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闻言一愣,平时段烁哪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要一个拥抱吗?是揽住他肩膀这样抱吗?
心里一软,便是什么请求她都下意识答应。
瞥见他布满冷汗的额头,更是心疼,俯身要来抱他。
小心地,抬手绕过他的后背,按住他的肩头,凑过去。
他的肩宽,程霁抱他有些力不从心,笨拙地将椅子拉过来,离他更近,勉强这样抱住他。
他的后背温热,隔着薄衣相贴,程霁还是有略微的不自在。
心跳得很快。
羞赧大于尴尬,一时抱住,手仿佛黏在上面,不想抽手。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弥散,程霁有些心乱。
“段烁。”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声询问,“你是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温软,段烁一时恍惚。可拥抱的感觉太过真实,他一时也有些慌。
好像不是梦。
他怔愣,也没答程霁的话。
“段烁?”程霁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又唤他。
真的不是梦。
他将脑袋埋进臂弯,想当鹌鹑。
脸上发烧,他不知如何解释,如何摆脱眼下尴尬的局面。
呼吸发烫,他硬着头皮支起身子,侧目望向她。
可对上那双带着温柔和担忧的眼眸,段烁不知不觉陷进去,只服软:“我……有些头疼,才趴着睡一会儿。”
“现在好点了吗?”她可以又问。
“嗯。”
程霁不气恼,也不过分羞涩,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是他自作主张迷迷糊糊地要去拉她手腕,索要拥抱。
失去了坦然对视的底气,他双手捧脸,然后默然将那张卷子推过去。
趁程霁低头看的功夫,他深呼吸,让自己忘掉方才的事情。
可忘不掉啊!
“我知道了。”她语气温和,将卷子推回来,见段烁盯着窗外,脸颊红透,话语担心,“段烁,你发烧了吗?”
“没……没有。”他不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努力转移话题,“都这么晚了。”
定是五点过后了,他还以为自己没休息多久。
咬着唇瓣,解释的话语勉强从牙缝间挤出来:“我刚才……以为是做梦。”
“嗯?”
“才半梦半醒地去抓你手腕。”段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抓住什么东西,想……”
让你陪我。
最后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认命地低头,继续道歉:“我刚才有些逾矩,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落在程霁耳畔,心里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在意。
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觉得自己跟段烁确实生疏了,躲着老师,躲着同学,躲着自己的心意,装作不认识,装作不在意。
段烁要跟她道歉,可她一点都不想接受。
心里想着,难道在他疼得难受至极的时候,一个拥抱都不合适吗?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最后连朋友都不是?
这种想法让她的心一瞬很空,也顾不上回应段烁的道歉。
直到,一个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响起:“你在生气吗?”
扭头,对上他那双半垂的眼眸,忽而想起好多年前,操场争执过后。
走廊里,四下无人,段烁等在后门,一双眼睛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心里确实气恼,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瞒着他,“嗯。”
陡然的沉默让段烁如坐针毡,脑袋也不可控地开始发疼。
“因为……我的自作主张吗?”他问。
程霁对上他视线:“你觉得……我抱你,是逾矩吗?”
段烁只觉那股热意直冲天灵盖,脖颈脸颊都红透。他想是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呆滞地望着她。
半晌,他唇角微动:“你……觉得合适那就不逾矩。”
“我只是抱你一下。”
听出她话语中小小的气恼,大脑恢复运转。
直到这气恼并不全对他,段烁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于是,弯唇附和:“嗯,很合适。”
段烁的心思全跑到她身上,心头微痒,想得寸进尺。
拉锯半天,他还是趁着气氛,轻声问:“那再好好抱我一下,可以吗?”
程霁错愕抬眸。
段烁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我真的不舒服。而且,就当刚才说错话,赔罪?”
