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温愈[校园] > 97. 向你学习
    山林苍翠,无人的道路上映着两人长长的影子。

    “这个地方,适合学习吧?”段烁瞥了一眼一侧的宿舍楼,“感觉这条从宿舍区后面绕过来的路唯一的作用就是供食堂的采买车进来。”

    程霁还没从段烁在教学区那震惊的发言中缓过神来,在段烁说这个地方几乎没人来的时候,她还紧张地想会不会下一秒他又接着打趣说“这个地方适合私奔”这种话。

    怎么总在这种事情上面逗她!

    段烁最后停在两栋宿舍楼间对应的那段公路上,然后道:“来吧,给你讲知识点。”

    两人坐在路肩,石砖微凉,可程霁脸上的燥热却没有一点要消退的意思。

    这么看,还挺像私会的。

    从日落到路灯亮起,风渐寒,程霁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段烁见状却将准备翻页的手顿住,道:“要不……过两天周四再讲,下次我们提前点占了图书馆角落的位置,外面太冷了。”

    “嗯,好。”

    段烁起身,忽而听见一声呼唤。

    “哎,段烁!”

    程霁吓得不敢动弹,段烁探头看去,就见季衡拿着晾衣杆,夸张地同段烁打招呼。

    “没事,是季衡。”段烁轻声道。

    程霁这才起身,循着段烁的目光向上看去。

    “你俩可以啊,躲这……”

    段烁作了一个让他噤声的手势,然后仰头问道:“有事?”

    “有有有,你等我晾完衣服,宿舍楼下等我,我有很关键的情报要告诉你!”

    段烁单手插兜,对季衡口中的情报没什么兴致,但还是道:“那你先走,现在操场上那些运动的都回来了,岔路口那里人多。”

    “好。”程霁应道。

    十分钟后,季衡一从宿舍楼出来就揽住段烁的肩膀。

    “最好是什么重要的情报。”段烁淡淡道。

    “废话,不然我会打扰你和程霁吗?”季衡神采熠熠,“今天,魏弈风他把学校里的东西都带回去了。”

    段烁眉头微蹙,不解重复道:“把东西都带回去了?”

    “是不是校方那边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了?”季衡见段烁仍旧神情凝重,“哎,开心点啊,仇人走了你还这么严肃……”

    “可他走得没有理由啊。”段烁心下升起担忧,“就怕又是去祸害别人去了。”

    ……

    次日下午,刚放学,季衡就急不可耐地从二班后门进去,凑到段烁身边,兴奋道:“哎,段烁,别写了。”

    “你等会……”

    “我等不了!这情报在我这里存了一节课了,这我必须告诉你。”季衡二话不说拉着段烁往走廊走,“魏弈风退学了,而且,学校批了!”

    段烁没什么表情,缓缓地转身望向别处,最后,应道:“哦。”

    “……”

    “你有点反应好不好。多好的事情啊!”

    段烁趴在栏杆上,神情复杂:“没什么感觉,说不清楚。反正他的事情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你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

    段烁的目光聚集在教学楼对面的花叶上,半晌,才开口:

    “只会觉得自己特别傻,毕竟当年把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当作是唯一的新朋友。”

    “季衡,以后……还是别跟我说他的事情了,我也不太想听。”

    季衡困惑地看着他,应道:“行吧……我不说就是了。”

    “嗯。”

    ……

    周五傍晚,余晖消失在天际,段烁靠在沙发上。

    只是一点开本地新闻,便见那财经栏目上加粗的标题:宏帆集团董事长患精神分裂苛待下属,董事会决定除去魏尘董事长职务。

    段烁的指尖顿住,半晌才点进去,目光简单扫过新闻内容。

    只是在文末又看见一条热评,评论很长,撰写者的写作能力也极有限。

    撰写者是魏弈风。

    段烁加快向下滑的动作,眉头紧蹙。

    只是叙述过程中插入的一张张图片让段烁的动作慢了下来,于此同时,那评论的内容也一览无余。

    “不为什么,只是用我这点有限的证据向他作出我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有一个人教会了我。”

    “我等我终于有勇气将这些发出来,已经很久了。”

    段烁重新翻回到评论的开头,尽量让自己不因那些记录下狰狞伤疤的照片而失去理性。

    一个精神分裂的父亲以割裂的两种态度折磨一个儿子长大的故事。

    他看完了,总结如上。

    扔开手机,只是于这昼夜之交时刻,明暗混沌中,如同被蒙上了双眼,摸索不到任何事物。

    那些记忆也交织盘错,缩成一个灰色的球,变小,变模糊。

    然后再也回忆不起两人交往时的事件,即使有,也只是不明晰的剪影。

    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相信,对魏弈风来说,他的故事,也不过只是类似的一句话:一个被好朋友背叛并夺走他对所有人信任的男孩五年来被困在痛苦中的故事。

