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工和卫小枞想的不一样，仿佛一件事不顺，就件件事差口气。年前那种利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状态很难再找回来了。
工作不愿意被他利用。
再者，有些事一旦开了闸就难以再控制住。卫小枞现在一天研究八遍关郑光的朋友圈。不止如此，他还研究和关郑光所有共同好友的朋友圈，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些能让自己推测和联想的蛛丝马迹，又顺着别人的朋友圈爬到各种社交媒体。
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给谁点了个赞。卫小枞觉得自己失个恋简直失到猥琐。
两个多月了，卫小枞还是没搞懂自己，他发现对于关郑光的劈腿，和别人暧昧这样的事，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其实关郑光出国之前，他就做好了眼睛里揉沙子的准备。距离远，见不到摸不着，若是关郑光找人取取暖，卫小枞觉得也完全符合人性。他从不要求别人道德完美。卫小枞怀疑就算关郑光和别人上床的时候给自己开个直播，他也能一笑了之。男人嘛，肉/体关系算什么。
归根结底，他不相信关郑光对别人能做到对自己那个程度。
让卫小枞始终百爪挠心的，是关郑光的沉默，一句解释和说明都没有的逃避。两人的关系像是高速路上的急刹车，只是暂停，而非确切的结束。卫小枞受不了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模糊。
卫小枞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悄悄又打开了民宿群。以往卫小枞在工作时间除了被迫给关郑光点卯以外从来不回私人消息。
民宿的群里，小果发了几个搞笑视频，配上语音：“鹅鹅鹅鹅鹅鹅，我快笑死了，你们快看，不好笑算我输。”
Eileen：哈哈哈。
夏树里：哈哈哈。
万相本无：哈哈哈。
万相本无！顶着这么个破昵称跟人排队发“哈哈哈”！该死的俞杉！卫小枞的情绪已经从机场那天的羞愤欲死转换为了恼羞成怒。
卫小枞点开小果发的视频，有花式作死摔跤的，有给狗配音骂人的，还有老太太托马斯全旋斗舞的。卫小枞看得嫌弃，在群里挑衅回复：不好笑。
小果秒炸，在群里开始和卫小枞吵架。
果不其然：这不好笑还有什么好笑！
WXC：你是小学生笑点吗，这哪里好笑了？
果不其然：哦，我的笑点倒是没有你的哭点低。
WXC：常秋果，我劝你做个人。
果不其然：不许叫我全名！！
WXC：呵。
果不其然：算了，让着你，毕竟你才是公主。
WXC：什么？
果不其然：吃米饭要吃出空气感，一口绿豆糕快噎死，一米就恐高，家庭喜剧能看哭...睡不着出去跑步，是不是因为床垫下的豌豆硌到你了啊，豌！豆！公！主！
WXC：！！
卫小枞气得发了一排“杀杀杀”。
小果嚣张地把群名改成了“公主和四个骑士”。
Eileen：表情包喷笑。
夏树里：表情包吃瓜。
万相本无：表情包吃瓜。
果不其然：说我的不好笑，有本事你发一个好笑的！
WXC：发就发！
Eileen：表情包吃瓜。
夏树里：表情包吃瓜。
万相本无：表情包吃瓜。
卫小枞搜遍全网发了一个自己觉得最搞笑的视频。
WXC：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幽默。
WXC：笑破你们的肚皮！
过了一会群里没回复。
WXC：人呢？
WXC：笑晕古七了？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我看是你最搞笑。
WXC：？？
果不其然：心疼你的笑点，哥，不想伤害你的自尊心。
果不其然：表情包摸头。
Eileen：表情包怜爱。
夏树里：表情包吃瓜。
万相本无：蛮好笑的。
WXC：你们！
卫小枞反思了两秒是不是自己发的视频笑点太基了他们get不到。然后放弃解释又和小果斗了一会图。
民宿这几个人除了自称“不是很忙”的俞杉以外都很忙，因此群也并不活跃，经常是早上的消息晚上才有人回。同时在线的时候很少。卫小枞挺珍惜在群里的互动，尽管这些对话看似亲密实则并不触达对方的真实生活。
艾琳姐姐难得主动发了图片，大概是在办公室里，拍了高楼外的蓝天。
Eileen：黄市今天难得晴天，在办公室都不觉压抑了。
夏树里：表情包比赞。
夏树里：人类不适合长期待在室内，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才能心胸开阔。
Eileen：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万相本无：天地本宽、鄙者自隘。
果不其然：表情包鼓掌。
卫小枞跟了个鼓掌，心里默默吐槽，人家老夏岁数摆在那里，中老年发言就算了，你个万相本无也跟着老气横秋的。俞杉好像只比自己大一两岁。
天地本宽、鄙者自隘？呵，Bking。
卫小枞盯着这句话，自作多情觉得自己好像被无差别攻击了。我是不是也该多出去走走？这些年基本两点一线、三点一线......
