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便利超市里冷气十足,走进去,姜厌心中的烦闷瞬间降至最低。
推着小推车,径直走到摆放橙子的货架前,她挑了一个最大看起来最甜的橙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甜橙的果香沁入心脾。
奔波了一天,那通电话更是让她身心俱疲。
自从换工作后已经两年没和家里联系,虽然有时孤独却过地十分平静,是无论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安宁感!
可那女人的一通电话就打破了属于她的幸福,张口就要十五万!从小到大,她给过多少钱......她已经对这个家仁至义尽了。
除了拉黑号码,划清界限,她别无选择!
曾几何时。
“厌子,你是个女孩子,上学没有用,不如在家辅导你弟弟!”
“小厌,你身为姐姐难道不应该把奖学金拿出来,给妹妹交学费?咱们家还有谁能像你这么赚钱!”
“厌子,你毕业攒那么多钱,拿来给你弟买房正好!二娃大了将来要娶媳妇,没新房人家谁跟他?你也不想你弟没有媳妇吧!”
她的父母就像是地狱长出的恶鬼,从小到大喝她的血拆她的骨,为了给弟弟妹妹铺路,没少从她身上索取价值,直到把她毕业辛苦攒的买房钱偷走,好给他们儿子置办房产,娶妻生子!
那几年,她是怎么窝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啃馒头吃泡面,忍着胃疼熬夜改方案一路打拼至此的,她自己最清楚!
世人眼中温馨幸福的‘家’在她这里,就是个吞噬人的火坑,她从这里出生,又浴火重生,绝不是做听话乖巧的女儿,陪全家当嗜血机器!
任何人,都别想从她身上讨到一分利!
指尖微微颤抖,姜厌终于从过往的挣扎中回过神,说不清是超市冷还是心更冷,她抬起头,整个环境内明亮的灯光、整洁的氛围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扫了眼面前安静躺着的橙子个个圆润饱满,姜厌忽然感觉到内心久违的平静。
吃橙子,榨橙汁,是她惨淡人生里唯一能获得快乐的慰藉。
十分钟后,推着满满一推车的橙子刚准备离开,姜厌却被身后的矮个子大妈叫住。
“哎呀,小姑娘,我说你年纪轻轻蛮奇怪的哇,买这么多橙子回家吃的完吗?”
她回看了一眼,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转过身又打算往前走。
大妈见状急了,伸手猛地拽住购物车筐。两人拉扯间,姜厌面前的购物车整车翻倒,橙子咕噜噜滚落一地,四散逃脱。
“你!”脸上多了几分愠色,可再一瞅大妈那张近乎嚣张的脸,姜厌很快蹲在地上捡起了橙子,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她穿着条白色棉质短裤,浅色背心外套了件针织衫,披肩长发看起来多分温柔,正面无表情的四处找滚落的橙子。
大妈见状非但不帮忙,且不依不饶,张口就是一番教育:“大晚上出门不要穿这么清爽的呀,穿这么少给谁看呀真是!”
此时,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却停在她面前,笔直挺括的西装裤勾勒出匀称挺拔的身形,眼前的男人气质冷冽,精英感十足,一副银色镜框平添了几分上位者的禁欲。
“需要帮忙吗?”声音清冽干净,带着少有的磁性硬朗。
毕清也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朝她伸出手。
姜厌抬起头后看清人,又迅速摇摇头,继续捡拾滚落在地上的橙子。
大妈见她一句话也不说,以为是不敢,顿时气焰更足,从她的行为到她的衣着打扮质品行疑了个遍。
“阿姨,”毕清也转过身,面容清冷严肃,徐徐道,“超市选购多少是顾客的合法权益,您在公共场合无端揣测、恶意评论,已经构成不当侵权。如果您继续纠缠,我可以依法留存录像追究责任。”
态度严肃认真,颇具威慑力。
大妈一听他的话肉眼可见的慌乱,憋着嘴扯住毕清也的袖子,“小伙子,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张口闭口法啊、权什么的,我听不懂的啦!”
