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白绒蹭脏我的画稿 > 10. 第10章 一句玩笑撞乱了心跳
    傍晚天光被楼房割成一绺一绺淡橘。

    盛夏天黑得迟,白日积攒下的热气闷在楼宇之间,久久散不干净。

    晚风裹着楼下小区草木与晚香玉淡淡的气味钻上楼。

    温纾眠家落地窗半敞,晚风钻进来,撩得桌角摞着的画纸互相摩擦,哗啦轻响。

    吹过来的风带着一点余热,吹到皮肤上并不凉快。

    下午楼下步道捡丝巾那一回碰面带来的异样余感还悬在身上。

    自那天过后,绵绵不再死死扒住窗台向下张望,此刻团在书桌旁软垫打盹,肚皮浅浅起伏。

    偶尔掀开半片眼皮,淡淡瞟一眼楼下草坪的方向,又把脸埋回爪子。软垫布纹里勾住几缕奶白猫毛,星星点点散在边角。

    软垫布纹里勾住几缕奶白猫毛,星星点点散在边角。

    桌面摊开大半画板,炭笔、几支削得歪歪扭扭的彩铅四处散着,画纸摞起厚厚一叠。

    橡皮边角磨得圆滚滚,沾着大片灰黑色炭屑,落在木板缝隙里扫不干净。

    这两天一直在赶编辑催交的插画,改完两版,对方依旧不满意。常常脑子放空,手自顾自在纸面游走,涂出一团团朦胧白块,几道浅线勾出分辨不出样貌的侧影。

    回过神看见纸上的图案,她会短暂怔愣几秒。心里还会下意识替自己找理由:只是最近出门总看见白色大狗而已。

    回过神,又觉得哪里不对,皱眉揉成团,丢进桌下收纳筐,纸团已经堆起小小的一堆。

    手机搁画板边上,屏幕先后亮了两下,是编辑催稿消息。

    温纾眠指尖滑过屏幕,简短回复还在调整,就把手机倒扣。手机倒扣时,屏幕磕到画板木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指节无意识反复摩挲画板一道老旧划痕,指甲尖蹭得微微发白。胸腔里的呼吸悄悄放得浅,不敢大口喘气。好像一松懈,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画面就要涌上来。

    目光瞟了一眼收纳筐里一团团废纸,又飞快移开,不想再去多看那些作废的白色轮廓。

    门锁咔哒轻响,钥匙串撞出细碎叮当声。

    是许栗秧。

    下班绕路过来,之前微信打过招呼,手里拎两份外带吃食,塑料袋提手勒出几道浅印。

    进门蹭掉帆布鞋,随手把袋子搁玄关柜。

    “要人命,今天开会开得脑子发僵。”许栗秧甩甩胳膊,大步走到客厅,视线扫过桌下一堆纸团,“嚯,又卡稿?看这一地的废纸,编辑又在追着你催稿?”

    温纾眠从画板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倦意,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头发。

    “嗯,改了两版,对方还是不满意。”

    绵绵被说话声惊扰,耳朵抖了抖,没有起身,只懒懒抬眼望了一眼来人,随即继续闭眼打盹。

    许栗秧将外卖搁茶几,拽过一把椅子挨着书桌坐下。

    屁股刚落下去,视线先扫过地板散落的几根猫毛,抬脚轻轻拨开,才漫不经心扫过摊开的画稿,随手抽起最顶上一张。

    纸面蒙着大片朦胧白,浅淡线条勾出一道人形轮廓,五官尽数沉在阴影里。

    “这画的啥啊?”许栗秧眉头微蹙,指尖蹭过炭粉,指腹沾了一层灰。刚要继续发问,绵绵抬了抬脑袋看她,她短暂分神逗了一下猫耳朵,才重新看向画纸,“你新稿件的人设?也太抽象了点。”

    温纾眠心口一紧,探手就要抢回来:“没什么,随手瞎涂的草稿,别看。”

    许栗秧手速更快,已经接连抽走底下好几张。

    一张又一张,堆叠在一起。

    有的纸上是一团蓬松庞大的白色绒毛,有的是栏杆边缘滴落的水迹,还有数张,全是同一个模糊的侧影,角度各不相同,有远有近。

    没有完整构图,算不上正式画作,更像是无意识状态下宣泄出来的碎片。

    许栗秧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敛下去。

    翻画纸的速度渐渐放慢,一张张捋过去,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捏着画纸默了两秒才转头看向温纾眠。

    “纾眠,跟我说实话吧,你心里是不是揣着事?怎么攒出来这么一堆画。”

    纸张被捏在手里,炭粉簌簌往下掉。

    温纾眠指尖攥紧,往后微微缩了缩肩膀。

    她不擅长撒谎,尤其面对许栗秧,很多心事根本藏不住。

    长久闷在心里的东西被人实实在在摊开在眼前,那种无处躲藏的窘迫,顺着后颈一点点往上爬。

    她下意识避开闺蜜的视线,垂眸盯着桌面上凌乱的彩铅。

    “就是……最近睡不太踏实。”她声音压得低,语速顿顿的,“夜里总做乱七八糟的梦。”

    “梦?”许栗秧眉梢一抬,将手里画稿叠拢,不再继续翻,“是噩梦?”