    彼此彼此。

    谁也不欠谁。

    段仁那边还在坚持收集证据要讨回公道。

    但段烁觉得,自己和魏弈风,就此,再也不要相见了。

    ……

    两个星期后,周五放学。

    地铁站门口喧嚣不停,拥挤中,有人轻拍段烁的肩膀。

    他回头,只见一个于上周的新闻中隐约出现过的脸。

    那人朝他递了一封信,简单开口:“有人给你的。”

    “那请你转告他,无论他在哪,以后都……”

    喧闹的背景音下,段烁听见面前人轻笑,而后那人抬眼说道:“他在监狱。”

    段烁的话戛然而止。

    “是自首,在他发评论那天。”那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将公文包的拉链拉好,整了整衣襟,道,“他让我给你的,你看不看都无所谓。”

    那人的手悬在半空,依旧举着这封信。

    段烁没有动。

    “你今天回家,应该能从你出差两个星期的父母那里得知判决书上的赔偿。他让我口头转述给你:他以后,不会再跟你见面,这对你们都好。”

    段烁掀起眼皮,单手接过那人手上的信。

    他略微不耐地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只有那歪扭的几行字:

    【如果你乐意看,不想跟你矫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像你那样得到治愈。

    但至少,向你学习。

    既然你能反抗,我也能。

    我没有什么像样的友情,如果非要说有,那只能是你错付的那点。

    你那时候看着真傻,傻到让人发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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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说不定以后我也可以,向你学习。

    不是要和你见面的意思,也不是非要挽留些什么的意思。只是在失去自由前那个失眠的晚上,一些想告诉你的话。】

    喧闹的人流一隅,段烁看完最后一句话。只是那文字浅显地映在眼底,再深入不了半分。

    而后,望向等着回话的人:“非要留言的话,告诉他,我希望他信守承诺。然后,你可以走了。”

    说罢,他拖着行李箱,重新汇入人流。

    于人流中前进,离那个角落越来越远。

    揉成一团的信封和信纸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然后落入垃圾桶。

    于是,他终于,将过往抛在脑后。

    一切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只顾返回这世间。

    ……

    图书馆一隅。

    程霁咬着下唇,斜睨身侧的段烁。

    近几天看到不少本地新闻,也不知道段烁怎么想。

    天色晦暗,段烁笔上的动作不停。程霁稍稍往段烁那边靠去,以便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

    可又在看见他那些许严肃的表情后,停止了靠近。

    她心想:“这几天相处下来,感觉段烁是比以前不说话的时候好点,偶尔也会开玩笑,但是总感觉这段时间的段烁不好亲近。没表情的时候,看着有点凶。”

    段烁的唇线绷直,余光瞥向离自己一个座位远的程霁,思绪更加纷杂。

    怎么不坐近一点啊?他有些苦恼,只好将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推,以便程霁看清。

    “那个……”段烁指了指两人之间有些夸张的空隙,“是不是太远了?”

    “……”

    “现在图书馆里面没老师。”段烁挪动自己的椅子,目光落在程霁面前的草稿纸上,半晌才道,“都半个小时了,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啊?”程霁略微错愕地看向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这话的段烁,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对我有意见。

    “没,我以为你不开心……”程霁小声解释,低头道,“你看着很严肃。”

    “我?”段烁趴在桌上,尝试对上程霁的目光,“那你是没见过我真的严肃的样子,小程老师。”

    忽然又听见这个称呼,程霁心上的那份没来由的被疏离的感觉消散不少。

    “我没有不开心,你想多了。”段烁接着说道,“那点事情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段烁一边说,一边拿出那个本子,推到程霁的手边,道:“你很久没检查了。”

    “行,我帮你看看,那……”程霁的目光集中于远处图书馆门口忽然走进来的两位校领导,忙不迭地起身往书柜那边走。

    “诶,怎么……”段烁不解地起身,就看见那两位领导听见他的声音,抬脚往这边走来。

    段烁只好闷闷地坐下。

    二位领导也是心血来潮,特地来关心他的恢复情况,还抓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更是嘱咐他要是心情不好随时来可以去找他们求助。

    程霁在书柜后躲着,见两位校领导半天不走,便翻看起段烁的本子。

    从前往后翻,能看见段烁最近写的几篇具有议论性的小文段,尽管不是非常出色,但也能达到一个中上水平。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往过道看去。

    恰好对上他找寻的目光。

    他笑,朝她走来:“原来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