“哦?听不懂?”毕清也浅勾唇角,熟练地从西装外套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了大妈,“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到事务所找我。我叫毕清也。”
大妈接过名片,看到恒忠律师事务所的金字招牌和他的头衔,气焰全无,满脸不快地悻悻离开。
姜厌正巧捡好掉落的橙子,缓缓站起身。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有人主动替自己解围。
“你好,我是恒忠的律师,毕清也。”毕清也见她收拾好,侧身朝她伸出手。
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姜厌点点头微笑颔首,抬手与他交握住那一刻,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
“你好,姜厌。”
/
“然后呢?”
“然后他怎么说?”
穿着件淡蓝色的宽松睡裙,两条长腿白皙笔直,姜厌正站在厨房的榨汁机前。
料理台上放着手机外放,手里不停的鼓捣着新买的榨汁机,说明书被搁置一旁,修理机器姜厌一向有自己的办法。毕竟,高中三年她的理科成绩堪称金字塔尖。
她声音恹恹,有丝不愉快,“还能怎么办,他想喝就自己去买了!”
“哈哈哈哈,”电话端传来放肆爽朗的笑声,姜厌的耳膜受到不小的震颤,可她的嘴角也轻轻扬起弧度。
温觉正在给她打电话抱怨,昨晚去相亲却相到金澜总裁傅琛,又听说姜厌挂了他的面子,一下爽到骨头里,简直比自己当面怼他一万次还要过瘾。
可转念一想,温觉又觉得失望起来,话锋一转,连语气都在为姜厌打抱不平,“你说他明明对你有好感,却又不追你,还光明正大的在外面相亲,他是何意味啊?”
何意味?
他何意味关我什么事?
调试好榨汁机,一时间轰隆隆的嗡鸣声响彻整间客厅,温觉说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催促道:“我正在忙,先不跟你说了啊!”便飞快挂了电话,也按灭了温觉那颗想听八卦的心。
黄色的橙子被刀片搅碎,汁液流进杯壁里,清冽香甜,看了眼旁边放着的橙皮,她默默地想,有些东西,被榨干价值之后便只剩下一地残渣。
傅琛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不去上班,等下金融港又要被堵的水泄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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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电梯间总是人满为患,大家都拼命踩点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涌进狭小的轿厢。
姜厌站在最里面,静默而立。她周围五公分像是有自动防护罩,将她与其他人隔开来。
整栋金澜大厦里,三十层往上专属集团总部,余下楼层由多家企业分别入驻。这里是挥金如纸的核心地段,能在此设立办公点的,全是国内百强企业,整栋楼中人流繁杂,业界精英往来不绝。
电梯门刚准备关上的前一刹,突然伸进来一只手臂,“麻烦等一下。”
姜厌抬头,却意外对上一张略感熟悉的脸。
毕清也进来后,轻推下镜框边缘,对她温和一笑。
姜厌也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等到周围其他人都走了,狭窄的电梯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毕清也没有回头,姜厌也想不出可以搭的话,心想,难不成再谢谢他?
现在突然讲出口,会不会太冒昧了?但如果不说,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电梯还在上升,姜厌思索着,电梯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
瞅了眼,二十九层。
就在毕清也准备走出电梯时,姜厌突然开口,“等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橙子,递给毕清也,“毕律师,昨晚谢谢你。”
毕清也脸上有一刹的失神,却很快被掩盖,收下橙子,眼里漫开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姜总监客气。”
“你认识我?”
“当然了。” 毕清也笑地温和无辜,与律师严肃谨慎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走出电梯时,他想了想转头道,“这栋楼里,想来没人不愿与您结交。”
姜厌客气的回以微笑,电梯刹那间闭合,只剩下她自己独自上升至三十三层。
虽然她在金澜的职位高到足以令这层楼的人有目共睹,可毕竟才二十七岁,一路攀岩至此,所有的感情经历都是空白。
........
上午在会议室,傅琛将小董与竞品公司起争执的事拿来当负面教材,勒令每个人注意公司形象,最终以小董书面检讨和向对方公司道歉为终,了解了这桩事。
姜厌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明明是竞品公司抢夺资源蓄意刁难,要为此道歉的人不该是小董,而且身为公司总裁就应该以公司员工的利益为重,姜厌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的处理结果。
可深知职场处事之道的她并没有当着傅琛的面反驳,而是准备私下里寻机会再和傅琛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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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没有多少食欲,姜厌打算到二十九楼碰碰运气。
压在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压地她几乎喘不过气,每当姜厌觉得日子要好起来时,这群人这些事就总会跳出来肆意撒欢,对着她辛苦赚来的人生撒欢!
