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按亮手机屏幕。
08:30
他将面前的碗盘推开。
蔡林森明天就要到华源公司报道,今天确实有必要去矿场看一看。
如果顺利,三天内就可以拿出最新版的开采计划。
只是……
萧迟朝三楼卧室看了眼。
凌晨十二点以前,一定得赶回来。
他给秦助理打了电话,叫华源那边立刻派人前往逍遥山矿场,下午两点,准时在矿区大门口碰面。
为了节约时间,萧迟没有等秦助理来接,等蔡林森换好衣服,去车库开了辆路虎揽胜。
赶往逍遥山所在的岩岭市石山镇。
高速上跑得还算顺利,天气阴沉却没有下雨。
蔡林森坐在副驾,在手机上摆弄一阵,炸裂般的重金属摇滚乐就轰了出来。
密集的鼓点和嘶吼的吉他“轰轰轰”地砸在车厢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萧迟皱着眉头,提高声音吼了句:
“要么关了那玩意儿,要么下去跟着跑。”
蔡林森朝他看了眼,嘴唇默默开合两下,关掉手机,又从袋子里拿出柳姨准备的零食。
“我的车里不许吃东西。”
“……”
蔡林森把肉松蛋卷塞回去,挑起的嘴角显出几分不屑:“像你这样活着有什么乐趣?”
“我的乐趣就是让你这样的人没有乐趣。”
萧迟一打方向盘,车头就拐进了右手边的服务区。
中午饭在服务区解决,蔡林森吃饱肚子还想在土特产超市逛逛,被萧迟瞪着钻回了车里。
下午两点,准时在矿区大门口看到了华源的方总带着两个人,以及工程部的项东旭和秦助理。
简短寒暄几句,一行七人就分别坐上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进入了矿场。
车子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爬。
路两旁都是裸露的岩壁,和被炸药和挖掘机破开的痕迹。
越往里开,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就只剩些矮灌木和枯黄的野草。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叠在一起,把整个矿区罩得严严实实。
越野车拐过一个急弯,就看到整片矿场铺展在眼前。
秦助理坐在前排,回头对萧迟说:“萧总,前面就是一号矿坑。”
萧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今天只是带蔡主管来熟悉环境,一会儿不用下矿,看过两个主矿坑就让蔡主管换到方总的车上,下山的路上把计划方向草拟出来,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好的,萧总。”秦助理一边点头,一边拉开车门。
逍遥山的两个主矿坑都是停工状态。
之前当地政府试着开采,却因黑晶髓硬度高,埋得深,还有放射性的原因被迫停工。
经过多次谈判才转到了萧迟手里。
这两个矿坑已经打到了地下近千米,钻头都废了好几批,却连矿脉的影子都没摸到。
要是再找不到矿脉的准确位置,项目就只能无限期停工下去。
刚下车,一阵带着焦糊味和硫磺味的风便迎面扑来。
混着泥土里发霉的潮气,难闻得秦助理他们捂住口鼻。
可当凉风撩过额发,萧迟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息。
那是被泥土和岩层掩盖着的灵石群。
好像在歌咏着,吟唱着,从地底深处蜿蜒而上,穿透到他的耳畔。
在哪里?
萧迟朝四周看去。
这和叱元珠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像是归属,是命脉,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蔡林森。
蔡林森似乎也感应到了,闭眼走到一片空地上,打开双手。
衣服被山风鼓动起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没过多长时间,他捡起一根树枝,以自己为中点划下一个圆圈。
蔡林森睁开眼,把树枝扔到一边,看着萧迟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找到了?”萧迟问。
蔡林森耸耸肩:“大概吧。”
方总快步走进树枝划出的圆圈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蔡林森:
“这……这就找到了?”
秦助理和华源公司的工作人员立马取出勘测记录仪,对着蔡林森划出的地方“咔咔”一顿拍。
整个矿场只有风声和设备运作的声音。
第二个矿坑同样顺利。
蔡林森跟玩一样,这里、那里一通指,就将矿脉所在的位置标记出来。
华源公司的几个人简直要对他五体投地。
围着蔡林森大段大段地说着念咒般的专业术语。
萧迟看了眼时间。
16:45
从二号矿坑下山需要五十分钟,再加上路上的时间……
就算一分不停,到家也是22:35。
“走了。”萧迟走到秦助理身边说了句。
秦助理立刻会意:
“方总,山里黑得早,看这天气像要下雨,我们还是早点下山,蔡主管坐你们的车,想知道什么车上问。”
“好好好,”方总连连答应,揽着蔡林森的肩膀上了二号车。
这边的山路崎岖难行,工程部的项东旭巅得想吐,几次想要下车缓缓。
一看萧迟的冰块脸,又忍了回去。
好不容易来到山脚下,项东旭已经灌了两瓶冰水,还是没有看到二号车下来。
秦助理一脸焦急地拿着对讲机:“方总,你们的车呢?下来了吗?”
对讲机里“哗哗哗”地响了好几声,半晌才听到同样焦急的声音。
“秦……蔡主管不,见了。”
秦助理:“什么?”