多接触一些人就不至于总是这么胡思乱想了......
关郑光不就是这样做的么，每天过得那个热闹......其实人学坏一点也未尝不好......
怎么又关郑光了......
*
年后的工作节奏还没开始真正紧张，卫小枞少见地没在周六加班。他开车去了红市郊区的一个庄园，给一个真人剧本杀当临时npc。
庄园位置挺偏的，快出市了。但是很漂亮，有几栋城堡一样的建筑，分别用于住宿，会议，储酒，展览之类的，还有骑马、垂钓、采摘等项目，占地不小。卫小枞看了看宣传册子，居然还有疗养业务。
卫小枞到了没多久，就见阿仁的大巴带着一车咋咋呼呼的大学生赶来了。
阿仁是和卫小枞同期进毕升实习的旧同事，身量中等，top3学霸，长得像个书呆子，但是本性活泼且跳脱，非常受不了约束和压抑。两人刚开始打杂的时候总一起在公司外面的生煎店里吐槽领导，没过多久阿仁就跑路了，这些年又是跳槽又是创业没少折腾。
阿仁还是老样子，戴着黑框眼镜，一身运动装，大步过来和卫小枞招呼：“又帅了啊！”给卫小枞发了名片，介绍另一辆车里的工作室人员。
派对、团建、沙龙、婚礼......卫小枞看着阿仁的名片震惊到：“你这业务类型够丰富啊。”
“嗨，刚起步。婚礼还没办过，只办过一个订婚仪式，先写上。”阿仁大大咧咧承认，“你什么时候结婚可以找我。”
卫小枞哈哈笑了两声。
“这是枞哥，毕升的战略分析专家，行业大神。今天临时来给我们帮个忙。”阿仁一顿夸张的介绍，替卫小枞吹了个牛。其实大厂随便拉出来一个部门，人人都叫xx专家。阿仁工作室的小年轻们不明所以，满眼崇拜。
卫小枞赶紧往回拽：“只是普通打工人。”
人到齐了后是讲流程，分派角色和服装，这个故事是中世纪主题，加上NPC有一百多人，游戏范围包括酒庄那栋城堡和户外的人工湖区域。阿仁负责总揽城堡部分的大局，卫小枞的任务是主持户外活动，这个负责人急性阑尾炎来不了，阿仁急的在朋友圈里找人救场，被“鄙者自隘”想出去走走的卫小枞看到。
被解散去卫生间的大学生们嘻嘻哈哈陆续回来领服装，中间还夹杂着几个金色脑袋的小老外。阿仁介绍，这次活动是为几个高校的社团一起做联谊，白天分组竞赛和真人剧本杀，晚上留宿庄园。
留宿庄园？卫小枞挑了挑眉。啧，年轻人。
卫小枞披了个黑色斗篷开始干活。
户外是几个团队竞争的游戏，根据游戏输赢决定进入古堡寻找线索的顺序。从猜数字、飞镖、跳绳、到五人四足等一共六个游戏环节，必须每一个环节中的团队中所有人都通过才算最终完成，中途有人失败，就得所有人返回第一轮从新开始。
卫小枞把众人拦在草坪前，拿着喇叭讲解游戏规则。后面的每个场地有专人负责监督和统计输赢。
一群大学生闹闹哄哄，但是都保持着学生服从管理的特性，很快理解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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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力大学生们把整片草坪渲染得像是音乐节现场，又像学校的运动会。有人一举过关，所有人欢呼，有人频繁脱靶，所有人在一旁齐声嘘。卫小枞感觉自己学生时代也没这么有活力过。
不知道是老外没跳过绳还是怎么的，一个金发男孩被跳绳卡得死死的，每次游戏都断在他这里，然后所有人返回去从头开始。卫小枞看得好笑，走到近前去围观，突然周围几个给小老外加油的人就开始发出怪叫，卫小枞莫名其妙。
跳绳的金发男孩瘦高，但是跳的笨手笨脚，他回头看到卫小枞过来，脸色闪过一抹害羞，又被绳子绊到了，再次失败。
“呦——Alan被帅哥看羞涩了！”周围人的怪叫声又大了。
