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阮湉根本不想管。
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并且隔壁大厅的指引还特别明显。
阮湉只是单纯好奇,这位费了千辛万苦才回归她的世界的女孩子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还有她那双目前来说不染世俗、只是单纯对这种场合透露出害怕和迷茫的眼神。
“你要去哪?”
阮湉给了她一个机会。
果然,沈邻鸢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是很顺畅地说了一个地点。
“你确定要去那里,是吗?”
阮湉放下手中的托碟和蛋糕叉,朝沈邻鸢走近了一步。
见沈邻鸢点了点头,她便十分轻松地耸了耸肩。
“走吧。东会场的套房是吧,我刚好知道在哪里。”
阮湉理了理裙摆,先一步迈开了离开的步子。
见她终于动了起来,沈邻鸢暗自松了口气,踉跄地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略显冷清的走廊。
除了优雅的音乐似有似无地传来,一时间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
“你在怕什么?”
阮湉却突然停了下来。
听到身前人如此询问,沈邻鸢也连忙站住脚步,有些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我…我没怕什么。”
她的肢体语言已经明显写满了抗拒,却还是在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还有多久才到啊?”
阮湉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环绕着打量了沈邻鸢一圈。
“到不了啊,压根就没那个地方。”
她笑了笑,语气实在是太稀松平常。
沈邻鸢似乎没预料到事情会朝向这个方向发展,顿时显得有些慌乱。
“没有那个地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湉有些无奈地靠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个房间上。
“你被他们耍了,还没意识到吗?”
“是他们叫你来找我的吧。”
见沈邻鸢低下头迟迟没有回答,阮湉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之前也被他们这样耍过,也就这种伎俩了。”
“你要是想融入他们,那就按照他们说的羞辱我。你要是想做回你自己,那就打开后面那扇门然后扇他们一个巴掌。”
沈邻鸢听到阮湉说出的话,一时被震惊得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我不是要宣扬什么真善美,但是我不觉得你需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阮湉边说边盘起了自己的头发,示意沈邻鸢让到一边去。
她刚想拉开门和这帮孙子对峙一下,就听到原本害怕得不行的人突然大笑了起来。
这回轮到阮湉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啦,你们快出来吧。被人家看穿啦。”
“都说了苦肉计没用,真无聊。”
沈邻鸢一改之前低眉顺眼的模样,用手指卷起了自己的刘海。
哈。
果然。
阮湉慢慢直起身子,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老朋友”们。
几男几女,看上去又在玩什么赌约游戏。
“都说了叫你别惹我们甜姐了,人家可没那么蠢。”
肖汕野抻了抻手臂,笑着搭上沈邻鸢的肩,顺势把她搂入怀中。
“人家可是在芝麻大点的时候就敢哭着出现在你父母眼前,去讨个家来住的人了。”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少女骑士呢,真善美都扯出来了,怎么?沈家的真千金还需要听你嘴里的大道理了?”
阮湉并不意外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过去的“光荣事迹”。
既然风生水起的贺家不可能收留她,那在贺家隔壁的沈家呢?
她也是在赌。
一个穿着褴褛旧衣的可怜女孩儿浸满眼泪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他们会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浑身穷酸的倔强命究竟在挣扎什么、想要些什么。
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是否会有片刻想起他们流落在外的那个女儿。
日日只是吃斋礼佛,慌乱的内心真正能迎来平静吗?
阮湉时常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荒唐的赌注。
而六岁的时候,她赌赢了。
她有时候觉得,或许她妈妈说的对。
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极早就能伪装乖巧和痛苦,为了自己的目的早就失去了灵魂。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阮湉转了转口中的棒棒糖,目光从眼前的众人脸上一点点扫过。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机会去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么有实力怎么不去贺家啊?为什么要来缠着我爸妈?”