她决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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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忠律师事务所是国内顶尖的三大律所之一,以最难缠的家庭官司为主,核心理念就是要为每一位当事人寻求最正当的公平和正义。
姜厌之所以到这来,也是做过相应的调查的,而且昨晚遇到的律师毕清也,就在这家律所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对他有股好感。
可能是律师正义的工作使然吧,姜厌觉得。
恒忠律师事务所很大,她走进来时正是午饭时间,大家聚在一间透明玻璃的办公室边吃边聊,有说有笑,氛围十分和谐。
看了下办公室上的门牌--‘接待室’,姜厌抬起手,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循声望过来,看到姜厌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外面,比了个‘嘘’的手势,顿时,屋内所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请问,毕清也毕律师在吗?”
那人放下手中盒饭,站起来冲她一笑,“你要找我们毕大律啊,他跟其他合伙人应酬去了,不在所里。”
姜厌微微一笑,退后半步正准备走出接待室,却难免觉得遗憾,就继续道:“麻烦您转告他,我有件事想咨询他,谢谢!”
“什么事咨询我们也是一样的呀!”
“就是,毕大律虽然有名气,可我们也不差啊!”
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的起哄还在继续,姜厌却早已转身往律师事务所门外走,没注意正巧与转角过来的人撞个正着。
一杯浓烫的咖啡险些泼在身上!
姜厌拧眉,正等着对面的人道歉,可明明差点酿祸的女人脸上却丝毫愧疚都没有,细眉一挑,犀利的瑞凤眼上下扫视,红唇张开,挑衅地对她道:“是你要找毕清也?”
“我自己的事,无可奉告。”姜厌轻撩眼皮,淡漠地看了一眼,心想这是家什么律师事务所,一大堆奇葩!看起来外界传闻,也不一定真实可靠。
加快脚步准备离开,身后却再次想起那个女生洪厚的声音,“我奉劝你,最好离毕清也远一点!”
/
姜厌下班回到家,才发现昨天买的橙子早上只榨了一半。
换好衣服后,伸手用发夹夹起长发,她专心致志地榨橙汁。等终于榨好后,又像往常一样,拆开新的分装盒将橙汁一杯一杯地倒进去。
姜厌喜欢喝橙汁,但冰箱已经放不下了,多余的新鲜橙汁她都密封好放在冰块箱里,投放在小区的公告栏下和其他人一起分享。这次也不例外。
好在她家在二楼,公告栏就在她家的阳台下面,每次看到有需要的人把它们打包带走,巨大的满足感便会油然而生。
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到阳台透口气时,却发现外面竟然飘起雨,丝丝濛濛的雨下的细细密密,不痛不痒地扎进姜厌心里。
这次会不会..没有人来拿?
正当她愁绪纷飞时,却突然看到有个白色的背影正蹲在下面,一动不动,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手势翻飞,看样子急的都快冒烟了。
姜厌觉得好笑,仔细看了看,这才瞧见公告栏下她摆放的橙汁旁竟然有只土黄色的猫,对着她随手放置的猫粮大快朵颐。
穿白色衬衣的男生蹲在猫前,背对着她,像是在教育一样,对着黄色小猫疯狂打手势。
而且姜厌发现,他的衬衫上有几只清晰的猫爪子。
噗!
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准备转身离开阳台,却没想到阳台下的人正好站起来,转头望向她。
一时间,四目相对,姜厌手足无措。
男生望向她的神情淡漠出神,似乎在瞧一副画作,可眼睛里却又带着不甘,湿漉漉的,看地人心发慌。
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见过,姜厌却一时想不起来。
“不、我....”她想了想,对方是残障人士,很可能听不见,于是紧急把送出嘴边的话变成了同样的手势,姜厌指指橙汁箱,又指指自己嘴巴,做出个喝的动作,对着楼下的男孩露出了八颗大牙。
不得不说,他长得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