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倏忽而过,快到程霁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在运动会后,朋友几个在下午放学的时间给段烁匆忙地过了个十八岁生日。
高三上散学典礼后,几个朋友在购物广场的餐厅里给她过了个生日。
只有这两件事,程霁还清楚记得。记得她跟段烁隔着几人,遥遥相望,用普通朋友的身份,藏起多余的心思。
下学期刚开学,一模考试接踵而至,三天忙碌过后,在家里刚从考试的紧张状态缓过神来,又面对着试卷讲评、成绩放榜。
程霁认为自己考得也不算差,但还是平平,稳在平常的排名,没什么太多进步。
历史类第十,卡在光荣榜的最后一名。
余光往旁边物理类的瞥了眼,没有一眼就看见段烁的名字。而后又扭过头,认认真真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前三十,没有他的名字。
她忽而有些担心,可换位思考,段烁这么要强,应该不希望她发觉自己没考好的事实。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去找他。
下一个课间,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拿作业时,好巧不巧撞见孟源鹤和段烁,一坐一站,神色严肃地说些什么。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刚要走,却被孟源鹤注意到。他指了指桌上的作业,示意程霁过来拿。
段烁眼皮轻掀,只是一个听见她名字下意识的微动作,终究是没迎上她的目光,只默然往后退了一步,好让她来抱作业。
程霁也尽量不看他,好让他不过分难堪。
但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她早就听说理科班最近卷得厉害,大把人凌晨两三点才睡。说是拼天资,可到头大家都卯足了力气,用努力垫高自己的排位。
而段烁,因为身体原因,肯定不能那么拼命,努力相对少了而已。
她不知道段烁为什么要这么不开心,更不知道孟源鹤为什么要因为排名下降找段烁谈话。
失神的片刻,她怀中的作业歪了瞬。
“小心点。”段烁眼疾手快,帮着扶了扶上层的作业,然后克制地收回手。
“谢谢。”
程霁心里乱着,不知道要不要找时间安慰安慰段烁。
在迈出办公室门的那瞬,总是低着头的段烁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心情似乎好了些,在最近乱糟糟的事情中。
这周五,一模结束,临近高考,学校要开家长会。
高一高二早早地放了学,周五晚上,也只剩下高三的学生。
有的家长来得早,顺路带了些奶茶甜点,甚至是晚饭。
程霁没什么心思吃这些,这周作业不少,她想着在放学前能完成多少是多少。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她闷头写着,殊不知后门,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已经定了许久。
终是忍不住喊:“程霁。”
她回头,就对上段烁的目光。
“不去吃饭吗?”
以为是催促,程霁回了句:“我现在去。”
段烁笑着,抬手,示意她看向自己拎着的蛋糕和奶茶。
“你不是说……你爸妈忙,没那么快到吗?”程霁讶异问。
“送外卖也可以到。”段烁邀她出来,“先吃饱饭再学吧,不急这会儿。”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已经能看见许多孩子和父母在校园里散步。
“最近怎么样,觉得压力大吗?”段烁一边放慢步子配合她,一边问。
“还行。”说到这里,程霁忍不住扭头看他,委婉道,“你也别觉得压力太大。”
“是,”段烁难得没有嘴硬回避,“这个一模确实带来不小压力啊。”
“没事,我相信你也没有考得很差。”程霁轻声安慰。
段烁提着袋子的手紧了紧,笑着摇摇头:“我这次真不是夸张,是真考得不好。”
他的声音都有些紧了,带着些窘,又低下头,盯着台阶。
“没事的,找到原因就好了。”程霁下意识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肩,却又觉得不合适,默默地放下手。
“就……就是没找到。”段烁轻声道,“考试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起雾了一样,潮湿到生锈。状态也不好,像被按在水里,透不过气。我怀疑是压力太大,影响发挥,可后来又觉得不是,毕竟这几天日常做题也做得不好。”
程霁少见段烁如此无可奈何的模样,也少听闻他这么直接地倾倒近来学业的不如意。
心里泛着疼,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安慰,毕竟,她已经如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学业和状态了解甚少。
雨下起来,裹着未散尽的春寒,一片冰凉。
撑伞走进雨里,雨伞向她倾斜,他道:“没事,我说得有些多了。慢慢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程霁知道他的心理。
他是觉得,自己的负面情绪太多,给她压力了。
“没事,”程霁顿了顿脚步,话语诚恳,“毕竟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单纯说出来,也会好受些。”
“嗯。”段烁一点头,收了伞,两人站在廊道里,跟着人群往食堂走。
段烁走得稍快一点,他的背影,占据了程霁的大半视线。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程霁开口,嘈杂声中,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被他听见,“你有没有头疼?”