沈邻鸢倚靠在肖汕野的怀里,格外加重了“我爸妈”三个字。
“贺家?别搞笑了宝贝,听说当时他们家不重视到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不大点的忍哥,一个是保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汕野回忆起长辈口中的往事,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是个屁的贺忍。
阮湉懒得去反驳傻子的话,慢条斯理地开始摘起手上的装饰戒指。
“不过既然都被沈家扫地出门,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庞都山啊。”
见阮湉始终不回话,肖汕野似乎来劲了,嘲讽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我们靠得是父母和家世,阮湉,你靠得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是傍上了什么新的靠山?那我也只能说这人眼光真差,竟然还能共情你。不会和你一样,也是个没爸没妈没人爱的、终日痛苦的扫把星吧。”
阮湉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一旁原本看热闹的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全部僵硬住了。
“你…你敢打我。”
过去的阮湉再怎么反抗,也不敢真的就这么明晃晃地扇人啊。
阮湉这一巴掌打得极其用力,手指都麻了半天。
她在肖汕野不可思议地目光中十分闲适地甩了甩手。
不好意思啊,自己决定做回自己。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动手。
毕竟他们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这些话从小听到大,毫无新意。
但是他竟然敢那么咒贺敛。
“要是好奇的话,最好回去问问你那健在的好爹妈,我今晚是跟着谁来到旁都山的。”
沈邻鸢明显也是个只敢唬人的主,看阮湉真的敢动手,早就躲到了一边去。
这刚好给了阮湉朝前几步靠在肖汕野耳边的机会。
“自己去问明白,我靠得是什么关系。”
阮湉一转身,少爷公主们连忙开启了“幸福者退让”模式,纷纷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哦对了。”
阮湉的视线再次投向在站一旁的沈邻鸢。
“肖汕野,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这么关注我啊?不会是因为之前拒绝了你的表白,你气不过、还喜欢着我吧。”
“你放屁,阮湉你tm…”
肖汕野捂着通红的脸第一次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看着在一旁眼神中逐渐染上怨恨的沈邻鸢,他连忙努力解释。
“不是啊宝贝,你别听她胡说。”
阮湉没再管留在原地的众人。
呵呵,这边走廊没监控,怕什么。
一群只敢打打嘴炮的同龄人。
估计是装腔作势的贺忍一段时间没在自己身边出现,一般就是圈子里默认的断了。
想到贺忍,阮湉整个人就烦躁得不行。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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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就是这些人其实也不太敢真正意义上的惹事生非,毕竟他们背后是真的有利益关系。
不像自己,孑然一身。
等一下。
阮湉抽出嘴里的糖果,动手过后的后悔此时开始反噬着自己。
刚才自己是怎么说得来着。
让他们去查查今晚自己是跟谁一起来的。
查查自己靠得的是什么关系。
眼前浮现出贺敛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阮湉万分懊恼地扶住了墙。
自己在狐假虎威些什么啊。
还敢提到“关系”,自己和贺敛是什么关系。
腹部突然出现一股绞痛感,好像在提醒阮湉认清现实。
让贺敛和自己扯上关系,或许才是错误的吧。
她总是这样,一旦得到一点甜头就总是忘乎所以。
自以为说自己冷血没感情的妈妈还对自己残存着一点爱。
自以为沈氏父母会真的接纳自己半分。
自以为,只要自己能留在贺敛身边,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阮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深呼吸,然后重新走进了宴会厅。
她决定晚些时候同贺敛道个歉。
对于滥用了和他的关系这一点,道个歉。
….
贺敛原本打算结束后带着阮湉去海滨的摩天轮。
傅洇刚刚和他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比较喜欢这种浪漫的设施,叫他别浪费了今天的这身穿搭。
直到他发现阮湉跟着一个人走了。
那个人贺敛清楚,沈氏找回来的女儿。
阮湉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
结束后,车内。
阮湉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手给我。”
贺敛竟然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阮湉只能认命地把自己一藏再藏的手伸了过去。
失策,扇肖汕野把自己的手给扇青了。
贺敛始终面无表情,有些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滑过青紫处。
“扇爽了吗。”
他下一秒的提问直接把阮湉给问懵了。
啊?
阮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贺敛在这说啥呢。
“没回答就是没扇爽,陈叔,开车去肖家。”
见他再次先入为主地替自己做出了回答,阮湉连忙提高了音量。
驾驶位上的陈叔还真打着了火。
“不用!别!陈叔,别听你老板的!”
阮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贺敛紧紧地反握住手腕,一动都不能动。
“你…都知道晚上发生什么了。”
阮湉用得是肯定的语气。
“简单来说,我用了你能给我撑腰的关系打了他。”
“对不起。”
贺敛原本好像并没生气,而是一直在端详着阮湉的伤。
听到后者口中冒出了个道歉的话后,他好看的眉才皱了皱。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很善良,哪怕已经构筑出了一道高高的心墙,却还是在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
“有人运用你的善良,有人嘲弄你的出身。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看到你受挫、看到你低头。”
贺敛抬起阮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可是你没有如他们所愿,你抬起的手,就是不低头的灵魂。”
他轻轻拭去阮湉眼角流出的唯一一滴泪。
“宝宝,对于这种人,我们只需要干一件事。”
“就是不停向前,让他们再也不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