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上的月亮猝不及防地坠落到眼前。
让人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情绪。
萧迟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白帷,嘴唇翕动几下,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
直到眼神碰撞到一起,才算是提醒,这不是个梦。
白帷像是没有完全清醒,跟萧迟对视片刻又移开目光。
他习惯性地将滑落到肩头的长发拨开,手指穿过发丝的一瞬间。
“嗯?”
他抬起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点了点。
“……”
又抚过自己的膝盖。
“……”
无论摸到哪里,手指都像道光影,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桃花眼慢慢瞪得浑圆……
身旁的小猫也坐了起来,偏头看他一会儿,毛都不舔了,围着白帷开始绕圈。
一个十分操蛋的术语闯进他的脑海。
神魂出窍!
这是——
神魂出窍?
白帷的脑袋“轰”的一下,闷堵的感觉一直沉到心里。
他完全不想接受这个一点都不现实的现实。
扶了扶脑袋,手掌一下穿透过去。
“……”
“你……”萧迟看他忙活一阵,忍不住开口。
“你先等等。”白帷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伸手探向小猫。
小猫停住脚步,在他手指上舔了舔,偏头想想,又穿透过去继续绕圈。
果然,和猫之间的感应丝丝缕缕却断断续续。
该死的能量晶——
指望你炸魔灵呢,怎么把自己的神魂给炸出来了?
魔灵!
白帷终于正眼看向萧迟。
“迦南呢?”
萧迟:“解决了。”
“威廉和柳姨?”
“柳姨的记忆清除了,放两个月假,黑猫轻伤,送去了宠物医院。”
白帷点点头,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沾着猫毛的沙发,黑色面板的饮水机,还有白桃薄荷味的萧迟。
莫名其妙有点安心。
又往大门口看了眼,三楼的房间也不像小猫时候看起来那么大。
目光再次落到萧迟脸上。
屋里的空气渐渐凝结。
茫然和惊愕落定,迟来的尴尬和别扭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咳咳。”白帷轻咳两声。
萧迟垂下眸子,走到床边,伸手……
“干什么?”白帷飞快让开。
蒙头转圈的小猫被萧迟捞到怀里,手臂特地避开了白帷的光影。
“不干什么?”他说。
这样正式的,不,一点都不正式的——
神君与妖王的会面完全没有仪式感可言。
两人除了懵圈还是懵圈。
脑袋里像是装了浆糊,萧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白帷再见。
上次定乾台上大打出手,他还是换了好几套衣裳才出的门。
凝结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萧迟把房门和窗户都打开,屈起手指在在小猫背上抓了抓。
半空中飘起几根猫毛。
小猫喉咙里咕噜一声,脊背顺着他的指尖微微弓起,尾巴尖惬意地卷了个弯。
白帷舒服得眯了眯眼。
等等……
他转眸盯着萧迟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头顶一直抚到尾巴根。
抬起来,重来一次……
又一次……
白帷从头顶到背脊到感觉到一股摩擦的暖意。
轻轻的,抚慰似的,很舒服。
……
等……再等等!
这——
是共感?
……
神他妈的狗血剧情?
白帷一摆头瞪向萧迟:“住手。”
萧迟被这突然一声惊得愣住,手掌停在半空,笼在小猫头顶。
“放开他。”
白帷站起来,表情严肃,语气里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萧迟皱起眉头。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仍然把猫抱在怀里,没有撒手。
他看着白帷。
面前这位天神给他的感觉太过复杂。
有恩、有怨、有怒、有私心。
千丝万缕地搅在一起,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们明里是宿敌、是上下、是不同世界里的黑与白。
可暗地里,白帷永远都是那束不可攀折的纯白茉莉。
这些时日的相处,虽然不是有意,但萧迟已经和怀里的神君猫生出些别样的亲昵。
他甚至幻想,要是白帷永远都是一只猫,他就可以永远把他抱在怀里。
而现在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会走会跑会命令人的白帷神君——
哪怕是道虚影,也让人生出些带着尴尬,甚至是心虚的不自在。
特别是这样毫无感情的声音。
萧迟的目光从白帷的脸庞滑过。
微微挑起的眼角还是那样——
似乎随时都要跟任何人暧昧不清。
不知怎么,心底的不自在渐渐凝出股怨气。
面前这个看起来玉骨冰姿,实际却朝三暮四的神君,真不如一只喵喵叫的小猫。
萧迟看着那张脸——
招摇的脸。
他怎么能让摩海那个畜牲玷污自己?
火气从眼睛里透出来,像是要把白帷逼退到白猫的身体里。
白帷被这样莫名其妙的,嫌弃又厌恶的眼神盯得一愣。
又朝萧迟怀里的小猫看了眼。
一种硬闯别人温馨小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病吧?
