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少的冲喜小妻子长大了 > 6.第 6 章(1000营养液加更)
    “老爷的三个儿子里,大爷二爷都很平庸。生意交给他们,他们做不出半点起色。”

    “唯独少爷,自小就聪明绝顶,出类拔萃。老爷把全部指望都放在他身上了。若不是少爷执意投军,老爷早就想把家业全交到他手里了,所以大房二房心里都攒着气呢。”

    “少爷不让他们来西院,他们还是日日来打探。大少奶奶一向心狠手辣。您千万不能和她多接触,她会害了您的。”

    “二房也是一样。二爷对少爷很好,可二爷已经不在了,留下二少奶奶孤儿寡母,他们须得为自己筹算。因此,东院给的每一件东西都不能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

    乔愈听得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哆哆嗦嗦回到堂屋。

    想和沈韫章说话,但床边的松柏示意少爷已经睡下了,他便噤了声,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沈韫章入睡后仍皱起的眉头。

    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少爷。

    目光在少爷的脸上缓慢逡巡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爷竟然这般俊朗。

    病气都遮掩不住的俊朗。

    如果乔愈这时候认书识字,他应该会说少爷剑眉星目,有世上最俊俏的眉眼,但他现在什么好听的词都不会说。他只是想起小时候爹带他赶集,在书摊上看过一册少年将军像。

    少爷就像那个英武的少年将军。

    少爷年纪也不大,病重到这个地步了,还要背负了那么多。

    他陡然一阵鼻酸,不忍地背过身去。

    书文把中午的饭菜热了热,带着乔愈去厢房吃了饭,怕乔愈闷得慌,问他要不要在院子里走一走。可乔愈摇头,他执意回到堂屋。

    关了门,屏声敛足地走过去,坐在脚踏上,两手搭在床沿,静静望着沈韫章。

    少爷的气息好微弱。

    明明呼吸着,胸膛却看不出起伏。

    把我的寿命借一些给少爷吧,乔愈双手合十,在心里拜了拜,诚心诚意地祈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兀然响起,打断了乔愈的祈祷——

    “拜神若是有用,我早就好了。”

    乔愈泪朦朦地睁开眼,看到本该熟睡的沈韫章正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他的唇瓣翕动了几下,抽噎着说:“少爷,我错了。”

    沈韫章缓声说:“你是错了。”

    乔愈越发惭愧。

    片刻后,沈韫章又说:“但也没人教过你,什么是对的。”

    乔愈愣住。

    “乔愈,”沈韫章第一次叫乔愈的名字,“你要做好准备,这段日子我只能这样对你。”

    乔愈没有懂。

    “只有这样,”沈韫章咳嗽了几声,声音哑了些,“我死后,他们才能放你走。”

    一句话平地惊雷般地落下来,把乔愈的心砸出一个洞来。沈韫章的好转瞬即逝,坏却表现得理所当然,说出这样戳人心窝子的话,眼神却还是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乔愈更想哭了。

    “忍忍吧,”沈韫章阖了阖眼,“我也没多久了。”

    话音刚落,乔愈扑上来,抱住了他的手。

    一张温热的脸埋在沈韫章的胳膊上,因为抱得太紧,沈韫章能清晰感觉到他尖尖的鼻头,闪动的睫毛、还有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唇瓣。很快,他又感到滚烫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的绸衣,那湿润的触感在不断地蔓延。

    失神的片刻里,沈韫章的脑海中莫名浮出一个念头——原来他的身体还是有知觉的。

    转念又想,这小东西哪来这么多的眼泪,怎么一天一夜都流不完?

    “少爷会好的。”乔愈哭着说。

    “你白天可不是这么想的。”

    “没有。”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你,你没有一刻盼着我死?”

