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微微皱起了眉,目光从鼻青脸肿的蒙雷阿莱与一众倒地痛吟的混混身上轻飘飘掠过。
她收到消息时,伊万斯已经带着自己的人前往这间码头,截了对方一批货物,并非常顺手狠狠教训了对方一番,非常凑巧,伊万斯正撞上了那群火并时误杀了克莱尔的混混组织,并精准找到了扣动了扳机的凶手蒙雷阿莱。
夏薇不在乎这些街头混混的性命,但很可惜,蒙雷阿莱早已向她们这次准备合作的盟友奥加罗兄弟会投诚。
她们最近的合作不能有所闪失,成功与否关乎着她们的多条下线的资金流。
伊万斯从她沉默的目光中读出不赞许,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之间,夏薇纤细的脖颈上又带上了白色的珍珠项链,伊万斯讨厌那些黑裙和珍珠首饰,因为那象征着为丈夫的守贞与寡妇的“眼泪”。
“啧,”伊万斯不爽地松开手,懒洋洋将人拎起来,“好吧,算你今天好运。”
伊万斯颇有闲心地拍了拍自己的黑西装,干涸的血迹在外套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走向夏薇身边,朝她伸出手,满不在乎地说:
“别看了,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夏薇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黑色手帕,递了过去,伊万斯反而得寸进尺,一只手撑着车门,额头朝她凑过来,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流着血的额角,对夏薇眨眨眼:
“帮帮我吧,亲爱的夫、人。”
伊万斯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夏薇的眼眸沉下去,她抬起手,将手帕丢在了她的脸上。
*
凯迪拉克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夏薇手中的针线闪过寒芒,精准穿过伊万斯额角的皮肉,牵扯起伤口的两端。
伊万斯枕在夏薇的膝上,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夏薇专注的神情。
她垂下眸,柔软的指腹捏住银针,寒芒一点映在她的眸中,下手时精准无误,毫不留情。
伊万斯轻声“嘶”了一声,最后一针缝合,夏薇用火撩过消过毒的棉线,推开伊万斯,在副驾驶上的手下递来的水盆里丢下带着血迹的针线,红色的液体在清澈的水里弥散开。
“你今日不该如此冲动。”夏薇带着点冷的声音传过来。
伊万斯同她坐在后排,举起自己的双手枕在脑后,嘿嘿一笑:“若是照着以往的惯例,蒙雷阿莱的脑袋早就落地了。”
“你是我的教女,该知道所有人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夏薇皱起眉,凯迪拉克黑色的车窗上映着她的侧脸,伊万斯从另一边收回目光,对上夏薇那双眼眸。
“我不是早就离开您了吗,现在,人人都觉得我是圣维托家的sottocapo*,这正是您所默许的,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Boss?”
(sottocapo,意大利语,大概是underboss的意思,二把手)
凯迪拉克在圣维托庄园前停稳,夏薇站在庄园之前,她回头:
“周六的克罗克敦赌场,你和我一起去。”
克罗克敦赌场是奥加罗兄弟会的地盘,伊万斯挑了挑眉:
“去赔礼道歉?”
夏薇转过身,跨进庄园的大门,往里走去。
“又没说我不去。”伊万斯迈着步子跟上来,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这一次需要我如何配合?亲爱的夫人?或者,我能预支这一次的奖励?”
伊万斯挡在了夏薇面前,夏薇抬起头,她带着黑色的面纱,透出安静而苍白的细腻脸庞。伊万斯的手指掠过她耳畔的发丝,眉梢掠过笑意:
“您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亲爱的母·亲·.”
*
湿漉漉的潮气与清晨的薄雾交融,蓝调的时刻落进主卧的白色窗纱,透出隐约的人影。
泛着烫的吻如星点般落在肌肤上,像是开过枪的枪管别进后腰的灼热。
伊万斯的眸光有些失神,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比喻。
湿热的唇衔住她的下唇,夏薇的牙尖轻咬着唇瓣,带来轻微的刺痛,惩罚她的分心。
指腹陷进柔软的床铺,唇舌分离,她睁开带着潮湿的双眼,望进夏薇那双眸子,那双眼眸如同平静的深海,将她重新拖入漩涡。
床头的机械鸟在磕碰中发出颤声,窗外,柔软的鸽子瑟缩着,轻啄温热的掌心。
窗外的蓝调淡去,浅色的烟紫透过窗户,白色床纱之间伸出一条带着薄汗的胳膊,摸起床前打开的丝绸盒子,里面有一支红色女士烟斗。
一点红星在朦胧的清晨里点燃,夏薇倚在窗前,指尖夹着带着薄荷味的香烟,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卷起的白色床帘前,伊万斯身上的痕迹。
红痕落在斑驳的疤痕之间,夏薇的目光停在她的腰后,那里刺着一小块蓝色的刺青,一颗闪亮的北极星,以及蛛网之上的三滴眼泪,最后一滴带着空心,尚未涂黑。
她们这一行的家族传统,仇敌,以及鲜血,象征着她的利刃已然开始饮血。
“什么时候的事。”
夏薇的指尖掠过那一处的肌肤,她问。
“你说这一颗北极星?”伊万斯懒洋洋趴在床上,她侧过身,挪开夏薇面前的烟斗,从她的唇齿之间渡过薄荷味的烟草,
“大概是第一次做你的脏手套的时候。”
伊万斯张开唇,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两人之间,她那双乌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夏薇,
“一个家族叛徒,我割开了他的喉咙,血从酒桌上溅到他的脚边。”
夏薇低头看着那双眼眸,她从十六岁开始教导她,这双乌黑的漆眸中,唯一不变的是她的仇恨与决心。
“为什么和奥加罗兄弟会结盟?”伊万斯问。
夏薇的指尖顿了一下,她望向窗外:
“因为他会向我们介绍朋友的朋友。”
圣维托家族的家主如此回答。
朋友的朋友,活跃于台上的政客,会给圣维托家带来更大的利益与掩护。
主卧之中一片静谧,唯有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夏薇。”伊万斯的声音低沉,如同宣誓一般,
“我会是你永远的黑手套。”
风晃动窗边的白纱,夏薇在晨曦之中垂下眼眸,无声的话语淹没在腾起的烟雾之中。
*
伦敦街头,漆黑的车辆碾过地上的尘土,高耸的烟囱吞吐黑色尘烟,白色的蒸汽占据着半边街道。
不起眼的街道角落,卖花女与报童停在街道的另一侧,小贩沿街叫卖着热馅饼与樱桃,伊万斯掏出一便士,从小贩手中买下一串樱桃。
“情况如何?”她随手把刚买来的樱桃丢给手下,看着那个带着报童帽的手下被酸得倒牙,咧开了嘴。
“我们踩点差不多了,附近确认安全。”对面的手下收敛起来,他靠在视野盲区的拐角,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去吧。”伊万斯摆了摆手,手下闪了身,她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停在了一间明亮的橱窗前。
这是一家首饰店,她面前的女性半身台上挂着一串闪耀的钻石项链,侧面的灯光打下,弯月的火彩晃着她的双眼,让她想到了夏薇那张藏在黑纱之下的眼睛。
“女士,来一块新鲜的烤面包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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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声音吸引了伊万斯的目光,她低头看过去,男孩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筐,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衣角,免得面粉蹭上她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黑色外套。
筐里喧乎的面包整齐排列,男孩掀起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用流利的英文对她说:
“您可以免费拿一个,如果觉得好吃,可以到我们的店里来。”
伊万斯打量着男孩,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穿着虽然朴素,但十分整洁,应当是面包店的童工,打黑工的孩子不会像他这样体面。
“来一个吗,女士,很好吃哦。”
男孩的眼亮晶晶的,他满脸期待。
伊万斯抬起眼,她看到了街对面那一间小小的面包店,门前挂着木头制作的牌子,上面的字母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字迹。
“姐……姐……?”
那间店前,一个穿着白围裙的面包师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有些艰涩的说出一个她很久未曾听到的称呼。
伊万斯审视着面前这个青年,他看起来刚刚成年,脸上还带着属于青年的稚气,在她转过来的时候,他有些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自己沾满面粉的手,用和那个男孩一样充满激动的目光看着她:
“是你!伊万斯姐姐!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伊万斯几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她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揉了一把他支棱着的卷毛:
“长大了啊!臭小子!竟然还活着,干得不错!”
伊万斯咧开笑,她真心实意地高兴,为这群小屁孩高兴。
面前的青年红了眼眶,他擦了擦眼角,眸光里闪着泪花:
“若是我妹妹知道我今天见到你,一定要高兴地跳起来!她天天念叨着这事!”
“哈哈哈哈。”伊万斯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推着他进了那间小小的面包店,
“还不快赶紧带我参观参观!”
伦敦的街道,一辆低调的林肯停在了街的对面,夏薇摇下车窗,从远处眺望那间面包店玻璃门后,开怀大笑的伊万斯。
“Boss,需要我去提醒吗?”
副驾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他谦卑地低下头。
“不用。”夏薇面前的车窗升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听不出起伏。
副驾的保镖点了点头,他打开车门,走下车,站在了林肯的车头。
他的视野透过黑色的墨镜,同面包店里的伊万斯对上目光。
车门沉默开合,伊万斯坐进林肯的后座。
夏薇看着黑色的车窗之后,面包店的玻璃门后,青年沾着面粉的手指捏了捏小孩的脸,俩人相互画着花脸,无声的欢声笑语透过玻璃传过来。
车里一片寂静,伊万斯将肘部放在膝盖上,双手撑起额角,指尖攥得苍白。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吗?”夏薇将头转回来,看向前方。
“记得。”伊万斯有些晦涩地开口,
“No friends, no partners, only business.”
(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只有利益)
夏薇幽深的目光落在伊万斯的身上,张开唇:
“不要相信任何人。”
伊万斯抬起头,乌黑的漆色眸光里闪烁着什么,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么,我能相信您吗?”
“你可以做出自己选择。”
引擎的轰鸣声里,车身缓缓启动,适时回到副驾的保镖保持沉默,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