本神君还没跟你算叱元珠的账呢,你还硬气起来了。
他走到小猫身边,随手一捞。
捞了个空——
“……”
自己的身体还由不得自己了?
深吸口气,再次伸手,手指透过小猫的后颈,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小猫怯生生地看看白帷。
“喵呜”一声,躲进萧迟的怀里。
萧迟愣住一瞬,怒火“腾”地一下烧到头顶。
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小猫——
白帷也不行。
萧迟站了起来,像白帷逼近一步,示威似的把小猫举到嘴边,在脸颊上亲了个带响的。
然后居高临下地一抬下巴。
“……”
白帷的脸颊瞬间通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条件反射地捂着脸,气得眼角也泛红。
这反应……
萧迟朝小猫看了眼,又看看白帷。
试探性地在小猫爪子上轻轻一捏,粉嫩嫩的肉垫绽开朵粉色梅花。
白帷眼神一凝,攥紧拳头。
“……”
萧迟在白帷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瞬的僵硬,他用目光在白帷和小猫之间扫过一轮。
猫被举了起来,萧迟埋头在颈毛里蹭了蹭。
“喵呜”一声,小猫用前爪抱住萧迟的脑袋,下巴回蹭两下。
“……放开他。”
脖子痒,不能挠。
白帷的虚影站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
这该死的共感,他没办法关掉。
看着白帷又窘又气的模样,萧迟还有什么不明白?
心里的怨气一扫而空,从头到脚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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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四十度的天气灌了一大口冰镇快乐水的爽快。
他把小猫搂紧了些,简单吐出两个字:“不放。”
继变成猫后,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将神君威严撞得稀碎。
白帷现在只想把这个得瑟的妖王捏成一团泥巴,扔进臭水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又不讲道理的妖?
抱着别人的身体不撒手,还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白帷气得眼尾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垂下泪来。
他定了定神。
管不了这个混蛋,还管不了自己?
他看着小猫,在心里默念:“白帷,从这个坏蛋怀里下来,下来。”
“下来,下来,下来……”
小猫窝在萧迟怀里舔爪子。
“白帷,你是神君,就算身体变成猫也要有骨气,下来。”
小猫用舔湿的爪子挠了挠耳朵。
无力感雪上加霜,一种想死的心情笼罩在白帷头顶。
高高在上的神君终于尝试到一种叫作悲伤的情绪。
他一屁股坐到床沿,背对着萧迟。
怀里的小猫安静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透出点难过,眼巴巴地看着床边的影子。
影子垂着头,似乎连银发也黯淡了。
萧迟喉间一紧。
他在小猫头顶轻拍两下,走到白帷面前,伸手往前一递。
想了想,又把猫轻轻放到一边。
“那个……”萧迟说。
“你的消息,是天界放出来的,小心点。”
白帷神君来到凡界的事,虽然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但规矩就是规矩。
无论天界怎么议论,消息都不该传到妖族,更不该让入了魔的迦南也知道。
但是,在天界待得足够久就该知道。
有些光风霁月的神神仙仙,暗地里并不比妖妖怪怪强多少。
白帷闷闷地应了声:“嗯。”
过了会儿,又问了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抢叱元珠?”
“……”萧迟一愣,眼神躲闪到小猫身上。,“不为什么。”
白帷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蒙着层水雾,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萧迟没有看他,走到酒柜前,拿出瓶白兰地。
“天道收了凡界一半灵气,逼迫妖族给人族让道,我不服,”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白帷却听出点应付的意思。
“天道早在半年前就收了灵气,你早做什么去了?非在我受封这天来抢,还有,受封后我就要去妖族,到时候再抢不是更容易?”
萧迟将半杯白兰地一口倒进嘴里:
“我喜欢在哪抢就在哪抢,教训你们天族还要挑日子?”
“……”白帷转过身来,“你有病啊?”
萧迟看着他:“怎么?破坏了你跟摩海订亲,心里怨恨?”
白帷的表情定住一瞬:“什么?”
“定乾台那天白帷神君三喜临门,一是受封镇世称号,二是掌管叱元珠,三是跟摩海订亲,春风得意的日子,偏偏被我触了霉头,恨死我了吧?”
白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谁说我要跟摩海订亲了?”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跟摩海那点屁事都传到妖族去了,等回到天界,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那几个嘴欠的蠢货。
这回轮到萧迟僵住:“你不是要跟摩海订亲?”
“订个飞天娃娃的亲。”
白帷顿了顿又说:
“关你屁事。”
说话间,墙上的水晶挂钟往前走了一步。
23:59
白帷转眸瞟到,心中一惊。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