    “没有,我发誓我没有!我只盼着少爷快点好,哪怕用我的一半寿命去换也好。”

    沈韫章怔了怔,失笑道:“你先把你自己顾好吧。”

    乔愈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不管不顾地蹭了沈韫章一袖子。

    “乔愈,”沈韫章又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已经添了些不耐烦,“再掉一滴眼泪,今晚就去院子里打地铺。”

    这话对贫苦出身的乔愈似乎没什么威慑力,他还在哭,沈韫章顿了顿,又说:“明早也没有小笼包吃。”

    乔愈立马抬起头,睁着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望向沈韫章,还眨了眨,生怕泪珠掉下来。

    “少爷。”

    沈韫章没理他。

    乔愈举手发誓:“我跟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院外面的人有来往了,不会跟他们说话,也不会收他们的东西。”

    沈韫章目光沉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乔愈虽然才和他相处了一天一夜,但经过几回哭闹,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

    少爷的沉默就是同意,就是不和他计较了。

    他心口一松,吸了吸鼻子,笑容重新挂回到脸上。

    “少爷,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沈韫章望向他。

    乔愈凑近了些,花猫似的满是泪痕的脸,一下子凑到沈韫章眼前,他自己还恍若未觉,神神秘秘又一脸认真地说:“少爷,以后若是要在别人面前骂我,能不能事先……事先知会我一下?我胆子实在很小,会……会吓破的。”

    他想了想,“少爷可以摸一下床边,或者叩一叩床板,我心里就有数了,就不会怕了。”

    他觉得自己的法子很妥帖,还有点小聪明,满心期待着沈韫章的应允。可沈韫章不仅没有夸奖他,还一口回绝:“不行。”

    乔愈沮丧地扁起嘴巴。

    半晌,还想争取,小声问:“为什么?”

    “你只有真的怕了,别人才相信。”

    乔愈倒没想到这一层,被沈韫章这么一说,蓦然有些后怕。

    可转念又想,少爷凶起来更可怕。

    少爷总是让他滚,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眼神凶狠得他根本分不清少爷是想保护他还是单纯厌恶他。不过两者相较,还是小命更重要,他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说:“也是。”

    他用自己的袖摆抹了把眼泪,一声不吭地下了床,浸了条帕子,给沈韫章擦干净袖子,又用干布洇了一遍。怕沈韫章着凉,还把他的手臂放进被窝里,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沈韫章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模样蠢蠢笨笨,做事还挺利索。

    忙完了,乔愈又坐回到脚踏上,两条胳膊交叠搭在床沿,歪头望着沈韫章,轻声说:“少爷,您继续睡吧,我在这里守着您。”

    “我为什么要你守着?”

    “因为……”乔愈被他问住了。

    少爷不需要他守着,是他需要少爷。

    “我想陪着少爷。”他小声说。

    “你看着我,我怎么睡?”

    乔愈连忙低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瓮瓮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样、这样就好了。”

    沈韫章看着他脑后的头发,那朵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弄掉了,只剩一个小小的圆髻,还没半个拳头大。亏得藕荷手巧,换个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如何对付这么短的头发。

    眼下移风易俗,男子都剪了长发,留一寸来长,梳成中分或偏分,还要用发蜡抹得油光锃亮,也有些干脆剃个精光。若见谁还拖着辫子或留着长发,是要惹人笑话的。

    像乔愈留这么长的,只能说明,压根没人管照他。

    没人管照,所以脸色蜡黄,骨瘦如柴,没人管照,所以男替女嫁,只身前来受苦。

    沈韫章借着烛光,静静望着乔愈。

    乔愈本想守着少爷,等少爷入睡,谁想迷迷糊糊中眼皮愈沉,他先伏在床边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少爷病好了,掀开被子,利利索索地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他仰着头,满心欢喜地看着高大的少爷走下了床,又看着少爷折回来,摸着他的脑袋,说:“乔愈,我的病好全了,你可以回家了。”

    “不过,我不会忘记你的。”

    “……真好。”乔愈在梦里发出一声呓语。

    .

    “她真这么说?”

    书文站在床边,给乔愈盖上一张毛毯,而后起身,回答沈韫章的问题:“是,大少奶奶的丫鬟嫣红说的,她还说老夫人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小少奶奶遣送回去。”

    见沈韫章蹙眉沉思,书文又补充:“我也去前院打探了一番,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老夫人从咱们西院离开之后,路上说了好几次作孽作孽,又去了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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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诵经,这会儿才出来。”

    沈韫章垂眸看了眼熟睡的乔愈。

    “我知道了。”

    半晌,书文忽然试探着问:“少爷,少奶奶……少奶奶是不是……”

    沈韫章抬起眼皮,“你看出来了?”

