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摩托车”“抢劫”等字眼,钟意心中警铃大作。她抬眼扫视一圈现在所处的位置,几日前,也是在城南小吃街,他们确实曾处理过一场飞车抢劫案。但出乎意料的是,现在看来,这起案件或许即将升级为一场连续犯罪。
按耐住心中的疑虑,钟意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安抚好受伤的女孩。很快,小许和附近派出所的执勤民警几乎同一时间赶到,救护车紧随其后,先护送女孩去了医院。
“老大,根据笔录和现场群众的说法,受伤的女孩名叫璐真真,下午逛街的时候,遭到了飞车强姐。据围观群众说,嫌疑人有两个,均为男性,脸上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来年纪不大,身手利落。”
此刻已经入夜,钟意重新回到警局,跟腱璐真真的案子。抢劫属于恶性伤人事件,在现场派出所民警赶到后,钟意索性直接将此事直接移交过来。也省去进一步沟通的麻烦。
“车牌呢?能查到什么吗?”钟意一脸严肃地问。她认真起来总是板着脸,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
小许摇摇头,说:“查过了,车票是假的,套了外地牌子。”
“这么大胆,如此拙劣的手法,这两个人恐怕没想着遮遮掩掩,”钟意沉思道,“璐真真怎么样了?”
“刚传来消息,她没什么大事。腹部被利器划伤,缝了几针,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就是惊吓过度,需要休养。”小许说。
“嗯,好,”钟意点点头,随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我记得前几天,城南小吃街也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嫌疑人抓到了吗?”
小许略微有些迟疑,说:“抓到了,现在正拘着,但是他咬死不承认,监控也没录到脸。今天中午拘的,时间快到了,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他也蒙着脸,”钟意问,“你说,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钟意抬起头,对上小许的视线。小许在她眼睛中看到了熊熊火焰。
言行至此,钟意吩咐道:“继续查,明天再给他放出去。上午你跟我出去走访调查,下午咱们来个一网打尽。”
“遵命!”小许双脚并立,敬了一个夸张的礼。
第二天清晨,钟意踩着晨光来到小吃街门口,身旁停了一台电动车。
小许停好车,拿着车钥匙与钟意汇合,看到这台电驴,他发出了质疑:“老大,这会不会有点太接地气了。”
钟意拍拍电驴后座,说:“你懂什么,这叫贴近群众。想要不引人注目,就要融入到日常生活中去。”
小许继续质疑道:“是不是不太专业啊。”
“又不懂了吧,这是专业配色,按着公车特意喷的漆。再说了你不是开车了嘛。待会再停远点别把嫌疑人吓跑了。”
“所以这是你一大早打电话喊我到这里汇合的原因吗,其实是睡晚了起不来吧。”小许瞅了瞅那台黑白配色神似斑马的电驴,默默拒绝了这个设定。
钟意一巴掌拍在小许背上,转移话题道:“走走走饿了吧,请你吃早点。先吃点东西才好干活。”
她昨晚确实没休息好。夜色如墨,钟意洗完澡,擦干头发,趿着拖鞋走到沙发边上,将整个人丢进柔软的沙发里。
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玻璃映照着楼下车流涌动,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闭上眼,钟意脑海中划过点点记忆碎片,记忆被岁月冲刷的有些模糊,与现下辉煌的灯火叠加在一起,令人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钟意抬起收,隔空抚摸玻璃外远方大厦的轮廓。穿过这座大厦,再走过一条街,隔着一个体育场,远处就是海成中学。此刻学校里应该静悄悄的,老师下了班,学生放了学,只有零星几个住宿生还在操场上走动。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中爬起来,从橱柜最顶端抱出一个盒子。钟意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塞满了零碎的物件,盒子最底下有一个硬卡纸做成的信封,她将信封抽了出来。
放好盒子,钟意走到水吧台旁,指尖拂过一排茶叶罐,看了眼手表,她的手指伸向置物架上层,挑出来了一瓶莫斯卡托。
透明的液体冲入酒杯,在黑暗笼罩下,举杯对着阑珊灯火转一圈,依稀能看到浅金色在杯中流转,漏出柔和的光线来。
身下的高脚椅已经足够长,钟意坐在上面,足间还是能点在地上。她晃晃悠悠地左右扭身转着椅子,拉开信封。
硬卡纸做的信封本身就没有被封死,开口处粘着干涸的胶,上面还有些手动撕开时扯出来的不均匀毛刺。摸在上面,微微有些剌手。也可能是钟意的心理作用,这枚信封在盒子里躺了许久,纸页早已压平,怎么会有起伏呢。
里面是一封手写信,洋洋洒洒写了三页,若有外人在,借着窗外反射而来的光,勉强能看到那上面的字是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写得规规整整,显得无比乖巧。