卫小枞意识到了点什么。他细看过去，金发男孩红着脸，把绳子扔在地上，看着卫小枞大胆打招呼：“嗨~”。然后从卫小枞身前经过，回到第一轮猜数字的场地。加油的人起着哄跟回第一轮，边走边有人回头扫描卫小枞。
卫小枞是个挺迟钝的人，他是谈了两段感情后才开始能接收到人和人之间的电流信号。读书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知道哪两个人悄悄在一起了，卫小枞硬是察觉不出来。喜欢卫小枞的人不少，但是只要没有明确告白，他也根本意识不到。
这个叫Alan的漂亮男孩在给自己放电。卫小枞视线跟过去，Alan迅速完成了第一轮猜数游戏，和跳绳时的笨拙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半长微卷，是老外那种细软发质，卷却不显凌乱。眼睛是浅色的，笑起来很温柔，是少年的清纯感，像个小王子。Alan的话中英文夹杂，不像是后学的中文，反而像是从小在双语环境中生活。
又一次到了跳绳环节，卫小枞还站在原地。Alan拿起地上的绳子，站起绳子前，端端正正把两端拉到对称的长度，然后奋力一跳，小腿拼命后弯，恨不得脱离大气层，接着重重一落，绊住了绳子。
卫小枞扑哧一下笑出来。
旁边跳绳的记分员小姑娘也笑得前仰后合。
“喂！”
卫小枞抬头，Alan气呼呼站在原地瞪他，很可爱的样子。
卫小枞笑意不减，看着Alan提议：“你可以寻找外援帮你跳。”然后和旁边的记分员示意，Alan在这个环节卡了太久，别的组已经远远领先，不可能让整个组为了跳绳就干脆别玩后面的游戏了。
记分员点点头。
“那你可以帮我吗？”Alan的眼神带点挑衅，又像是撒娇。他的同学又开始鬼叫。
卫小枞从善如流，上前接过Alan的绳子。
*
卫小枞不敢相信自己跟着这小老外回房间了。
Alan拉着卫小枞的手在前面走，不时回头和卫小枞对视几秒。眉眼温顺，棕色的眼睛里是乖巧但赤果的勾引。
Alan的身形看起来高瘦，和卫小枞差不多，但是放在欧洲人里明显还带着少年的纤细。可能再过几年会变成满脸胡子的壮汉。
酒店的走廊很长，做成了拱形的天花板，内嵌的壁灯柔和的照下来。
卫小枞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在喊，卫小枞你在干什么！
他觉得这条走廊很长，但是突然，Alan停下了。
到了。
卫小枞面无表情看Alan掏出房卡，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清不楚的装逼犯，摆出一张不太情愿的表情，腿却跟着人走。事到临头还要装。
Alan回头的时候也不乏确认之意，但是自己是怎么给的反馈？没有回避的对视，给出一副我们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眼神。从所有人都进了城堡，就这个小老外单独跑出来找自己开始。
Alan在试探，卫小枞在半推半就。
滴滴——门开了。
Alan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下去，没有推开，又回头看着卫小枞。
“我到了哦。”Alan的声音轻的像是耳语，眼睛从卫小枞的眼睛掠到嘴唇。
卫小枞伸手，把门推开了。
酒店大厅里，俞杉坐在里侧的咖啡休闲区，桌上放着电脑。
几分钟前，他目睹卫小枞和一个金发小外国佬拉拉扯扯、郎情妾意地进了远处客房区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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