“有一点,但还好。”段烁放慢脚步,等她并肩。
你不要太担心未来的事情了。
会有好结果的。
程霁望着他那双黑眸,不知怎么,那些过分热血理想的话,没说出口。
兴许是她自己也不相信,要怎么去迎接,巨大转折后的好结果。
沉默的片刻,两人已经在食堂角落坐下。
程霁去窗口打了一份套餐,段烁则去买了一碗面。
面极致清淡,几片菜叶飘在热水上,只有一个卤蛋,勉强增添了些颜色。
“食堂不是不卖清汤面吗?”程霁问。
“我没让他加浇头,太油了。”段烁一边拆塑料包装,一边应着。
这要怎么吃啊?
“要不,你夹我的菜?”程霁迟疑着开口。
“我就是看了窗口的菜,才没去。”段烁无奈道,“没事,我随便对付两口,回家再吃点好的。”
他将奶茶和蛋糕递过去。
程霁看了眼他的饮料,是一杯美式,闻着就很苦。蛋糕是巧克力蛋糕,但莫名闻着很苦。
察觉到她的目光,段烁解释:“今天不太想吃甜的。”
程霁吃了一口蛋糕,心说自己的猜测还真没错。段烁果然又瘦了些。
就这么吃,能不瘦吗?
可他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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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什么食欲,吃饭这事也强求不来。
“你回去要多吃些。”程霁咬着吸管,神色严肃。
段烁眉梢微抬,听出她话中的关心,应了声好。
两人闷头正吃着,忽而一个声音从段烁背后响起:“段烁——”
两人身形一僵。
程霁忙低下了头。
是段仁和杜莹。
“爸,妈。”段烁起身,让出自己这侧的两个位置给他们坐,自己则坐到程霁的旁边。
“别忙。”段仁脸上挂着笑,“我跟你妈妈去那边吃。”
“叔叔好,阿姨好。”程霁起身,攥着衣角,拘谨地问好。
他们走后,程霁心神不宁地咬着吸管,问:“段烁,你父母会不会……”
“不会。”段烁答得肯定,“这种事情他们很赞成。”
“可……”
“他们自己就做过。”
“……”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段烁心情好了些,开始聊起些轻松的话题。聊起运动会,再聊起备受争议的一模试题。
暮色渐浓,程霁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瞥了眼段烁的面碗。
里面还盛着大半,感觉他没怎么吃。
“吃完了?那我们回教室吧。”段烁说着就要起身。
“你还没怎么吃呢。”
段烁摇摇头:“吃不下,算了。”
程霁就这么看着他拎着没吃完的蛋糕和一杯美式,从食堂出来。
心里的担忧怎么也抹不去。
他的笑容,他的话,好像都没法让她的注意力转移。
到两人分离后,程霁还在担忧。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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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回暖得很快,班里人穿上短袖,疑惑3月怎么如夏天一般。
但很快,天气转冷,所有人又齐齐穿上外套。
再接着是连绵的春雨,也没个止息。
这日数学课课前,段烁照例拿着一沓答题卡分发,课间班上还算安静,没有加剧他的头疼。
不过今天头疼得实在厉害,方才起身眼前发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天地有些旋转,他勉强站稳脚步,将答题卡发好。
“哎,段烁,有我的吗?”一旁刚写完一道物理大题的邓灼起身,站在他身侧翻找自己的答题卡,找到过后,道了声谢。
他抬眸,见段烁没动,唇瓣张合,问了句:“你看着好像不太舒服,要坐一会儿吗?”
段烁摇摇头,抿着苍白的唇瓣说了句没事,过后继续分发。
预备铃打响,他稍稍加快动作。
同学们拉桌椅坐下的声音让他的脑袋更疼了些。
孟源鹤进来,眼见段烁正在发答题卡了,也没催促,只拿着一张成绩表,大概说着这次周测的成绩。
段烁有些站不稳,勉强退到教室后排,扶墙站着。
孟源鹤注意到他的异常,话语戛然而止,关切地问了句:“段烁,你怎么了?”
段烁压根没听见他讲了什么,只感觉手上脱力,十几张答题卡掉落在地。
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不过一瞬间,他就觉身上的力气被抽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听见一声闷响,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段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