钟意抚摸过这封信,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使没有光线,她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这是一封没能送出去的情书,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
钟意比宁澜小一些,也低一级。开学后没在班里见到那个漂亮的女孩,她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是隔壁楼的学姐,报道当天被老师喊来救场,充当新生的登记员。
宁澜在学校里算是个有名的人,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钟意啪啪啪地甩开手中那几页宣传册,上面介绍了海成中学的办学成果。册子右下角印了几张合照,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身着校服的学生手握着手,面对镜头微笑,那学生手中还碰着一张奖状。合照配文“百嘉奖学金”几个大字,下面还附着有介绍。
钟意靠着墙,把身子往窗帘后面缩,不理会周围同学的打闹声,对着册子看了又看。听人说合照上的中年男人,是宁澜的父亲,叫宁凭山,百嘉的老板,从前也是海成中学的老师。宁家从几十年前起,就开始资助海成中学,设立了百嘉奖学金,用于嘉奖优秀学子,这一传统延续至今,从未断过。
奖学金赞助人的女儿,再加上前同事之子的身份,让宁澜一到这所中学,就受到不少老师的照顾。一来二去,在学生间也变得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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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打了个哈欠,掏出中性笔,用嘴咬开笔帽,默默在合照旁边写下宁澜的班级。这两父女长的不太像,钟意想,除了那一双眼睛,都是大大的,宁澜的眼睛更亮些。这双眼睛让钟意记了两年,她看人的时候,即使没在笑,也像含着笑。
开学一周后,钟意随手将宣传册塞进桌肚,单枪匹马直闯高二年级教室,睁着一双无辜而好学的眼睛,要到了心心念念的学姐的联系方式。后来,她跑的越来越频繁,宁澜也从最开始见到她的讶异,转变为渐渐习惯她的存在。
钟意是个爱闹腾的人,当时没少拉着宁澜东跑西跑,从东边跑到西边,宁澜也由着她闹。当时的她,好像不知道分离二字怎么写。
放了多年的信纸,已经有些风化变硬,指尖抚摸在上面,纸张都在微微抖动。这封信是钟意没能送出去的。
初夏时分,钟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宁澜。不是不能见,而是不敢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了味。她从前胆子很大,那是她为数不多切实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的时候。
三页纸的信,钟意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被拒绝。决定好的事情没什么可变的,不喜欢你的人写再好也没用,钟意这样劝自己,于是低头又改了一遍。真是不争气,钟意悄悄拧自己一把,还是打磨了半个暑假,才写好那封信。
升入高三的那年暑假开学早,钟意空出来放假的半个下午,约宁澜出来相见,宁澜没回消息。她在约定地点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到人影。
或许是没看到消息呢,钟意想了想,花一个半小时,乘车去了城郊别墅区。别墅区很大很绕,一路问路问了半天,钟意在保安带领下,见到了那个在宣传册上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她出国留学了。”男人开口。
那天,钟意又花一个半小时,搭车回到市区,天已经黑了大半,信封被小心翼翼收好放在抽屉深处。原来是时差,钟意想,宁澜现在一定还没醒吧。钟意打算想个新办法表白,比如剪一段视频,等宁澜回了消息,狠狠感动她一翻。
她美滋滋地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那条消息。久到那封信件被拆开,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锁进盒子里,放在橱柜深处。久到钟意几乎忘了这封信。
身边没人知道宁澜去哪里了,钟意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她的确切下落。她也曾为此担心不已,多次抽空拜访宁家,只得到宁家佣人对于她人身安全的确切答复,除此之外,他们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
白葡萄酒入喉,甜腻的味道在钟意口腔中流淌,静静流入喉管。她抚摸了一遍又一遍信件,如同品尝旧日里的欢乐一样。
钟意抬起头,信纸上,字还是那样的字,信纸外,人还是当年的人。宁澜白日里的笑颜回荡在钟意脑海中,她真的回来了,钟意不可置信地再次确信,随后勾起一抹笑容。
直至今天,钟意才对与宁澜相逢这事有了实感,虽然不知道她过去经历了什么,为何落魄至此,但好在时间还长,她们有漫长的时光去重新认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