和现在这样……

    门图抬起酸涩的右臂,埋怨地看去。

    外星生命闪烁流淌着怪异的光,她显然感受到了门图的怒意。

    她没着急解释,只是贴着门图,陪她一起冷静下。

    “门图。我,在这里。”外星顺着门图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攀爬向上。

    她落在门图的眼角,接下门图的眼泪。

    “我不希望你在这里!我……你杀了我,一定是这样的!你杀了我,想要取代我,霸占我的身体!然后,然后去完成你的什么,什么物种繁衍计划,你……”

    门图越加激动,声音愈发提高。

    “不,门图,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对你撒谎。你的死亡和我没有关系。”外星生命解释道。

    可她觉得,门图需要的不是这些。

    她平稳生长着,把门图护在体内。

    “哭吧门图,”外星生命说,“你可以在我创造出的空间内哭泣,不会有人听见的。”

    “你是,安全的。”外星生命说道。

    门图没有力气再同外星生命争辩什么,她蜷缩在外星生命创造出的空壳内,抱紧自己号啕大哭。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自己做了什么呢?

    为什么都不肯放过自己呢?

    被外星生命附着的那晚,她也是这样的痛。

    从浴室离开后,她倒在已经冷去的被子内掩面抽泣。

    她不敢大声哭,她怕惊动姥姥和奶奶。

    “你看,这不睡得好好的嘛,你呀,又在国外瞎操什么心?”

    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来看她,可又不敢出声,握紧被角控制着呼吸,努力装出平稳安睡的模样。

    “哎呀,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门图,”电话内是小姑的声音,“没事就好,就是突然不放心,想看看门…”

    “…门图。”外星生命的呼唤把门图拉回现实,“你可以,哭出声。”

    外星生命生长,光流一寸寸展开。

    她在门图身后拢出一道模糊的人形,如破土而出的嫩芽,笨拙却虔诚地探究着世界。

    冰冷的质感柔软退却,肌肤纹理亦随着温度逐步清晰。

    她靠近,贴近门图战栗的后背,轻巧得像只羽毛。

    她模仿着门图记忆里的拥抱,轻轻环住门图。

    “没关系的,”外星生命讲道,“这不怪你。”

    门图说不出话。

    她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软下,觉得身体没有那么痛了。

    “门图,这一切都不怪你。”

    她蜷在外星生命构建出的‘怀抱’里,像最初来到世界的婴儿,终于号啕大哭,用哭声重新宣告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