    书文点头。

    “藕荷说,少奶奶身量比一般女子高,给他挽发时隐隐瞧见了喉结,还有,她们昨晚给少奶奶备的寝衣里,少奶奶没……没拿……”书文没好意思说,但沈韫章让他说完,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憋出几个字:“束胸马甲。”

    “藕荷说那是女子都会穿的。”他补充。

    沈韫章对此并不意外,只说:“你们都看出来了,他就更不能久留于此。”

    他以拳掩唇,压着咳嗽,吩咐道:“我爹回家的时候,过来通报我一声。”

    “是。”

    沈如诲直到傍晚才归家。

    他下午走访了两家纺厂,都是他之前交给沈兆林打理的。

    沈兆林花重金从英国洋行买了十台新式织机,机器进了厂房,人却不会用,只好又高薪聘请了请了一位洋监工。

    可那洋人只传授些皮毛,教怎么开怎么停,对机械构造和原理一概无可奉告。

    工人们学不会,学会了也用不熟练,成本上去了,产能却迟迟不见起色。把沈如诲气得直骂沈兆林蠢货,堪堪骂了一路。

    回到家,刚消气,就听见方伯说,三少爷中午那会儿又吐血了,差点没挺过去。

    沈如诲只觉天旋地转,心头灰暗无比。

    想他精明强干了大半辈子,坐拥半城的财富,临到老了,竟落得这般光景——大儿子蠢笨,二儿子早逝,三儿子危在旦夕。

    偌大的家业,竟无一个子嗣能接得住。

    一旁的沈兆林心情更复杂,听管家说前一句,他的后背都绷紧了,结果下一刻又听见“差点”两个字,他大失所望,腰又弯了回去。

    管家接着说:“老爷,三少爷对三少奶奶很是不满,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三少奶奶跪在门口,还冲老夫人发了很大的火……”

    沈如诲闻言,重重叹息,“也是我病急乱投医了,不该随意听信元慧大师的话。”

    他往西边走,“去看看吧。”

    乔愈趴在床边,睡得昏天暗地,好梦坏梦一连做了好几个,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了。

    自打妹妹生病,他寝食难安,常常半夜惊醒,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般沉了,脸热热的,像在云端浮着。忽然间,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跃进堂屋,在他耳边响起。

    “老爷回来了。”

    是书文。

    他小跑进来,语气带着喘。

    乔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又听到书文说:“老爷往咱们这儿走了。”

    他立马清醒了,正要起身,却发现两条腿压根使不上劲。他一直蜷缩在床边,腿已经麻了,稍稍挪动都酸胀不已。他抬起头,看见沈韫章正靠着高枕翻书,余光扫了他一眼。

    乔愈大窘,两手撑在床沿想要坐起来,可胳膊也睡麻了,没什么力气,刚直起身,又跌了回去。就在这时候,沈韫章抓住了他的手。

    乔愈一愣,以为沈韫章有话要说,刚要凑近,沈韫章的斥责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谁让你靠近我的?”

    乔愈呆住。

    “谁让你待在这个屋里的?”

    “成日就知道哭哭啼啼,你到底是来冲喜的,还是来折寿的?没福气的东西!”

    乔愈懵了,他刚睡醒,思绪像团浆糊,猝不及防被骂了一通,眼泪又要涌出来。

    他下意识抓紧了沈韫章的手。

    沈韫章想要抽回,他摇头说不要。

    恰好此时,沈如诲带着沈兆林走了进来。

    门帘掀开的一瞬,沈韫章最后一声斥骂落了下来:“给我滚出去!去门外跪着。”

    他用力挣开了乔愈的手,力道之大就像是要把乔愈甩出去。乔愈慌乱到了极点,少爷的脸色太过冷漠无情,眼神里满是厌恶,他完全分不清少爷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生气了。

    可就在他的身子往后跌去、沈韫章的手即将松开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

    沈韫章那微凉的食指指尖,在他的掌心,飞快地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