他相信自己的心思在程霁面前昭然若揭。
不过,程霁对他很包容,没戳穿他。
他坐着,程霁站着,两人相拥。
段烁只觉晕乎乎的,呼吸闷在她怀里,扬起笑。
……
回到家中,段烁只觉得头也不疼了,不过还是从家中的药箱里抓起一瓶止痛药塞进背包。
两人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段烁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回房,刚抬头还没开口,就听见段仁悠悠地问:“你今天挺高兴的吧。”
段烁:“……”
高兴也不告诉你。
“高兴什么,我吃了个饭就走了。”段烁实话实说,顺便补了一句,“今天又头疼,在咖啡店待了一下午。”
段仁也收了要调侃他的心思,关心道:“那怎么不让我去接你,图书馆离公司还近。”
段烁沉默片刻,莫名回忆起自己上次去公司的尴尬经历。
几个高管上前跟他套近乎,将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后才满意离去。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我不想陪公司的人练夸人的口才。”段烁表情无奈。
段仁被他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唤醒点做父亲的良知:“那你吃饭没有?”
“没吃,有留剩菜吗?”
“有,快去吃吧。”他帮着段烁热菜,等待的片刻,又忍不住多嘴,“不过啊,你跟她就聊学习吗?”
“还要聊什么?”
想被虎视眈眈的老师同学拖出去示众吗?
段仁本来要给他支招,但念及两人还是高中生,就没开口。
知道他说不出来,段烁扯着唇轻笑。
至于高不高兴。
当然还是高兴的。
今天得到了两个拥抱。
他现在都还置身云朵之上,飘飘忽忽的。
//
高三前的暑假很短,作业勉强写完,假期也结束。
她拖着箱子走进学校,感到压力山大。
进班,除了历史,其余科目的老师没有换过。
报道过后,开学考接踵而来。
考完,是两天假。
程霁还未从题目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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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烦恼焦虑中抽离,就听见远处邓灼和朋友的交谈声。
“我听说这次考试也要开大会表彰?”
“是啊。对了,这次段烁没来考,你有把握拿前十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段烁没来考试?
她脚步放慢,本就疲惫的大脑迟钝片刻。
为什么不来啊?
心神不宁地回到家,她放下书包就给段烁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没考试。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程霁心里只觉压了一个包袱。
瞥了一眼门外,她关上卧室的门,低头给他打微信语音电话。
接微信倒是接得快,他清润的声音入耳:“喂,程霁,怎么了?”
听声音……好像还行啊。
“我听你们班同学说你没来考试。就……你是不是生病了?”
对面沉默片刻,才有些别扭地答:“不知道啊,我就平地一摔……”
他故作轻松,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个体面的解释,最后不得不放弃:“就要求留院观察七天。”
“严不严重?你怎么摔的?”
“没事了,我下周就回去。不严重的。”
听出段烁又在糊弄她,程霁心里隐隐不爽,喊他的名字,带着几分不满:“段烁。”
原以为他会不解地问一句怎么了,或者老老实实地跟她坦白。
可程霁只听见一声笑。
明明看不见对方的脸,可程霁还是能想象到他笑时眼眸微眯,好整以暇地歪头打量她一般,最后盯她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笑意却藏不住。
段烁放轻声音,半笑着开口:“你刚才好像在凶我。”
调侃意味十足,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没有坦白的意思。
羞赧和气恼交织,程霁也不跟他字斟句酌地交谈,直截了当道:“我就是在凶你。”
一句话让对面噤声。
“你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程霁没忍住,多说了他几句,“还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不可以责备你吗?”
“你可以。”段烁好言好语地顺着她。
“那你笑什么?”
段烁躺在病床上,一时间犯了难。
要怎么说呢?
听她半是气恼地喊他名字真的……很上瘾。
程霁不知道段烁在想什么,只听对面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让段烁不敢说话了。
她认真地反省了一下。
她也没有脾气很差地怪他啊。
他生病了,心情本来就不好,接到电话的时候很高兴,结果等来的是她的诘问。
确实很糟糕。
程霁对着电话那头道:“我……也没有很凶。你为什么不说话?”
段烁唇角弯弯,眼珠转了转,憋出了个坏点子。
“我觉得你生气了。”他故作委屈。
“我没生气,我就正常跟你说话。”程霁为自己辩解。
“哦。”
又不说话了。
程霁心头浮起一丝无力和焦急,被迫妥协:“好了,没生气,我不问了,你照顾好自己。”
“哎。”段烁见她要挂电话,连忙叫住。
四下无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又那么近。
段烁按捺不住心头那点奇怪的想法,囫囵开口:
“你……再凶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