    “算不上噩梦,大多是碎片段。”温纾眠指尖来回蹭画板那条旧划痕,“一团白毛,雨夜,还有看不清脸的人。没有完整故事,醒过来细节飞快消散,唯独那股感受,甩不开。”

    说完这话,她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而且,”她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把话说出口,“我最近,总是会碰到同一个人。”

    屋子里静了一瞬,只有绵绵轻轻的呼噜声在背景里响着。

    终于说出口的瞬间,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卸下小小的一块重担。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茫然。舌尖无意识蹭了蹭下唇,方才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却没有半分豁然开朗的轻松。

    许栗秧眼睛一下子亮了。

    刚才那点担忧涌上来,很快被旺盛的好奇心盖过去,身子往前倾了倾:“哦?就是前几天你随口提过的,楼下遛大白熊那个女生?”

    温纾眠轻轻点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

    “也不知道算什么缘分。下楼取快递能撞上,扔垃圾也能遇见,有时候明明刻意错开出门时间,转过一个拐角,又会碰到。”

    她回想起那些次偶遇。有时只是远远一道背影,有时是面对面站定,雪坨毛茸茸的脑袋,裴晏淳安静的眉眼,一次次闯入视野。

    她甚至会在出门之前下意识犹豫,心里隐隐在猜,会不会又看见对方。

    “一开始只觉得是巧合,次数多了,我都忍不住胡思乱想。”温纾眠低声说道,“我还会忍不住回想,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可看见她的时候,我心里那种熟悉感,根本解释不通。”

    “啧,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她咂咂嘴,兴致上来,“梦里反复出现人影,现实又老是撞上,画纸上还全是这些痕迹。”

    “别瞎说。”温纾眠慌忙伸手收拢画稿,想要盖住这些痕迹,“就是睡不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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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稿压力堆出来的错觉罢了。最近改稿改得人状态很差。”

    “好好好,算错觉。”许栗秧不跟她争辩,指尖捻了捻画纸边缘的炭粉,一半是起哄,一半也确实在认真琢磨这件事,顿了顿,半开玩笑抛出来,“不过说实在的,搞不好往后你真要跟这人过日子。”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温纾眠收拢画纸的手骤然僵住。

    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胸腔,耳尖瞬间烧起来。

    脑子里不受控闪过零碎画面:夜里零碎梦境、草坪简短寒暄、雪坨顶着丝巾站着的模样,还有对视那刻一闪而过的雨夜残影。

    无数细碎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

    嘴上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才见过没几次!”

    说话的时候,眼睛避开许栗秧的视线,落在茶几外卖包装袋的褶皱上。

    声音很轻,底气却严重不足。

    嘴上在否认,心底却莫名晃神。

    有那么短短一秒,她居然没有办法完全否定这句玩笑。那个念头冒出来,又飞快被她强行压下去,可余震还留在胸腔,砰砰的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许栗秧把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见那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弯起嘴角,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戳破,怕逼得敏感的人直接缩回壳里。

    她向后靠回椅背上,伸手扒开外卖塑料封条,抠一次性筷子发出咔咔轻响。

    “不说你的事了,说我自己吧。我上周被逼着去相亲,那个相亲对象,你是不知道有多离谱。聊天三句不离买房买车,还暗戳戳打探我每个月能存下多少钱。”

    她捏起筷子戳了戳盒里配菜,语气裹着一层无可奈何的倦:“介绍人还一个劲跟我说对方条件好,叫我多忍让。那天坐在奶茶店,我满脑子都在琢磨找什么借口脱身。”

    紧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这周没完没了的加班、房东刚涨的房租、办公室甩锅的同事,一桩桩一件件,烟火气十足。

    温纾眠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指尖依旧还捏着一叠画稿,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绵绵被食物香气惊动,慢悠悠从软垫上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踩着软垫,一步步走到茶几边,绕着包装袋闻了两圈,没找到猫能吃的东西,又嫌弃地扭头走开,重新跳回书桌上面趴下。

    窗外的天色往下沉,橘红褪去,慢慢染成灰蓝。楼下小区草坪传来远处孩童打闹的模糊声响,隔着一层玻璃窗,变得朦朦胧胧。

    温纾眠看似在听许栗秧吐槽,思绪却有一半飘远。

    那句玩笑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湖面,漾开一圈圈散不开的涟漪。

    她低头看向自己收拢在怀里的画稿,厚厚一叠,里面全是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白色轮廓与模糊侧影。

    晚风依旧从落地窗钻进来,吹得画纸边角微微掀动,纸上淡淡的炭粉气味,混着茶几上外卖的食物香气,沉沉地裹在屋子里面。

    手机搁在画板边,屏幕暗沉沉。她忽然记起相册里存着几张糊得厉害的照片。

    到底是什么时候按下快门?脑子一片模糊。

    大概某次下楼散步,手指无意蹭到屏幕。

    没有点开放大,也没有删掉。就静静搁在相册深处,混在一大堆插画参考素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