对讲机被萧迟一把夺了过去:“问司机,你们离山下还有多长时间的路程。”
“大,概,二十分钟……蔡主管说,说他要方便,在一片,树林。”
萧迟记得,距离山脚不远的地方确实有一片小树林,但是看起来并不茂密,如果只是在树林边缘逗留,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来不及再去换车,跳上路虎就往小树林疾驰过去。
二号车停在树林边,车里的人已经全部下来,司机进了林子里面找。
方总和他的手下不敢进去,在路边急得跺脚。
一看到萧迟就迎过去:
“萧总,蔡主管非要进林子方便,我们都劝他忍忍,马上就下山了,可他不听啊,山里有野兽,这可怎么办好?”
说话间,几滴雨水从头顶的枝叶间落了下来。
萧迟往手腕上看了眼。
18:10
抬眼见到司机一个人从树林里出来,看着萧迟摇了摇头。
除了报警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天黑了下来,雨点也越来越密。
萧迟把对讲机扔给司机:“带他们下山,我来找。”
“那怎么行?”
“萧总,还是报警吧,山里危险。”
“要不,要不我一起找找?”
“……”
“都下去。”萧迟大吼一声。
二号越野车在灰蓝色的夜幕下摇摇晃晃地驶远。
四周只剩下风声,雨滴和一些窸窸窣窣的不知名的声响。
萧迟边走向树林,边从后腰摸出赤牙,在掌心轻轻一抹。
耀眼的红芒便从沾血的刀刃贯穿至整柄刀身。
一直蔓延到整片树林。
萧迟站在原地,声音像是淬着毒又像是覆着冰。
低沉地吐出五个字——
“把他找出来。”
刹那间,赤牙化身为一抹红光,游龙般在林间穿梭而去。
林子中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赤牙在树干间几个折返,忽然扎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林中沉寂了几瞬,随即传出树枝折断的脆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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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哼。
再过一会儿,蔡林森便被五花大绑地拖了出来。
萧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直接把人扔进了副驾。
车子在高速跑了三个多小时蔡林森才醒。
一醒就鬼哭狼嚎地大叫:“妖怪,妖怪,树林里有妖怪。”
见萧迟不理,又发狂似的拽他胳膊:“真的有妖怪。”
萧迟反手一挥将他甩向门边,又拿起赤牙抵住蔡林森的喉咙。
“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猫。”
赤牙刀身冰凉,像是毒蛇贴着皮肤,吓得蔡林森一个激灵。
22:30
大雨瓢泼似的下。
高速上昏黑一片,偶尔看到几点橙红色的尾灯,不过一瞬就擦了过去。
蔡林森靠在门边,朝中控屏上的时间看了眼:
“是你把我带出树林的?”
大雨中能见度不足十米,萧迟踩着油门疾驰。
“你叫我去逍遥山,又故意钻进树林,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蔡林森坐直了些,“嘿,你慢点。”
缓了会儿又道:“去逍遥山不是工作嘛,至于树林,我尿急,谁知道林子那么深,一尿完就迷了路。”
这种滚刀肉一样的货色实在不用跟他多说什么,萧迟把注意力放回挡风玻璃上。
一个小时后,路虎终于冲下高速。
萧迟没有走市区,从环线直接绕向落云湖。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无数朵水花连起来,让外面的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
车灯在暴雨中劈开两道光柱,势不可挡地在湖边的车道上狂奔。
轮胎碾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翅膀一样的水幕,拍打着路旁的灌木丛。
整辆车怒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萧迟朝中控屏上看了眼。
23:56
油门已经到底,萧迟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将方向盘握得死紧。
落云湖在这样一个末日般的夜晚,就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等着谁一不小心,自动闯进他的肚子里。
23:57
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别墅门前的地灯,在磅礴大雨中发出幽暗的昏光。
整栋别墅静默着,原本庞大的身躯被粗长的雨线遮挡得若隐若现,像是背负着什么重担,不敢露出身形。
只有三楼那间卧室……
落地窗里灯火通明,仿佛惊涛骇浪里的一座灯塔,给混沌天地间带来唯一的光明。
冷白的光线变得温暖。
稳稳地、固执地穿透暴雨,拼尽所有力气静候着归家的人。
萧迟死死踩住油门,朝着这亮光狂飙过去。
23:58
蔡林森不敢乱动,紧紧抓住头顶的拉手,一个急转,身体被甩向车门,肩膀重重撞在车窗上。
“慢、慢、慢,慢点……”
他吞了口唾沫,把胃里翻涌的恶心死死压住,后背紧贴椅背,脸色吓得惨白。
23:59
别墅铁门“轰”地打开。
刹车在倾盆大雨中发出尖锐的一声。
萧迟从驾驶室跳下来。
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59”这个数字似乎已经停留了很久。
仿佛下一秒,一切都要归零。
“叮”地一声……
00:00
几乎就在同时,一团白影飞扑过来。
像有预感一样,萧迟伸手稳稳接住,将白帷紧紧搂在胸前。
白帷的身体剧烈起伏着,任由萧迟的呼吸打在颈侧。
猩红血色来不及蔓延到眼底,立刻被深邃的幽黑覆盖。
雨下个不停,萧迟一手抱着白帷,一手撑住泥泞的地面,浑身颤抖着,半跪下来。
像是虔诚的信徒,膜拜着怀中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